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我更专业
随着那声“Action”落下,整个世界,仿佛被抽掉了所有色彩。
天台、酒店、远处的城市灯火,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森的、破败的民国庭院。
庭院里,挂着惨白的灯笼,风中,飘着纸钱。一口猩红的棺材,摆在院子中央,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保猪大队”的所有人,包括在公寓里留守的姚清寅,都被强行拉进了这个由怨念构筑的“片场”里。
更诡异的是,他们身上的衣服,也全都变了。
苏钰和陈淳熙,变成了穿着素色旗袍、神情悲戚的豪门姐妹花。
柳依眉,成了一个眼角含泪、楚楚可怜的歌女。
李大强,则穿上了一身不合身的管家服,吓得像只鹌鹑。
最离谱的,是陆伯山。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里捧着一束滴着血的玫瑰,正深情款款地,对着棺材,念着肉麻的台词:
“梦萍!我的梦萍!我知道你没死!你听得到我说话吗?我是书桓啊!你快醒醒!没有你的日子,我可怎么活啊!”
姚清寅:“……”
他看着陆伯山那堪称“史诗级灾难”的表演,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俊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想杀人的表情。
“卡!卡!卡!”
那个被称为“魏德胜”的导演鬼,飘在半空中,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喇叭都快捏碎了。
“你叫什么?书桓?你演的是什么东西!我要的是悲痛!是撕心裂肺!不是让你在这里演琼瑶剧!”
他指着陆伯山,破口大骂:“还有你的眼神!你的眼神里没有爱!只有愚蠢!重来!!”
陆伯山被骂得一脸懵逼。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不受控制。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强迫着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段让他脚趾抠地的表演。
“梦萍!我的梦萍!”
“卡!愚蠢!”
“梦萍!我的梦萍!”
“卡!白痴!”
“香姐!救我!”陆伯山在心里,发出了绝望的呐喊,“我快要被他逼疯了!我感觉我的演艺生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冯香儿站在庭院的角落里,她也被换上了一身丫鬟的衣服。
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慌乱。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个在半空中作威作福的导演鬼。
她见过这种鬼。
生前有极强的执念,死后怨气不散,将一方天地化作自己的领域。在领域里,他就是神,可以随意操控一切。
想破开领域,只有一个办法。
要么,用绝对的力量,强行打碎它。
要么,就顺着他的执念,完成他未了的心愿。
冯香儿看了一眼身边那个连站都快站不稳的“充电宝”,果断选择了后者。
硬刚,是刚不过了。
那就只能……比他更“专业”。
“那个……魏导,是吧?”冯香儿忽然开口。
魏德胜愣了一下,他低下头,看向这个不起眼的“丫鬟”。
“你叫我?”
“对。”冯香儿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一脸诚恳地,走到了棺材边。
“我觉得,陆伯山老师他……演的没问题。”
“什么?!”魏德胜气得七窍生烟,“他演得跟一坨屎一样,你跟我说没问题?!”
“有问题的是剧本。”冯香儿一脸严肃地,指着那口棺材,“您看,这个场景,它不合理。”
魏德胜:“?”
“一个男人,对着自己爱人的棺材,他怎么可能只是哭呢?”冯香儿的眼神,瞬间变得专业起来,像个指点江山的奥斯卡评委,“他的第一反应,应该是怀疑!是不信!他会觉得,这一切都是假的!是梦!”
她顿了顿,打了个响指。
“所以,他应该,开棺!”
“他要亲眼看到她的尸体,他才会崩溃!才会绝望!那时候,他的情绪,才能达到最高点!”
魏德胜听着冯香儿的“现场说戏”,愣住了。
他那双流着血泪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了一丝……赞同。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啊。
“好!”他一拍大腿,“就按你说的办!书桓!开棺!”
陆伯山:“啊?!”
他看着那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红木棺材,腿都软了。
“快点!磨蹭什么!耽误了吉时,我让你跟她一起躺进去!”魏德胜不耐烦地催促道。
陆伯山欲哭无泪,只能硬着头皮,颤抖着手,去推那沉重的棺材盖。
“吱呀——”
棺材盖,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股浓郁的、混杂着腐肉和香水味的恶臭,从里面,飘了出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棺材里,躺着的,是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人。
她的脸,已经腐烂了一半,上面爬满了蛆虫。但从另一半完好的轮廓,依稀能看出,她生前,是个绝世的美人。
是……柳依眉!
“啊——!”柳依眉本人,看到棺材里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尸体”,当场发出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叫,两眼一翻,很干脆地,晕了过去。
杨杰书赶紧扶住她,脸色惨白。
“好!好!好!”魏德胜看着棺材里的景象,激动得手舞足蹈,“就是这个感觉!悲剧!极致的悲剧!才能诞生最伟大的艺术!”
他猛地回头,看向陆伯山。
“到你了!哭!给我往死里哭!”
陆伯山看着那张腐烂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想吐。
但他哭不出来。
“废物!连哭都不会!”魏德胜气得直接从半空中飘了下来,指着他的鼻子骂,“你看看人家!你学学人家!”
他指向了……姚清寅。
此刻的姚清寅,也被换上了一身黑色的长衫。他静静地站在角落,仿佛一个局外人。
但他的眼睛,却红了。
那不是演的。
他看着那口棺材,看着里面那个“死去”的柳依眉,他想到的,却是另一个女人。
他想到了在医院里,那个躺在病**,瘦得脱了相,却依旧倔强地,不肯向他示弱的冯香儿。
如果那天,他没有救回她。
如果她真的,就那样,在他面前,一点点地枯萎,凋零。
那他……会怎么样?
一股从未有过的、尖锐的、足以将神明的心脏都撕裂的痛楚,狠狠地,攫住了他。
一滴清泪,从他那双黑金色的凤眸中,滑落。
那滴泪,落在地上,竟发出了“滋”的一声轻响,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
那一刻,他不是帝君,也不是影帝。
他只是一个,害怕失去挚爱的,普通的男人。
整个片场,都安静了。
魏德胜看着姚清寅,看着他那滴“神仙落泪”,彻底呆住了。
他拍了一辈子戏,见过无数影帝影后。
但他从未见过,如此动人的,如此充满了故事感的,一滴眼泪。
那滴泪里,有悔恨,有痛惜,有失而复得的后怕,还有……足以焚尽苍穹的爱。
“艺术……这才是真正的艺术啊……”魏德胜喃喃自语,他那双流着血泪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痴迷和……嫉妒。
他嫉妒这个男人。
嫉妒他,能演出自己一辈子都追求不到的,那种真实的情感。
“不行!我要毁了他!”一股疯狂的念头,占据了他的脑海,“我要让这完美的艺术品,染上瑕疵!我要让他,也变成我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扭曲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很好!既然男主角这么入戏,那我们就来加一场戏!”
“一场……让他永远都无法忘记的,**戏!”
他一挥手,整个场景,再次变换。
阴森的庭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间挂着红色幔帐的、充满了暧昧气息的……洞房。
苏钰,陈淳熙,李大强,陆伯山,全都消失了。
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
姚清寅,冯香儿,还有那个从棺材里爬出来的、穿着大红嫁衣的……“女鬼”柳依眉。
“女鬼”一步一步,走向姚清寅,她的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夫君,夜深了。”
“我们……该安歇了。”
姚清寅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着,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散发着恶臭的“女鬼”,离自己越来越近。
而冯香儿,则被按在一旁的椅子上,被迫,当一个“观众”。
“怎么样?”魏德胜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充满了恶毒的快意,“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和别的女人(鬼)亲热,是不是很刺激?”
“你不是会说戏吗?你再给我说一个啊!”
冯香儿看着他,那张总是带着一丝戏谑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笑容。
“好啊。”
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
“既然魏导,这么喜欢加戏。”
“那我也,给你加一场。”
她缓缓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那股禁锢着她的力量,在她站起来的瞬间,寸寸碎裂。
她身上那件丫鬟的衣服,也随之,化作了飞灰。
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她最熟悉的,在地府穿了几百年的,绣着彼岸花的……红衣。
“这场戏,叫。”
她一步一步,走到那个“女鬼”面前,在那“女鬼”惊恐的目光中,伸出手,轻轻地,按在了它的天灵盖上。
“《孟婆的……专业问候》。”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磅礴的、精纯的、属于地府神祇的幽冥神力,轰然爆发!
那个由怨念构成的“女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直接,被这股力量,冲刷得魂飞魄散,化作了点点黑色的光斑。
整个“洞房”的幻境,剧烈地,晃动了起来!
魏德胜看着那个一身红衣,长发无风自动,眼神冰冷得像在看一个死人的冯香儿,他那已经死了几百年的心脏,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恐惧。
“你……你到底……是谁?!”他失声尖叫。
冯香儿没有回答他。
她只是缓缓地,抬起手,对着他,勾了勾手指。
“你不是想看戏吗?”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属于“活阎王”的微笑。
“来。”
“我下面,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