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挑拨未成暗结盟
阮夫人穿着一身石榴红蹙金长裙,头戴赤金镶珠抹额,将鬓边的碎发束起。
丫鬟小莲搀扶着她,她每一步都踏得沉稳。
她要让府中所有人都看看,即便被禁足多日,她这个主母的体面,依旧无人能撼。
正厅内,老夫人端坐在主位,面前的茶盏冒着袅袅热气。
见阮夫人进来,她抬眸扫了一眼,平和的眼神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往后行事稳重些,隽儿正要调入户部,正是关键时候,别再给府中惹麻烦,丢了阮府的脸面。”
“谢母亲体谅。”阮夫人屈膝行礼,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意。
老夫人终究要顾及安国公府的颜面,不会真的让她一直失势。
“儿媳经此一事,已然醒悟,日后定听母亲和夫君的话,好好协助打理后宅,不让夫君分心。”
老夫人点点头,目光转向侍立在侧的颜知雪:
“颜氏掌家这些时日,账目清晰,规矩分明,也算稳妥,掌家权便先让她继续握着,你从旁协助,也好熟悉熟悉流程,日后也好交接。”
这番话看似给了阮夫人台阶,实则依旧将掌家权牢牢放在颜知雪手中。
阮夫人心中的得意瞬间被不满冲淡,面上却依旧笑着应道:“母亲考虑周全。颜妹妹能干,儿媳定好好向她请教,绝不添乱。”
颜知雪躬身应道:“多谢老夫人体恤,也多谢夫人肯屈尊协助。妾身资历尚浅,往后有不懂的地方,还要多劳夫人指点。”
午膳时,老夫人特意让阮隽、阮夫人和颜知雪陪她一同用膳。
餐桌上的菜肴精致丰盛,阮夫人频频给老夫人和阮隽夹菜,尽显娴熟温顺。
“母亲,这道蟹粉狮子头是您爱吃的。夫君,你近日忙于朝堂事务,辛苦得很,这道人参乌鸡汤补身子,多喝两碗。”
阮隽随口应着,心思却还在调任户部的事上,眉宇间藏着挥之不去的焦虑。
阮夫人目光扫过颜知雪,看似无意地提起:
“我听闻冯尚书家的宴会上,淮王殿下对颜妹妹颇为青睐?若不是长公主殿下及时出面呵斥,怕是要闹出不小的风波。”
她话说到一半便停住,偷偷观察着老夫人的神色变化。
“颜妹妹容貌出众,招人瞩目是难免的,只是被宗室王爷当众纠缠,传出去终究对阮府的名声不好,也怕影响夫君的仕途。”
老夫人果然皱起眉头,看向颜知雪的目光瞬间多了几分审视和不悦。
“竟有此事?颜氏,为何从未听闻你提及?”
颜知雪暗暗冷笑,早料到阮夫人会拿此事发难。
她放下手中的银筷,躬身行礼:“老夫人息怒。当日是淮王殿下酒后失言,确有轻佻之语,但妾身自始至终守在大人身边,从未与他有过半分逾矩之举。”
“酒后失言?”阮夫人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讥讽。
“若妹妹能早些避嫌,也不会生出这些闲话,让大人和阮府蒙羞。”
“夫人此言差矣。”颜知雪抬眸,眼底蓄起浅浅的水汽,声音柔和又不失冷静。
“当日宴会,妾身全程紧随大人左右,未曾与任何外男单独交谈。淮王殿下发难时,妾身第一时间向大人求助,大人也在场见证……“
她轻轻一句,便把话递给了阮隽。
阮隽不悦瞥了眼阮夫人,沉声道:“淮王德性放浪,尽人皆知,雪儿行事未有不妥。”
老夫人的脸色沉了沉,看向阮夫人的目光带着几分不满。
此刻翻旧账,分明是想挑拨离间。
可她又不能完全无视,毕竟“女子贞洁”是大事。
“颜氏!”
老夫人语气严肃,“此事虽非你之过,但终究是因你而起。为了堵住外人的嘴,罚你禁足雪汀苑三日,抄写《女则》百遍,闭门思过。”
颜知雪心里一冷,她才不接受这无妄之灾。
她抬起头,眼中的泪水恰到好处地滑落,声音带着哽咽:
“当日之事长公主可以作证,妾身并无过错。若老夫人执意惩罚,传出去,怕是会让人觉得阮府不分青红皂白,苛待妾室,反而影响大人的仕途。”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长公主昨日还说,宗室采买的账目还要劳烦妾身协助整理。若是妾身被禁足,怕是会耽误长公主的事,驳了她的面子,于大人的调任更是不利。”
老夫人脸色变了变,沉默片刻,终是松了口:
“罢了。看在长公主和隽儿仕途的面子上,今日便不罚你。但你日后需更加谨慎,避嫌男女之别,言行举止皆要合乎规矩,莫要再让府中出现闲话。”
“谢老夫人明察。”
颜知雪躬身道谢,眼底的泪水瞬间收住,只余下温顺的笑意。
阮夫人气得指甲几乎要掐破掌心,却只能强压下怒火。
颜知雪竟能如此巧言善辩,还能搬出长公主当挡箭牌。
午后,阮夫人便带着厚礼,乘坐马车前往长公主府。
长公主府的偏厅内,熏香袅袅,长公主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串佛珠。
见阮夫人进来,她淡淡抬眸。
“你解除禁足了?”
阮夫人先福了福身:“臣妾托殿下的福,已经行动自由。臣妾今日来,是特意来谢恩的。”
她恭敬地将带来的锦盒奉上:“妙香的案子若不是殿下出面解围,臣妾怕是难以自证清白。这份恩情,臣妾没齿难忘。”
长公主指尖的佛珠一顿,眼中有了些许笑意:“举手之劳罢了,你不必放在心上。”
阮夫人见她态度缓和,连忙趁热打铁道:“殿下,臣妾今日来,除了谢恩,还有一事想提醒殿下,事关殿下的安危和宗室的体面。”
她凑近了些,故意将声音压低:“颜知雪心思深沉,野心极大。如今她掌着阮府的家,苛待下人,拉拢宗室,怕是对阮府、对殿下都有所图谋。”
“哦?”长公主抬眸,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阮夫人看着长公主的眼睛,语气无比恳切:“臣妾实在不愿看到您被她蒙蔽,日后受她所害。您对臣妾有恩,臣妾断不能坐视不管,哪怕因此被颜知雪记恨,也一定要提醒殿下。”
长公主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着阮夫人:
“你的心意,本宫知道了。颜氏的为人,本宫自有判断。”
她放下茶盏,语气陡然冷淡了些:“你刚出禁足,还是先修身养性,莫要再多生事端。”
阮夫人没想到长公主竟如此维护颜知雪,心中不甘却也不敢再多言。
她只能躬身行礼:“臣妾谨遵殿下教诲。只是殿下日后务必多加提防,若有需要臣妾之处,臣妾定万死不辞。”
离开长公主府时,阮夫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颜知雪,你给我等着,我定要让你身败名裂,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阮夫人没回府,而是乘着马车绕了几条小巷,去了京郊的一处僻静院落。
此处是皇后胞弟——户部尚书顾延昭的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