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寮那边打了招呼，东大大发慈悲给了他们假期， 而源赖清是在第二天中午，被一条加密信息吵醒的。 昨天回来之后实在太累了，源赖清最后是被加奈抱上床的。 “嗡……” 手机在床头柜上执着地震动着。 源赖清翻了个身，把头埋进枕头里。 “嗡……嗡……” 震动声不依不饶。 烦死了。 他有气无力地伸出手，摸索了半天，才把手机抓到手里。 屏幕上是一条来自阴阳寮最高权限频道的加密信息， 发信人的名字让他瞬间清醒了一半。 安倍晴明。 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和一个地址。 【下午三点，阴阳寮顶层，静心茶室。】 源赖清盯着那行字，沉默了。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就知道，那个笑眯眯的老狐狸绝对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他。 什么“任务报告老夫会替你们处理好的”， 什么“对你的秘密不感兴趣”， 全都是放屁。 这些活了几百上千年的老家伙，心都跟蜂窝煤一样，全是眼儿，坏得很。 他现在只想当一条安安静靜的咸鱼， 每天在家里喝喝茶，看看电视，偶尔被全能女仆小姐投喂一下，顺便抽空修炼修炼， 等实力足够了就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找个地方养老。 这种被卷入国家高层权力旋涡中心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源赖清叹了口气，从**爬起来。 算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躲是肯定躲不掉的。 ...... 下午两点五十分，源赖清准时出现在了阴阳寮总部门口。 作为源氏的直系继承人，他畅通无阻地通过了层层关卡，乘坐着一部看起来就很有年头的木制电梯，缓缓向着那座高塔的最顶层升去。 静心茶室。 名字起得倒是挺雅致。 源赖清站在一扇古朴的木门前，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看起来一丝不苟的源氏狩衣。 来都来了，戏还是要做全套的。 他深吸一口气，挂上那副人畜无害的公子表情，然后轻轻推开了门。 茶室不大，布置得极为简单。 还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 窗边摆着一套紫檀木的茶桌，穿着白色狩衣的白发老者正跪坐在茶桌后，不紧不慢地摆弄着手里的茶具。 热气从一只小巧的铁壶壶嘴中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股清雅的茶香。 安倍晴明没有抬头，只是用一种温和的语气说道。 “来了，坐吧。” 源赖清依言在老者对面跪坐下来，腰背挺得笔直，一副乖巧后辈的模样。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安倍晴明行云流水般的动作。 洗杯，温壶，投茶，注水。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仿佛与周围的天地都融为一体。 源赖清的心神却在高度戒备。 他能感觉到，从自己踏入这间茶室开始，一股无形的意志就笼罩了整个空间。 这不是结界，也不是灵素的压迫。 而是一种更加纯粹的精神层面的锁定。 在这个空间里任何情绪的波动，恐怕都瞒不过眼前这位老人的感知。 这是个下马威啊。 安倍晴明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轻轻推到了源赖清的面前。 茶汤色泽碧绿，清澈见底。 “尝尝，今年新采的玉露。” “多谢副寮长。” 源赖清微微躬身，端起茶杯，却没有立刻喝，只是放在鼻尖闻了闻。 安倍晴明终于抬起了头，那双眼睛平静地落在了源赖清的身上。 “源氏的剑术，老夫也算略知一二。” “无论是斩鬼的‘鸣弦’，还是守护的‘不动’，都与灵素的运用密不可分。” 老者微笑着开口，声音不大，直接切向了问题的核心。 “但能涵养出你那样纯粹剑意的剑术，倒是闻所未闻。” 来了。 源赖清心中一凛，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与受宠若惊。 “副寮长说笑了，晚辈只是运气好。” 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回忆当时的情况，表情显得有些困惑。 “现在让我再来一次，我也完全做不到了。大概是……家族血脉里残留的一点东西，凑巧被激发了吧。” 这个解释很万金油。 传承许久的大家族，血脉里藏着点一次性的底牌，完全说得通。 “是吗？” 安倍晴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皮肉，直视他的灵魂。 源赖清感觉自己的后背有点发凉， 但他依旧维持着那副茫然的表情，眼神清澈，没有丝毫躲闪。 演，就硬演。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安倍晴明注视了他足足有十几秒，久到源赖清都快绷不住脸上的表情时，他才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运气，确实是实力的一部分。”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似乎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源赖清心里刚松了半口气。 老者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几乎要凝固了。 “不过，你体内的那股力量很有趣。” “它既非灵素，也非妖力。” “它不属于这个结界内的任何一种已知的能量形式。它更古老，更纯粹……” 安倍晴明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结界笼罩的天空，眼神悠远而深邃。 “……就像这片土地在结界建立之前，它本该有的样子。” 源赖清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完了。 这老狐狸什么都知道？ 他不是在诈我， 他是在陈述一个他早已确定的事实。 结界建立之前的古老力量体系。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没穿衣服的人，**裸地站在了这位阴阳寮副寮长的面前，所有的秘密都被看了个一干二净。 怎么办？ 承认？ 然后被当成异类抓起来切片研究？ 继续否认？ 在这种几乎被挑明的情况下，再装傻就显得太假了。 源赖清的脑子在疯狂运转， 但脸上依旧强行保持着那副“老爷爷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的无辜表情。 看着源赖清那副快要裂开的表情，安倍晴明又笑了。 他摆了摆手，语气重新变得温和起来。 “放松点，孩子。老夫对你的秘密不感兴趣。” 不，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你很感兴趣！ 源赖清在心里疯狂吐槽，但身体还是顺着对方的话，稍微放松了一点。 安倍晴明的话锋一转，终于图穷匕见。 “每个时代都需要一些‘意外’。而一成不变的规则只会带来僵化和腐朽。” “源赖清，我不好奇你的力量从何而来，我只想知道，你对这个你‘生活’的岛国，是否有守护之意？” 源赖清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安倍晴明没有等他回答，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沉重。 “护国结界，并非永恒。” “千年的时光，足以磨损一切。如今，它已经像一件布满了裂纹的瓷器，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崩碎。” “裂口女事件，还有你们遇到的‘如月车站’，都只是结界裂缝中渗透出来的，微不足道的一点‘污秽’而已。” 老者转回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真正的危机一旦降临，我们这些在结界规则下成长的阴阳师，就像是池塘里的鱼，离了水，便什么都做不了。” “我们需要一个‘变数’。” “一个不被池塘规则所束缚的，能够掀起波澜的‘变数’。” 他看着源赖清，一字一顿地说道。 “而你，就是老夫看到的，最大的那个‘变数’。” 源赖清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了。 这老狐狸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追究他力量的来源。 最近的这些事让他成为了安倍晴明眼中的“破局者”。 今天这场会面不是审判，而是一场招揽。 或者说， 一场交易。 “老夫可以给你一个承诺。” 安倍晴明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开始抛出自己的筹码。 “阴阳寮会为你提供最高级别的庇护。无论源氏本家，还是其他三大家族，任何针对你的质疑和打压，寮里都会尽力替你挡下。” “你需要资源，寮里可以给你提供。你需要情报，‘禁’字阁的资料可以为你有限度地开放。” “老夫会给你一个绝对自由的，无人打扰的环境，让你去成长。” 这条件优厚到让人无法拒绝。 有了阴阳寮副寮长这把保护伞，他以后再也不用担心家族里的那些破事，可以安安心心地当个修炼狂人。 源赖清的心不可避免地动摇了。 “作为交换……” 安倍晴明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当结界真正面临危机的那一天，我需要你出手。” “这不是命令，而是一个请求。” “这是一个交易，也是一个誓言。” 老者说完，将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喝了一半的茶水倒掉，重新为自己斟满， 然后将那只小巧的铁壶推到了源赖清的面前。 意思很明显。 倒茶，喝下。 这个誓言便算成立。 源赖清看着眼前那只散发着古朴气息的铁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知道，一旦他拿起这只壶，就意味着他彻底被绑上了阴阳寮这条大船。 麻烦。 真的太麻烦了。 可是……他有得选吗？ 拒绝的下场，他不敢想。 一个不受控制的，拥有未知强大力量的“异类”， 在当权者眼中，要么收为己用要么……彻底抹除。 他可不觉得自己现在这点筑基期的修为，现在就能跟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老狐狸掰手腕。 源赖清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罢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而且这个交易对他而言，利大于弊。 他沉默地伸出手，握住了那只铁壶。 壶身温热，触感沉重。 他为自己面前那只茶杯注满了碧绿的茶汤。 然后他端起茶杯，在安倍晴明那平静的注视下一饮而尽。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带着一丝微苦，而后便是悠长的回甘。 源赖清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安倍晴明。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