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哦,那是我前妻,南鑫的妈妈。”
“怪不得,江南鑫和他妈妈很像。”
“可不是,像他妈好看,像我这大老粗就完了!”
“呵呵……不会不会,对了,江总好像已经为南鑫的未来打算好了?是送他出国还是?”赵灵珑话锋一转进入主题。
不知是不是“出国”这两个字触及到江荣伟痛处,他停顿了一下,有些黯然伤神道:
“我是有这么打算,说实话,我对他的学习没啥要求,他能学好自然就好,实在学不会也就算了,想必你也知道我和他妈妈很早就分开了,孩子可怜啊,那么小就没了妈,我知道他很想他妈,所以,无论他高考如何,高考结束我都会把他送到他妈身边,他妈这几年在美国过的也不错,生意做的比我的还大,他过去能学不少东西,他妈其实也很爱他,很想他。”
爱他?爱他能舍得那么小就离开他?赵灵珑感觉不到里面的爱意。
“这个奖杯是?”赵灵珑走至一直很感兴趣的奖杯前问道。
“哦,这是我年轻时拿的奖杯。”江荣伟貌似很珍视,还特意当场将奖杯拿下来擦拭了一番。
“您的?”赵灵珑以为是江南鑫的,或者是他妈妈的,这才能和他平常的形象挂钩起来,一个少年和妈妈多年没有生活在一起,十分想念,于是活成了她的“模样”。但这竟然是江爸爸的,赵灵珑实在难以想象商场上运筹帷幄的企业家拿着锅铲炒菜的样子。看来,之前自己所有的设想都要推翻了。
“还真是我,说出来你也不信,创业之初,我们家也是很艰辛的,我原来是名厨师,但他妈志存高远,觉得一个厨子没啥出息,就全家下海创业,他妈创业还行,你说我一个厨子能干啥?屡试屡败,把家里钱败光了,就他妈出去打工给我本钱,但我还是不争气啊,把他妈的钱也赔光了,我脾气越来越差,他妈估计那时对我失望透顶了,才决定离开的吧?家徒四壁,到处欠债,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我是他妈,我也走!”江总倒是没有忌讳,啥都对赵灵珑说,儿子敬重的老师,也值得他尊敬。
赵灵珑若有所思道:“您知道江南鑫会做菜吗?”
“他?算了吧!最讨厌菜油味了,做菜还?他不是那块料。”
原来如此,父子俩也没到无话不谈的地步。江南鑫立志当厨师,除了自己兴趣外,应该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这位伟大的父亲。
故事反转,老婆走后,江荣伟发愤图强,不仅一个人既当爹又当妈将儿子拉扯大,还创立了自己的商业帝国,儿子却想念过去的日子,父亲亲手做的菜,陪他玩乐的有限时光,他很想回到过去对他爸爸说:你不一定要成为一个成功的企业家,你只要成为你自己就行!但没有时光机,父亲在老去,他再也提不动锅铲,那他就替他完成他的梦想。
“你希望江南鑫出国学什么呢?”赵灵珑反问道。
江荣伟不假思索的说:“当然是经济,我这么大一个产业都为他挣下了,得靠他自己守!赵老师,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啊!我不想让他以后跟我年轻的时候一样,败光了家产。”
“呵呵……”赵灵珑尴尬的陪笑:其实你儿子只想做名厨师而已,偌大的商业帝国可以交给专业的职业经理人嘛。
赵灵珑又和江爸爸了解了一些江南鑫成长过程中的趣事,还谈了谈江爸爸感兴趣的江南鑫在学校的进步和表现。
最后,赵灵珑向江荣伟抛出了一个问题:“您吃过您儿子煮的菜吗?”
江爸爸还是摇头摆手:“不可能,他就小时候吃了点苦,我后面在物质上也没亏待过他,他哪里会做菜,厨房都没进去过。”
赵灵珑顿了一下,良久,她缓缓道:“可是我吃过。”说完,她观察江爸爸的反应,发现他似乎还没有消化她话里的含义。
随即,她又补了一句:“很好吃!我觉得这个杯,他也能拿到!”赵灵珑指了指奖杯。
江荣伟愣怔当场,眉头紧锁,有些惊讶,更多的是沉思,半天没有再说话,半晌,看向赵灵珑的目光有些变了。
赵灵珑看了看手机,站起来告辞:“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下一家要家访,江总,谢谢你的款待和你的……故事,今天真是受益匪浅,有机会让南鑫为你做道菜,说不定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呢。”
江总没有吭声,良久点了点头,在赵灵珑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出门时,才开口道:“赵老师,谢谢你!你是个好老师。”
“哎呀,客气了,江总,你才是个好父亲!”这应该听不出是在拍马屁吧?赵灵珑自我催眠道。
“我让司机送你。”
“诶,不用不用,我打的,很方便的,不用麻烦您了。”
“您别跟我客气!腿脚不方便,这地不好打的,得出小区,好远一段呢,老王,去送送赵老师。”
“是,老板!”一沉稳的中年男子已经去开车了。
赵灵珑不好拒绝,只得硬着头皮承蒙好意。
不知这次家访能改变什么,或许能改变一个少年的人生,或许什么也改变不了,但赵灵珑觉得这事做的值,那它就值得做!
*
坐着江家的车,来到目的地的大致位置,赵灵珑下了车拄着拐杖,拿着手机百度地图寻找着门牌号。
可惜找了半天都没找着,这弯弯绕绕的小巷子,一会28、29号,拐一个弯,怎么突然又变成75号了呢?这个门牌号排序能再任性一点嘛?
赵灵珑拄着拐杖走路不方便,小巷子很破败,也没啥人,连个问路的对象都没有,孔芳家怎么会住这?
档案资料里显示孔芳爸妈早年离异,孔芳一直跟着母亲住,但就在去年她的妈妈也因重病不治去世了。
孔芳现在和唯一的亲人外婆相依为命。
赵灵珑拄着拐杖已经绕了几圈还是没找着地址上的门牌号,忽然身边不知哪个窗户往外泼了一盆水,险些浇了赵灵珑一身。
“哎呀,不好意思啊,姑娘,我没注意,没弄湿你吧?”一四十岁左右的大姐扯着嗓门喊道。
“啊,没有没有。”赵灵珑连忙摆手。
那大姐也挺热心肠道:“没有就好,这里通常不走人,我也没注意,不好意思哈。”
说完,就要回屋顺手关窗。
“哎,等一下。”
大姐关窗的手顿了一下。
“还有啥事啊?姑娘。”
赵灵珑连忙拄着拐杖上前将手上的地址给她看。
“大姐,你知道这个地址怎么走吗?”
大概是看赵灵珑腿脚不方便怪可怜的,大姐擦了擦手接过了地址:“仁里街团结巷54号?这地就在我们这院子里啊。”
“啊?这里?我没看到门牌号啊。”赵灵珑原地转了一圈,还是没发现。
“你走反啦,一直在后门转哪里进的来,你得出了这分巷子,往前头绕进来。”
“啊?原来如此,谢谢你啊!”赵灵珑摸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接过地址,连连道谢。
根据那大姐的指示,果然让赵灵珑找着了。
这是一个四合院子,里头住着好几户人家,赵灵珑一进院子又遇到那热心的大姐。
“姑娘,你找谁啊?”
赵灵珑连忙上前打探:“孔芳家住这吗?”
“孔芳?这里没有叫孔芳的啊?”大姐在摘菜,边摘边应道。
“大姐,你帮我看看这个地址。”
“你是?”大姐警惕性还是很高。
“哦,我是这家孩子的老师,这是我工作证,我来家访的。”赵灵珑递过自己的工作证。
“老师啊?这腿脚不方便还家访?真是不错啊,呦,你这门牌号是老苏家的啊,可是他家就他亲家一个人住,前些日子他亲家还被他那大舅子接走了。”大姐又仔细看了一眼纸条。
“苏家?”赵灵珑突生疑虑。
“对啊,这是老苏家的单位分房,他们家有个儿子,娶了个媳妇,不过去年病逝了,然后就请他岳母过来帮忙照顾娃,你这么一说,孔芳?他们家就一个闺女叫苏芳芳啊!”
“苏芳芳?”赵灵珑蹙眉道,一个可怕的想法在她脑海里生根发芽。
“是呀,哦,对了,他儿媳妇姓孔,你这么一说,有可能,芳芳改跟母姓了,因为老苏那儿子啊常年不回家,夫妻感情不好,你得亏遇见我了,我们啊是20年的老邻居,你问别的屋估计连老苏都没见过。”
“那你知道他儿子儿媳妇离婚了吗?”赵灵珑追问道。
“照你这么说,闺女都改姓孔了,估计离了,去年芳芳她妈去世,那个小苏也没回来,应该是死心了。”
“离婚还住这?外婆也住这?”这关系有点乱。
“老苏他们一家十几年前就搬走了,这房子留着等拆迁,一直没卖,谁知等拆等了这么多年,也没拆成,就一直留着,不知道他们家出了什么事,前几年,他儿媳妇带着闺女又住回这里,不过他儿媳妇身体一直不好,听说就因为这,他儿子老不着家,我估计啊……”大姐停下择菜的动作,探过身子神秘道:“我估计啊他儿子外面有人,离婚,把这老破小的房子就分给他们母女,然后芳芳就改姓孔!对!没错,一定是这样!”
“……”赵灵珑咽了咽口水,信息量太大,她一时有些消化不了,孔芳是苏轼然的女儿,那苏茵又是谁?苏轼然的案子媒体都有报道,没说他有两个女儿啊!孔芳和苏茵同岁……这不合理呀。
“大姐,你看看,你说的苏芳芳是不是长这样?”赵灵珑将手机照片递给她。
大姐擦了擦手,接过手机,仔细看了一下,摇摇头:“不像,女大十八变也不能变化这么大,再说,我去年还看过她呢,不是,这绝不是芳芳。。”
“那你再看看这位。”赵灵珑指了指孔芳的照片。
大姐又凑近了点,一拍大腿,道:“没错!这就是芳芳!老苏家唯一的孙女!”
赵灵珑心里发慌,又百度了一下新闻,将苏轼然的图像截屏下来给她看。
“大姐,你再看看这个人,你认识吗?”
“呦,这不就是老苏家那帅气儿子吗?”
赵灵珑惊呆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照我说,男人呀,只能同甘苦,不能共富贵,一有钱啊,首先抛弃的就是糟糠之妻,芳芳她妈也真是可怜……临了还孤身一人……”大姐越说越起劲,开始感叹生命无常,但赵灵珑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她离开孔芳家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其他家访也来不及了,遂径直回了学校。
如果苏轼然只有一个女儿的话,苏茵和孔芳到底谁才是他的女儿?她所能掌握的苏茵档案资料非常干净,母亲一栏没有填写,父亲赫然就是苏轼然,而警方一直保护的也是苏茵,如果苏茵才是苏轼然的女儿,那孔芳又是谁?
她脑子很乱,一点头绪也摸不着。
经过这段的休养,其实她脚已经好很多了,不用拐杖也能走,但今日出来为了让伤脚好的快点不受承压,她还是拄着拐杖出来。这会回家,她决定让妈妈回去休息不用照顾她了,哪想到才到家还没开口,赵妈妈却气鼓鼓地坐在沙发上不吭声。
“妈,你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了?累了?”赵灵珑放好拐杖,坐到她身边腻歪。
赵妈妈一副有话要说又好像不知从何说起的样子:
“我……”欲言又止。
赵灵珑翻个白眼:“有话快说!”
“灵珑,妈妈觉得那个马老师不行!不适合!”支吾半天,冒出这么一句。
“本来就没打算和他怎么着,你怎么突然这么说?你不是之前挺看好他的吗?”赵灵珑拿起桌上一个苹果咬了一口。
“之前是之前,我现在觉得不妥,咱还是从长计议。”赵妈妈抢过她手里的苹果,拿起刀子为她削皮。
“人哪里得罪你了?斯斯文文好脾气的样子。”赵灵珑眼馋着被抢走的苹果,很怨念。
“我……”赵妈妈似是难为情道:“不是我八卦,我发现这人也是个斯文败类。”
“噗……”这前后评价也差太多了吧?“斯文我听你说过,他怎么个败类法?”
“总之就是个败类,男女关系混乱!亏我还把他列为我准女婿首选呢!”赵妈妈削好苹果递给赵灵珑。
“男女关系混乱?马老师?”赵灵珑一副不可置信。
“没错,今天我又看到他跟三楼那个……那个……林老师?”
“林欣?”赵灵珑放下苹果疑惑道。
“对!就是林欣,我朝门卫老头打听过,行政中心上班的林老师。”
“妈妈你……”神通广大啊!不干侦探这行绝对是国家的损失!
“我今天在楼道里又看见他俩在那拉拉扯扯,纠缠不清。”赵妈妈也怨念了,她最看中的小伙子太令她失望了。
“又?”想不到马勇是这样的人。
“对啊,想不到吧?外表那么斯文,结果男女关系这么混乱,好几次我都看见他俩鬼鬼祟祟的,我一开始觉得没什么,同事嘛,很正常!但我这是选女婿!可不得慎重?我就暗地里观察他们,结果我发现这两人绝对有猫腻!经常搞一块,一大早的我还见过那个叫林什么的从姓马的屋里出来!真是气死人了!”
得!赵妈妈连马勇的名字也不想说出口了。
林欣一大早从马勇家出来?她不是深深地仰慕李云起吗?难道追求李云起不成,和马勇搞一块了?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等等,想到李云起收到的那个信封,绝大多数都是他和赵灵珑的照片,或者李云起和学生们的照片,一张也没有他和林欣的!前些日子,林欣追李云起追的多勤快,全校都知道,怎么能一张照片都没拍到呢?
赵灵珑心事重重的吃着水果,赵妈妈一边观察她的脚一边道:
“唉,想不到妈妈也有看走眼的时候,那个姓马的看错了不说,对面那个小伙子,叫啥来着?”
“李云起又怎么了?”赵灵珑被拉回了神。
“对对,李老师,李老师人真不错啊,今天早上我发现他在打扫楼道,把我们家门口收拾的那叫一个干净!对了,早上还给我们扛来了一袋米,他说是你让他买的,好啊,赵灵珑你有长进啊,还知道家里没米了。”
“……”这剧情反转的太快,赵灵珑目瞪口呆。
“说不定我之前误会了什么,上次我落下的米很有可能是李老师帮我提上来的,放在门口的垃圾估计也是他给顺手提下去的,姓马的住三楼呢,他怎么知道我有垃圾要扔!唉,是我一时糊涂,识人不清!”
赵灵珑忍不住为妈妈竖起大拇指了,这思路终于上正轨了。
“不过你说这姓马的人品怎么那么差?不是他做的,他瞎承认啥?”赵妈妈一脸鄙视。
“人家也没承认,是你一个劲地往人家身上加戏!”赵灵珑忍不住插嘴。
“没有承认,但他默认了呀,总之人品极差,你防着点他!”
“哦……”
“对了,你脚好差不多了吧?没有拐杖,可以走了吗?”
“好了好了,我正想跟你说呢,恭喜你,你女儿准备给你放假,我自己能照顾自己了。”
“真的好了?站起来我看看?”赵妈妈还是不放心。
“真好了,不信我走几步给你看看。”说完,赵灵珑还真稳稳地走了几步。
“好像恢复的不错。”
“那当然,我都可以跑了!有我亲爱的妈妈照顾,想不好都难。”
“就你嘴贫,我就是不放心你爸一个人在家,还得上班,也没人给他做饭,胃又不好……”
“我晓得我晓得,我也心疼咱爸!恭喜你,今天中午就可以回到温暖的自己家午休了。”
“吃完饭我就回去?”
“回去回去……”
这岭南中学太危险,妈妈性格八卦,还到处打听人家,还是趁早把她赶走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