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官运受阻
颜知雪没想到长公主会主动提及阮夫人,心头一紧,迅速揣测她是何用意。
颜知雪恭顺垂眸,语气平静:“夫人是主母,府中人自然敬重。只是偶尔会有下人嚼舌根,说奴家‘越俎代庖’,奴家只当没听见,毕竟掌家是大人和老夫人的意思,奴家只是照做罢了。”
正说着,冯尚书端着酒杯走过来,笑着提起阮府设粥棚济民的事:
“阮侍郎仁善,颜姑娘也有颗菩萨心肠,前些日子京中粮价上涨,不少百姓断粮,多亏阮府设粥棚,才帮他们熬过了难关。”
颜知雪连忙摆手,语气谦逊:“冯大人过誉了。设粥棚是我家大人的主意,奴家只是帮着打理些琐事,怎当得大人称赞。”
连冯尚书都忍不住点头:“颜姑娘这般懂事,阮侍郎真是好福气。”
长公主看在眼里,心中彻底改观。
颜知雪不仅聪慧、懂规矩,还懂得隐忍不张扬,比阮夫人只会拈酸吃醋要稳重得多。
也许这个其他人都不在意的妾室,能为她所用。
宴会接近尾声,长公主让身边的宫女取来一个精致的锦盒,递给颜知雪。
“这是宫里头的阿胶糕,你身子弱,带回去补补吧。”
阿胶糕是宫中御制,比寻常补品珍贵得多,这份赏赐,已是极大的体面。
颜知雪连忙接过,躬身道谢:“多谢殿下厚爱,奴家感激不尽。”她低头时,眼角余光飞快扫过满厅宾客。
几位宗室看向她的目光多了几分善意,冯尚书等官员也对她颇为认可,连之前刁难她的李夫人,都避开了她的视线。
这场宴会,她不仅化解了危机,还悄悄为自己攒下了人脉。
离开冯尚书府时,马车行驶在夜色中。阮隽靠在车厢上,心情极好。
“今日多亏了你,不仅没出岔子,还得了长公主的青眼。日后有长公主照拂,你在府中也能更安稳些。”
颜知雪垂眸,没接话。
阮隽口中的“安稳”,不过是因为她还有利用价值。
能为他撑场面,能讨得长公主的好感,能帮他稳固后院。
可她心中早已一片冰冷,今日阮隽的犹豫和责备,让她更加清楚,这个男人,从来都靠不住。
冯尚书府的宴会散场时,夜色已浓。
陆朝云坐在兰园的窗边,直到碧巧从冯府外围打听来详细消息,才松了口气,赶紧去见了阮夫人。
得知颜知雪在宴会上的经历,阮夫人气得胸口发疼,眼底满是怨毒。
“好个狐媚胚子!竟把长公主和冯尚书都哄得团团转!”
陆朝云温声劝道:“夫人息怒,大人如今一心想调入户部,正是关键时候,安国公爷或许能帮上忙。”
阮夫人怒气瞬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雪汀苑的灯火昏黄。
松果伺候颜知雪洗漱,眼中闪烁着期望:“姑娘,今日长公主对您态度好转,是不是……以后咱们就能少些麻烦了?”
“她不是真的护着我。”
颜知雪的眼中没有任何轻松神色,只有冷静:“她护的是宗室的体面,不过,这就够了。”
她不仅要在阮府站稳脚跟,还要借着长公主的好感,悄悄推进自己的计划。
她有的是耐心,陪他们慢慢玩,直到把所有欠了她的,都一一讨回来。
几日后,下朝的钟声刚落,阮隽正随着人流往外走,忽听得身后几位官员低声议论。
“听说阮侍郎为了一个妾室,把安国公的女儿都禁足了?后宅不宁,怕是难当户部重任啊……”
“可不是嘛,户部掌管钱粮,需得心思沉稳、家风端正之人,阮侍郎这般模样,怕是过不了陛下那关。”
阮隽脚步一顿,脸色沉了下来。
他不用想也知道,这些话定是林致远暗中散布的。
林致远想让自己的亲随调任户部,他是最大的绊脚石。
只是林致远手段隐蔽,只在宗室内部吹风,连抓把柄都难。
他强压下心中的烦躁,刚走到自家马车门口,就见安国公的管家候在一旁,躬身道:
“阮大人,我家老爷请您去旁边的茶肆一叙,说是有私事相商。”
阮隽猜到安国公找他何事,虽不情愿,却不能不去。
茶肆的雅间内,安国公正坐在窗边喝茶,见他进来,一脸严肃:“坐吧,有些事,咱们翁婿之间,该好好说说。”
阮隽坐下,端起茶杯却没喝,等着安国公开口。
“卿儿是有错,可禁足几日也该差不多了。”
安国公放下茶盏,语气平和却透着隐隐的威胁。
“她性子是骄纵了些,可终究是安国公府的嫡女,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如今你想调去户部,朝中老臣的态度至关重要。若让人说你‘连主母都管不好,怎管天下钱粮’?你该如何是好?”
他顿了顿,脸色依旧平静,却字字带刺:“我这做岳父的,自然不愿看着你仕途受阻,自会帮你周旋;可若是你执意护着一个妾室,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女儿受委屈……”
这番话软中带硬,没有半句呵斥,却把威胁说得明明白白。
阮隽心中一凛,他知道安国公在老臣中颇有威望,真要从中作梗,他调入户部的事定会泡汤。
他权衡片刻,缓缓道:“岳父放心,红卿是我的发妻,我怎么会苛待她?只是禁足是母亲的意思,需得找个合适的由头解除。我定会尽快给岳父和红卿一个交代。”
安国公满意地点点头:“你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选。卿儿在府中受了委屈,你多补偿些,别让外人看了阮府的笑话。”
送走安国公,阮隽心中颇感烦闷,调任之事处处都是阻碍,想入职户部比他想象的还要难。
今日午时,桂嬷嬷便要被行刑。
颜知雪罕见地选了一身艳丽的衣裙,她要为桂嬷嬷送葬。
玫红蹙金长裙绣着寒梅纹样,外罩一件桃红锦缎披风,边缘镶着一圈蓬松的白狐毛。
桃红与玫红相撞,艳得灼眼,衬得她肌肤胜雪,眉梢眼角的笑意冷冽如霜。
她带着松果和秀珠借查田庄账目之名,悄悄去了城西刑场。
刑场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就是阮府的桂嬷嬷吧?听说教唆杀人,罪有应得!”
“可不是嘛,帮着主母作恶,害了好几个丫鬟,这下终于遭报应了!”
颜知雪站在人群后方,目光平静地看着刑台上的桂嬷嬷。
她披头散发,手脚戴着沉重的镣铐,往日的嚣张气焰**然无存,只剩下恐惧和绝望。
当监斩官一声令下,刽子手举起长刀时,颜知雪的指尖微微收紧,心中积压多年的恨意,终于随着那道寒光烟消云散。
前世,她被桂嬷嬷百般欺辱,今日,看着桂嬷嬷伏法,她心里痛快至极,却也提醒她,仇人仍在,她不能有丝毫懈怠。
刑场散去后,颜知雪没有回府,而是去了城西。
妙意斋被她改名为清芷斋,今天正式开业,她要亲自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