清野悠看着眼前两百个闪着微光的金属圆盘，又看了看伏见稻荷大社那连绵不绝、看不到尽头的橘红色鸟居，感觉一阵头晕。 “两百个……月岛前辈，我们要在这么多人里，把这些东西一个一个放好吗？” 她声音里带着哭腔。 藤原千夜抱起手臂，墨镜下的眉头拧成一团。 “开什么玩笑？在这种地方？你看这人挤人的样子，跟下锅的饺子一样，怎么放？” 她指着在鸟居前排队拍照的游客，语气里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 月岛奈面无表情地看着平板电脑上的地图。 “这是最优路线。可以最全面地采集稻荷山的灵素分布数据，特别是鸟居密集区，这里的信仰之力会改变灵素的常规形态。” 她说话的语气像是在宣读一篇学术论文。 “我不管什么数据不数据，”藤原千夜不耐烦地打断她，“我只知道，让我跟这群游客挤在一起，走完这几公里山路，还要干这种体力活，不可能。” 源赖清打了个哈欠，靠在一旁的石灯笼上。 “确实，这工作量听起来就不太人道。” 清野悠投来一个“前辈你终于说了句公道话”的感激眼神。 月岛奈的目光从平板上移开，落到源赖清脸上。 “这是研修任务，不是郊游。” “我知道是任务，”源赖清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但任务也讲究效率。你看，我们四个人，目标太大。不如分头行动？” “怎么分？”清野悠问。 “很简单，”源赖清指了指藤原千夜，“大小姐一看就不是干体力活的料，她负责在山脚下找个风景好的茶室，喝茶，顺便监视全局，防止有其他学校的人捣乱。” 藤原千夜愣了一下，随即高傲地一扬下巴。 “这还差不多。” 源赖清又看向月岛奈。 “月岛同学负责技术支持和数据回收，你带着清野同学，走这条主路，能放多少放多少，不用强求。” 月岛奈皱起了眉。 “那你呢？” 源赖清指了指旁边一条几乎没什么人走、通往山林深处的小路。 “我嘛，当然是抄近道了。我去找找有没有什么游客少，但灵气节点特殊的地方，说不定能发现点不一样的东西。这样我们的数据也更多样化，对吧？”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就是想找个地方偷懒。 清野悠觉得这个提议听起来很不靠谱，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月岛奈盯着源赖清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那张懒散的脸上看出什么。 最终，她点了下头。 “可以。但是，你的通讯器必须保持开启，每半小时报告一次位置。” “没问题。”源赖清爽快地答应了。 于是，四人小队就这么草率地分成了三组。 藤原千夜果然在山脚下找了一家最高档的茶室，坐在视野最好的窗边，点了一份价格不菲的抹茶和果子套餐。 月岛奈和清野悠则认命地背着仪器，汇入拥挤的人潮，开始了她们的“打工”之旅。 “月岛前辈，我们真的就这么把源前辈一个人丢到那种小路里吗？万一有危险怎么办？”清野悠一边艰难地避开一个自拍杆，一边担忧地问。 月岛奈的动作很利落，她趁着人流的一个空隙，迅速将一个监测器吸附在鸟居的内侧，位置隐蔽，不注意根本看不见。 “他不是小孩子。”她头也不回地说道。 “可是……” “而且，”月岛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清野悠一眼，“你真的觉得，他会让自己遇到危险吗？” 清野悠被问住了。 她想起在罗生门下，那个男人一剑抹杀鬼神的画面。 是啊，这个世界上，能让他遇到危险的东西，恐怕不多了。 另一边，源赖清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悠闲地走在那条僻静的山间小路上。 没有游客的喧闹，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声鸟叫。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混杂着浓郁而纯粹的灵气。 他张开自己的神识，整个稻荷山的灵脉走向在他脑中形成一幅立体的地图。 主路上，人流汇聚的信仰之力确实庞大，但驳杂不堪。 而在这些游客罕至的角落，灵气的流动反而更加纯粹、古老。 他的神识像一张无形的网，覆盖了方圆数公里的范围。 他“看”到月岛奈和清野悠像两只勤劳的工蜂，在人潮中艰难地移动，每隔一段距离就小心翼翼地安放一个监测器。 他也“看”到藤原千夜正用金勺子优雅地挖着抹茶冰淇淋，脸上写满了“无聊”两个字。 源赖清笑了笑，继续往山林深处走。 他确实是在偷懒，但也不完全是。 安倍晴明那个老狐狸的话还言犹在耳，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要脆弱。 多了解一分这个世界的力量构成，就多一分自保的本钱。 他的神识在无数灵气节点中扫过，忽然，在一个不起眼的半山腰，他感知到了一股微弱但极其特殊的气息。 那股气息很纯净，带着一种温暖而活泼的感觉，与周围沉静的灵脉格格不入。 “哦？找到个有意思的地方。” 源赖清改变方向，朝着那个气息的源头走去。 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绕过几块巨大的岩石，一个被荒草半掩的小小神社出现在他眼前。 神社非常古旧，木制的鸟居已经褪色，上面爬满了青苔。 社前没有石板路，只有一条被人或兽踩出来的小径。 这里几乎不会有游客过来。 那股特殊的气息，就是从这个小小的神社里散发出来的。 源赖清走上前，拨开神社门前的杂草。 他看到社里供奉的，不是什么大神，而是一尊小小的石狐狸雕像。 雕像雕工粗糙，但形态活灵活现，一双眼睛仿佛真的在看着他。 源赖清的神识探入神社，发现那股气息的源头，就在这尊石像上。 他正准备仔细研究，通讯器里传来了月岛奈的声音。 “源赖清，报告你的位置。”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 源赖清看了看周围，回答道：“在半山腰，发现一个废弃的小神社，坐标发给你了。你们那边怎么样？” “进度百分之二十，游客太多，效率很低。”月岛奈的回答很简洁。 “辛苦了，人民的好干部。”源赖清随口调侃了一句。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句：“无聊。” 接着，通讯就被挂断了。 源赖清耸耸肩，收起通讯器，目光重新落在那尊石狐狸上。 他总觉得，这地方有点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