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永不相见
吉吉的事情过去以后,景恒搬出了黎家,坦白自己已经恢复记忆。
季先生季夫人原本因为季子瑜的事和季辞信闹翻,后来季子瑜被送进监狱,到底是生意人,知道自己唯有这个儿子能守得住,加上我怀了孩子,季夫人三天两头往家里跑,给我带各种补品,就算我对她爱答不理,她心里再生气,面子上也忍着绝不发火。
怀孕前我告诉过季辞信,我不会生下他的孩子,就算让我亲手了结那孩子的命,我也可以。仇恨已经摧毁了我的所有理智。
季辞信却可笑地认为,他的水水善良心软,对别人的孩子都能当做亲生的照顾,自己的孩子不会这样的。
我早就不是他的水水了,或许可以说,这辈子我们就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彼此,以后也永远不会。
我无法原谅家族的仇恨,无法忘记父母的惨死姐姐的离开,而今我唯一的亲人吉吉也离我而去了,只剩下我独自一人,孤零零地在这世上苟延残喘,这一切,全是拜季辞信所赐。
一想到自己还在帮他孕育生命,我分分钟都想快点了结自己。
对于肚子里的小孩,我没有任何期待,即便我现在答应,会生下他。
搞笑的是我每次呕吐,季夫人和家里的保姆都会说我是在害喜,季辞信又去请专门的营养师过来给我做营养餐,然后故作一副耐心的样子,哄着我吃下,每天晚上又哄着我早睡。
我只是一次又一次被恶心到了,被季辞信、被整个季家人、还有黎家,也被我自己。
吉吉与世长辞后,我始终无法接受她永远离开我的事实,每一个从噩梦中惊醒的夜晚,我都是躺在季辞信的臂弯下,他睡眠浅,听到动静就会抱住满头大汗的我轻声安抚,天知道这时候的我多想亲手杀了他。
可我渐渐地发现了,对于身处绝望谷底的我来说,死亡其实是一种解脱一种奢求,季辞信所做的一切,让他根本不配去死,我要让他带着亏欠和内疚,直到有一天,像今日的我一样,痛苦地活着,渴望死亡却不能。
季辞信为了让我能安心生下孩子,不惜一切代价去翻查了陈年旧事,甚至联合了景恒一起,扳倒了黎家。
黎家公司财务上的各种疏忽漏洞被翻查出来,加上股权被季辞信和景恒内外掏空,岌岌可危。
景恒恢复记忆后,对自己母亲的惨死、父亲和继母的无情全部记在了心上,加上吉吉的死亡,仇恨在他心里也堆积的越来越深。
他们仅仅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就让黎家,这个曾经在西城有过无人能敌的集团,在破产的边缘苟延残喘。而后季辞信说,剩下的事不需要他们出手,黎家自己完全可以走向破灭。
有一次我看见黎家父母去季家求助,黎先生头发全部花白,看上去像七八十岁的老头了。他卑微地求情着季家的帮助,我远远地看过去,心想着很久之前,我的父母是不是也这样求过季家呢?
黎家得到了报应,接下来就是季家了。
我答应生下孩子,前提是季辞信帮我解决黎家这些仇人,并和我签署了离婚协议。
季辞信答应,在孩子生下来后,允许我离开这里,他把他名下的所有不动产都给了我,够我挥霍几辈子。
川川告诉我,其实季辞信还是没有死心,签下离婚协议也实属无奈,被我逼的没有办法,怕我生气伤着孩子,但他坚信孩子生下来后,我肯定舍不得。
黎家的衰败,让我稍微从痛苦中走了出来,因为肚子里有小孩,季家所有人都对我前所未有的包容,季辞信去公司的时间越来越少,基本上每天都在陪着我。
但是我讨厌他,和他一起我觉得很恶心,我不愿意再和他睡一张**,他像是完全失去了脾气,绝不和我争执。
我单独睡在房间里,可每天深夜,还是能感到他,他悄悄来到房间,在我**坐一小会儿,有时帮我盖盖被子,有时给我整理下头发,摸摸我的脸或者肚子。
我的行踪他虽然还是要了解,但再也不会管我,无论我是去见川川还是Ansel,他都不管。
肚子越来越大,我的行动就有点不便,脚肿起来平日的鞋子都穿不上,季辞信每天亲自帮我洗脚,帮我换衣服鞋子。
这期间,我见过景恒一次,是早起跟着阿姨去护城河散步的时候,他就在护城河等着我。
我们见面,一起坐在河岸边,景恒看了下我的肚子,晃**着双腿,目光延伸到另一边的山顶之处,晨曦的微光是红橙色的,照耀在护城河上,一切很快就结束了。
景恒先开口,问我:“孩子生下后,会离开这里吗?”
我点头,他又问:“倾水,我们认识这些年,都长大了,也疏远了,那么你,能不能原谅我没有陪在你身边的那些日子,能不能在你放弃季辞信后,再给我机会?”
我清醒地摇了摇头,我们原本就没有爱情啊!他也从来没有对不起我,何来原谅?但要是我们一直在一起没有经历这些,大概也会过得开心吧!可是我虽先遇见他,但我先爱上的,却是季辞信。
景恒说:“感情还分先来后到啊?”
这个问题我思考过很久,至今也没有正确的答案,我继续想,然后告诉他,“对我,对大多数人,是有这个区分的。景恒,如果你不是在年少时先遇见我,或许你爱上的,会是另外的姑娘。而如果你醒来,第一眼见到的也是我,或许我会永远成为你的姑娘。这些话现在都没有意义了,但我真希望,你以后能活得很好,你永远是我的亲密朋友,这一点不会变,你要忘记受到的所有伤害,知不知道?”
景恒离开黎家,开始自立门户,也经营起了商业。吉吉的离开对我和他,都是一辈子难以释然的阴影。
我们又说了一会儿话,然后轻松地说了再见,这是真正的告别。
怀孕的这段时间,我和季辞信相处的比较平和,虽然我也吵过闹过,但他绝对不和我爆发。
我总是说季辞信不要脸,他的贪婪让我们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他不仅害了我,也害了他自己。我也确切地感受到了,季辞信是真的爱我,对我好起来,是真的好。可我所有的不幸皆有他所赐,我本来也可以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生活,和他永不相干。
来年春天,我生下了一个男孩,这会儿倒是顺利了,在产房里听见孩子哇哇大哭时,我恍然想起吉吉出生时的样子,那会儿我蹲守在产房外面,从护士姐姐手里接过她,那会儿我还不会抱小孩,弄的吉吉不舒服,吉吉就一直哭一直哭,那会儿的吉吉,刚生下来还不好看……
想到吉吉那会儿的模样,我睡了过去,醒来时看见的,又是季辞信。是他和我说的,我生了个男孩。我拒绝去看那个小孩,也阻止他把小孩带来我的房间。
一周后我身体差不多恢复,立刻和季辞信完成了协议离婚,孩子归季家。
离婚时我们双方都很冷静,季辞信问我,接下来的日子要去哪里,准备怎么过,但这都是和他无关的事,我没有和他透露任何东西,我甚至连小孩的姓名都不知道,就这样离开了西城,也离开了这个唯一让我拥有爱情的人。
这是我对季辞信最大的宽容,因为有了这个孩子,我无法给予孩子母爱,但作为孩子的母亲,我也不能害了自己的宝宝,他得有幸福快乐的家庭以及丰厚富足的物质和精神生活,这一切,季辞信得为孩子负担。
至于我,我和季辞信,我们原本就是不该相遇的人,而错误已经发生,终止错误的最好方法,就是接下来的岁岁年年,永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