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星娱乐的王总，是个典型的油腻中年男。 地中海发型，啤酒肚快要撑破爱马仕的皮带，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苍蝇。 他坐在李大强那间小小的办公室里，显得地方都局促了不少。 “哎呀，香儿啊，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了！”王总的眼神像黏腻的胶水，在冯香儿身上来回打量，看得她想当场赏他一猪蹄，“最近在网上，可是火得一塌糊涂啊！我们公司的骄傲！” 冯香儿面无表情地啃着一个苹果，发出“咔嚓咔嚓”的清脆声响，权当没听见。 李大强在一旁，又是倒茶又是递烟，笑得比哭还难看。“王总，您今天大驾光临，是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王总翘起二郎腿，从他那鳄鱼皮的公文包里，慢悠悠地抽出几份合同，扔在桌上。“这不是看香儿现在人气高嘛，公司呢，也得趁热打铁。这几个，都是公司为香儿精心挑选的代言，你看看。” 李大强受宠若惊地拿起合同，只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一洗黑”特效生发液，三天见效，黑过煤炭！》 《“瘦得快”神奇燃脂丸，一粒见效，月瘦三十斤不是梦！》 《“是兄弟就来砍我”传奇手游，屠龙宝刀，点击就送！》 …… 每一个代言，都散发着一股浓浓的“三无产品”和“虚假宣传”的气息。那生发液的包装，丑得像上个世纪的江湖膏药；那燃脂丸的成分表，写得比天书还难懂；那个传奇手游的广告词，更是土得能刨出三室一厅。 “王总……这……”李大强的声音都在发颤，“这……这些品牌，我怎么都没听说过啊？而且这产品……靠谱吗？” “哎，小李啊，你这就鼠目寸光了。”王总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这些都是咱们的战略合作品牌，给的代言费，高！非常高！”他伸出五根油腻腻的手指，“随便一个，都是这个数！” 五百万？李大强倒吸一口凉气。这价钱，都快赶上一线明星了。这些三无品牌疯了吗？ 冯香儿“咔嚓”一声，咬掉了最后一口苹果，把果核精准地扔进了垃圾桶。她抬起眼皮，第一次正眼看向王总。 “合同，我看看。”她的声音很平静。 “哎，对嘛！”王总立刻换上一副笑脸，把合同推了过去，“香儿就是有远见！” 冯香儿接过那几份合同，一页一页，看得极其仔细。她看得很慢，手指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上缓缓划过。 李大强在一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给她使眼色。 我的姑奶奶，这玩意儿能看吗？这是毒药啊！签了你的演艺生涯就彻底完了！ 王总则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在他看来，冯香儿这种没什么文化靠运气红起来的小丫头，看到这么高的代言费，早就晕头转向了，哪里还看得懂什么合同。 然而，他不知道，他眼前的这个“小丫头”，在地府当主事的时候，每天审阅的生死簿和功过卷宗，比这些合同复杂一百倍。那些用上古神文书写的因果律令，随便一条，都够阳间的顶级律师研究一辈子。 终于，冯香儿翻到了最后一页。她抬起头，看着王总，脸上露出了一个纯良无害的笑容。 “王总，这合同写得真好。” 王总一听，乐了：“是吧！我们公司的法务，那都是专业的！” “是挺专业的。”冯香儿点点头，然后指着其中一份合同的某个角落，“比如这一条，‘乙方需无条件配合甲方的一切宣传活动，包括但不限于使用产品并公开展示效果’。也就是说，如果我代言了这个生发液，我就得当众表演头顶长草？” 王总的笑容一僵：“呃……这是标准条款，为了宣传效果嘛。” “还有这一条，”冯香儿又指向另一份合同，“‘若产品出现任何质量问题或消费者纠纷，所有法律责任由乙方，也就是我，独立承担’。王总，你这意思是，万一有人吃了你们这‘瘦得快’燃脂丸，拉肚子拉进医院了，得由我来赔医药费，还得我去坐牢？” 王总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香儿啊，你别钻牛角尖嘛，这都是以防万一，不会出事的。” “是吗？”冯香儿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但眼神却冷得像忘川河底的冰，“那这个传奇手游的合同里写着，‘乙方需在未来五年内，每年至少参加一百场线下推广活动，地点由甲方指定’。王总，你这是打算让我退圈，专业去网吧门口拉人头吗？五年一百场？我是万能充吗，哪里需要哪里搬？” 她每说一句王总的脸色就白一分。李大强在旁边，已经从焦急变成了震惊。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冯香儿，感觉自己好像从来没认识过她。这……这还是那个满脑子只有炸鸡和睡觉的傻姑娘吗？这口才，这逻辑，这抓重点的能力，简直比他们公司的法务总监还犀利！ 冯香儿把那几份合同整齐地叠在一起，推回到王总面前。 “王总，这么好的东西，您还是留着自己用吧。”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就想好好活着。不想年纪轻轻就因为虚假宣传，被告到倾家**产，也不想因为吃了你们的药，后半辈子在马桶上度过。” “你！”王总终于装不下去了，他一拍桌子，恼羞成怒地站了起来，“冯香儿！你别给脸不要脸！你别忘了，你跟公司还有合同！公司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不然，就是违约！公司可以雪藏你！让你永无出头之日！” “雪藏我？”冯香儿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孟婆看惯了生死轮回的悲悯和嘲讽，“王总，跟人沾边的事，你是样样不做啊。你是不是忘了，现在是谁在给你赚钱？没有我，你这家比猪圈还破的公司，下个月的房租都付不起吧？” 她往前走了一步，那股从总决赛舞台上带下来的无形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办公室。 “还有，我劝你回去，也好好看看我们签的那份合同。当初我还是个小练习生的时候，你们给我的那份霸王合同里，可是有一条，‘若公司未能履行提供优质资源的义务，反而损害艺人形象和发展前景，艺人有权单方面无责任解约’。” 冯香儿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点了点桌上那堆垃圾合同。 “现在，你就是在损害我的形象和发展前景。” 她收回手，对着已经面如土色的王总，宣布了最终的审判。 “所以，王总，不是你雪藏我。” “是我，现在，立刻，马上，要跟你解约。” “砰！” 她说完，转身就走。李大强愣了两秒也立刻反应过来，抓起自己的公文包，想也不想地就跟了出去，留下王总一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走出公司大门，呼吸到外面新鲜的空气，李大强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他看着前面那个瘦小的背影，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香儿……你……你刚才……”他结结巴巴地说。 “强哥。”冯香儿回过头，阳光洒在她脸上，让她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憨气的脸显得格外明亮。 “你还愿意当我的经纪人吗？虽然我现在是个体户，没公司，没资源，可能还得赔违约金。” 李大强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自信。 他知道，眼前的这个女孩，已经不是他当初捡回来的那个自暴自弃的小练习生了。 她是一块璞玉，不，她是一块钻石，之前只是蒙了尘。现在，她要开始发光了。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红。“当！当然当！我李大强这辈子，就跟你混了！” 冯香儿笑了。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喂，是我，姚清寅。” 冯香儿愣了一下：“姚老师？您怎么……” “你的事，我听说了。”姚清寅的声音很平静，但冯香儿能听出里面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火，“华星娱乐那边，你不用担心，我的律师团队会处理。你和李大强的违约金，我也会负责。” 冯香儿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电话那头，姚清寅继续说：“我之前就觉得，华星那种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大佛。既然出来了，有没有兴趣，来我的工作室？”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邀请。 “我的公司不大，但至少不会有人逼着你去代言三无广告。” 冯香儿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又看了看身边激动得快要心肌梗塞的李大强。 她对着电话，轻轻地说了一声：“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