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灵珑赶到考场时，黎宁和苏茵被监考老师留在考场，站在教室后排，苏茵眼睛都红了，黎宁还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门口围了一圈学生，有焦急的十一班学生，也有看热闹的别班学生。 “赵老师！”一兴奋的声音响起，围观人群出现了**。 “是赵老师！” “赵老师来了！快让开！让开！” “让我们老师进去。”十一班学生主动上前维持现场秩序。 “怎么回事？”赵灵珑拄着拐杖挤进教室，上前询问，眼睛看向苏茵。 “赵老师……我……呜呜……我没有……”隐忍已久的苏茵一见赵灵珑委屈的哭了出来。 “赵老师，你来的正好，两个都是你的学生，你看看怎么处理吧？”高三组普通班的语文老师黄七妹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不是，黄老师，作弊？就他们俩？不可能吧？”虽然赵灵珑拄着拐杖，但依旧挡在了苏茵身前，一副“母鸡护小鸡”的架势。 别的老师要是听闻这事，肯定二话不说站在监考老师一边劈头盖脸就是指责学生，但赵灵珑却不是，她反倒站在学生一边为孩子们说话。 “怎么不可能了？我亲眼见到的，况且，他们两可都是十一班的学生。”黄七妹翻了个白眼，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十一班怎么了？”赵灵珑也放下脸来，语气有些不高兴。 黄七妹可能觉得自己刚才那话确实不大妥，忙解释道: “我没有乱说，我亲眼看到他们俩在考试期间交头接耳，还有，这个女同学不是我们考场的，当时他们一个在教室里考试，一个在教室外，喏，就站在那，肯定是这女的给他报答案。”黄七妹理直气壮，赵灵珑都快相信她了。 她脑子极速运转，寻找解决方法。 赵灵珑环顾四周，看了一眼教室外的围观人群，忽然点名道: “张福瑞、江南鑫、刘浩你们三个清下场，让大家快吃饭去，别看了，萱萱、慧娟进来把这窗帘拉一下。” 她有条不紊的指挥着，得令的学生们立即响应，行动起来。 黄七妹不以为然，心道:这会知道丢人了，都是垃圾的班级，作为班主任也好不到哪里去。 学生们按照赵灵珑的嘱咐完成了分配的任务，赵灵珑挥挥手，示意萱萱和刘慧娟离开。 待她二人也离开教室后，赵灵珑才转过身面对苏茵道: “你把刚才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一遍，到底怎么回事？” “赵老师，我没有……”苏茵咬唇看了黎宁一眼，黎宁实在看不下去，插话道: “我们根本就没作弊，就是我想作弊，她也不配合呀！” “你先闭嘴，苏茵你说。”赵灵珑抚摸了一下苏茵的后背，给她安慰。 苏茵终于停止抽泣。 “我……我觉得今天数学挺简单，想早点交卷和孔芳说话，就提前半个小时交卷了，然后就在这间教室门口等孔芳，他……”苏茵指了指黎宁，黎宁突然被点名，身子震了一下，但很快就镇定下来。 苏茵咽了咽口水，接着道:“黎宁坐在那朝我招手让我过去……” 黎宁翻了个白眼，就知道小姑娘不顶事。 黄七妹终于露出笑容。 赵灵珑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他让我过去，问我考试还剩几分钟？他看我都交卷了，还有很多没做完，所以着急，没想到……没想到……”苏茵胆怯地看了一眼黄七妹，好像很怕她道: “没想到黄老师……说我们作弊。” “你撒谎！”黄七妹凶神恶煞地冲到她跟前指着她鼻子道: “问时间？教室里没有时钟吗？他要问你？我明明看见你从包里拿了眼镜出来要看他的试卷。” 黎宁很诧异苏茵的反应，情况竟然反转，苏茵没有出卖他，反而还帮了他。 “黄老师，我近视，坐最后一排，看不到挂在讲台上的时钟，我卷子还一片空白呢，苏茵就考完了，我紧张急了！我们真的没作弊！”黎宁赶紧为苏茵圆场。 苏茵低着头，像是又要哭了，但还是哽咽的开口道: “我……我真的没有作弊，戴眼镜也不是为了看他试卷，我也近视，我想帮他看前面的钟。” 黄七妹有些气急败坏:“你们就是作弊了！我不信你们说的，我就是亲眼看到他在问她考卷答案，小小年纪谎话连篇，出了社会还了得？！赵老师，你可不能包庇你的学生！你自己的学生什么德行，你最清楚了！全校都知道，高三十一班嘛……” 说到这，赵灵珑皱起了眉毛。 她挑眉向黄七妹望去。 这是一个年龄大概五十来岁的女人，身材矮小，略微肥胖，烫着短卷发，头发半白，如果不说话，面相还算个慈祥的老太，可是为何一开口就这么欠揍呢？ 赵灵珑拄着拐杖挪了挪位置，提高嗓音道:“高三十一班怎么了？我的学生什么德行，我当然最清楚，他们都是善良可爱的孩子，说没有作弊就没有作弊，我相信他们。” 得！赵灵珑再一次给力了！ 蹲在门口偷听的学生们各个群情激动。 黄七妹也不是软柿子，没那么好拿捏。 她不甘心地指着黎宁道:“我早就看出他不正常了，考试的时候东张西望，左顾右盼，就想着抄答案！即使他们两个没作弊，但我确定他肯定有问题，要不然搜身看看！他身上有没有藏小抄。” 得，黄七妹拿苏茵没办法，黎宁她监考的时候盯了很久了，肯定不对劲！ 黎宁被惊出一身冷汗，这老太太搁他们刑侦大队，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啊，这都能被发现？他已经够谨慎隐秘了。 他仔细回想了下刚才被抓包时，他应激地将所有小抄都塞在了鞋底下，可是手臂上还有公式没来得及擦掉，思及此，他不动声色地拢了拢袖子。 “搜身？黄老师，你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这个学生身上有小抄吗？百分百肯定？”赵灵珑也不甘示弱。 黄七妹见赵灵珑根本都不买她的账，一下有些难以应对，支支吾吾道: “到底有没有，搜身不就知道了？” 赵灵珑冷哼一声，道:“说的倒轻松，万一搜完以后没有呢？学生被你大庭广众之下搜身，身心受创怎么办？现在学生有多脆弱？特别是日常学习生活就异常紧张的高三学生，搞不好被你这莫名其妙的一搜身，抑郁了，想不开怎么办？还是等学生回去把家长领来天天在学校闹，这是你想要看到的局面吗？” 赵灵珑义正言辞一口气说下来，震慑全场，连黎宁都不免要为她精彩的狡辩，哦不对，争辩鼓掌喝彩。 他也不忘加把“柴火”，上前一步，张开双臂面向黄七妹道: “黄老师要是不相信我，那就搜吧！但是，如果你一张纸片也搜不到，那我一定会回家和我爸妈说，你们老师污蔑我，我不想读了，我要退学！” 这演技有点浮夸了，差不多就得了，可别露馅了。 黄七妹这回有些泄气，毕竟是大半辈子在讲台上授课的知识分子，碰上无赖，还真没办法对付。 “你怎么和黄老师说话的，就你这态度，黄老师怀疑你也是情有可原。”赵灵珑连忙上前打圆场，必须给黄七妹台阶下，不然下不来，惹急了，非得查，就你黎宁后脚跟那些东西够喝一壶！ 黎宁也见好就收，毕竟自己确实……作弊了，虽然实属无奈，却也是个不好的示范，他思索了一阵，提议道: “这样吧，黄老师要是不放心，可以看看我的试卷，如果真作弊了，肯定从试卷能看得出来。” 这个提议不错，黄七妹和赵灵珑对视一眼，互相点了一下头，黄七妹上前找出黎宁的卷子，一看，好了，她一个语文老师都能看出这货要么没作弊，要么作弊失败。 选择题一题没做，就做了三道应用题，整张卷子几乎空白，这要是她学生，估计被气的中风不可。 这回尴尬了，这没有实质证据证明黎宁作弊，事情闹大了她还真不好收场。 赵灵珑拄着拐杖一瘸一拐上前看了一眼卷子，比黎宁作弊还生气，却还要隐忍着，挤出一个笑容道: “黄老师，我看还是算了吧？咱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这事就此揭过得了？” 黄七妹翻了个白眼，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点头，站在讲台上开始整理考卷，还是语重心长对赵灵珑道: “小赵啊，不是我说你，就你们班这学生的水平，还是个高考生，这试卷拿出去都丢岭南中学的脸，还有看看他们俩这态度，不是我倚老卖老爱说你们这些年轻老师，成天跟学生打成一片，嘻嘻哈哈，好像很平易近人，其实啊，这是害了他们，让他们目无尊长，以后出社会会吃苦头的，真得好好管教管教了，唉，我这老太婆没几年就要退休了，学生这样，老师也这样，这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喽。” 赵灵珑被说的脸都绿了，可面上还是得谦逊地对黄七妹点头哈腰，必须让人顺了这口气，心里默念: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是是是，黄老师您说的太对了！回头我一定好好管教他们！”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出口了。 黄七妹点好卷子，终于打算离开。 “小赵啊，我先走了，你们待会记得关灯关门。” “诶，绝对不会忘记。”赵灵珑应道。 黄七妹一出教室，守在门外的别班学生见黎宁他们并未被带走，没好戏看，遂也四下散了。 只有十一班的同学雀跃的冲了进来，不过男的都去安慰苏茵，女的都去缠着黎宁就是了。 “太棒了！老班大战黄巫婆，完胜啊！”李磊兴奋地跳起。 十一班自校运会后确实更团结了，也更有集体荣誉感，这会即使是解救了他们最讨厌的黎宁，他们也没有气恼。 赵灵珑挪了挪位置，站在讲台桌后面，皱着眉盯着众人，半晌没有出声。 大伙兴奋过后，终于发现不对劲，皆安静下来，目光不由自主地集中到赵灵珑身上，等着赵灵珑发话。 见众人皆安静下来，赵灵珑这才开口，她神色严峻道: “除了黎宁和苏茵，其他同学出去。” “啊？” “为什么呀？” “不是都查清楚了吗，苏茵他们没作弊。” “对啊，干嘛留下来啊？” 一时，台下跟炸了锅般喧哗起来？ 赵灵珑没有笑，表情越来越严肃，喧哗声渐渐停止，不知谁带了头出去，接着一个、两个……全部出去了。 赵灵珑的话在十一班学生心中的分量越来越重，很多事情在悄悄改变。 教室里只剩苏茵和黎宁，没有了黄七妹，苏茵也不必装了，她不敢看赵灵珑，总觉得赵灵珑知晓她所有的小伎俩，黎宁依旧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不过，对赵灵珑确实有些改观。 赵灵珑看着他俩，道: “你们俩现在就给我写检讨，保证以后不再说谎，不再作弊！” 赵灵珑话一说完，苏茵就惊的抬起了头，而黎宁却顶嘴道: “为什么要我们写检讨？刚才你们不是检查过了吗？我们没作弊啊！” 赵灵珑冷哼一声，微眯着眼睛瞥向他: “凭什么？！” 她拄着拐杖来到黎宁跟前，盯着他看，黎宁不甘示弱的回瞪她。 赵灵珑盯着黎宁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就凭你脚底下踩着的那些东西！”说完，她还用拐杖敲了敲黎宁的脚后跟，那里不知何时已经冒出了半张小抄。 黎宁的脸“刷”一下红了，好吧！被当场抓包，他这张老脸也挂不住了！ 赵灵珑冷笑:“孺子不可教也！朽木不可雕也！烂泥扶不上壁说的就是你！” “你……”黎宁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手袖拉起来！”赵灵珑指了指黎宁的袖子，苏茵狐疑地望去，只见黎宁的袖口露出半截手腕，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 黎宁这回哑口无言了，欲找地缝钻进去。 “准备了这么多作弊工具！150分的卷子你给我只做了三题！这三题还是错的！！！”看到他的卷子后，赵灵珑一口老血都要吐了。 苏茵都忍不住多看了黎宁一眼:这也忒差了吧？ 什么？！那三题还是错的？！黎宁老脸彻底不想要了！心中有股冲动:如果老天再给他一次机会，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你脑子被驴踢了吗？嗯？还是上课忘记带智商了？我们十一班已经消除0分记录了，你又给我整一个出来？”赵灵珑已经气的口不择言了。 黎宁被她喷的连连后退。 苏茵怯懦地提醒道:“老师……”别生气，气坏了自己身子可不好。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又吸引了赵灵珑全部“炮火”。 “还有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谎了？”赵灵珑对黎宁是恨铁不成钢，对苏茵却是痛心的。 “我……我没有说谎。”苏茵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苏茵！”赵灵珑厉声喝道:“你是我最喜欢的学生之一，你知道你今天的所作所为我有多痛心吗？” “赵老师，我……”苏茵咬着唇，这会不是装的，她确实被赵灵珑吓到了。 “你手上戴着的是什么？”赵灵珑指着她手腕道。 苏茵猛然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一块手表安然戴在左手手腕处。 “你明明手上戴着表，还多此一举戴眼镜帮他看时间？黄老师没注意，我可没老眼昏花！你们这是作弊未遂！行为一样恶劣！”赵灵珑声音震天，真的是生气了。 还挨在门边的张福瑞他们几个，表情各异，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赵灵珑知道他们俩作弊了，虽然作弊未遂，但如果黄七妹坚持要将他们移交学校，以岭南中学对作弊学生的态度，他俩依旧吃不了兜着走。 但她选择将他们保下，却又这么生气，他们是不是都该反思，或许，这个老师一直以来所做的都是为了他们好呢？是真的从他们的角度出发，任何事！ 不论是前段赵灵珑为他们呕心沥血地补课，还是这段赵灵珑背地里为他们做的一切，同学们都各自看在眼里，说都没有触动那是不可能的，水滴石穿，饶是再铁石心肠的人被一而再、再而三地关照，也会动容。 教室内，苏茵和黎宁彻底没脾气了，赵灵珑不像黄七妹，她绝对不会做自己没把握的事情，证据确凿，两人也无话可说。 双双找位置坐下，拿起纸笔开始写检讨。 黎宁趴在桌上，咬着笔头看着台上的赵灵珑，心道:这女的确实不简单，有她的人格魅力。 可是检讨？！尼玛！他已经毕业多年，上次写检讨是哪一年都不记得了！这怎么写呀？ 黎宁抓耳挠腮半天，一个字也憋不出来，他偷瞄了一眼坐在讲台上翻看试卷的赵灵珑，又看了看旁边“刷刷刷”写检讨下笔如有神的苏茵，随即计上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