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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血泪诉冤

许明远提着药箱走进,刚来到颜知雪面前打开药箱,陆朝云就披风跟了进来。 她披着件水绿披风,手里捧着一碗热羹,语气关切:“颜姐姐掌家操劳,给你熬了点黄芪红枣羹,补补气血。” 颜知雪心里了然,陆朝云必是阮夫人派来盯梢的。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柔声道:“妹妹有心了,快坐。松果,给许大夫和陆妹妹倒杯热茶。” 松果应着,端着茶盏走向陆朝云。 走到近前时,颜知雪忽然轻咳一声,松果会意,茶盏猛地倾斜,滚烫的茶水大半泼在陆朝云的披风上,留下一大片深色水渍。 “哎呀!”松果慌忙道歉。 “陆姑娘恕罪!我不是故意的!” 陆朝云惊得跳起来,披风湿了大半,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她皱着眉,急忙解下披风,用帕子胡乱擦拭衣襟。 趁她注意力全在收拾水渍的间隙,颜知雪飞快从袖中取出个油纸包,悄悄塞进药箱暗格。 许明远配合地抬手整理药箱搭扣,将油纸包藏好,随后给颜知雪诊脉。 “颜姑娘脉相还是弱,只靠黄芪和红枣还不够,还需下些猛药多补气血,我再开副方子。” “有劳许大夫。”颜知雪顺势道,目光掠过仍在擦衣服的陆朝云,语气带着歉意。 “都怪我没教好下人,让妹妹受了凉。要不妹妹先去偏院换件衣裳?我让松果找件我的披风给你暂用。” 陆朝云本想盯着许明远的动向,可湿衣服贴在身上实在难受,只能点头:“那便麻烦姐姐了。” 陆朝云换完衣裳离开后,许明远也提着药箱告辞。 许明远离开阮府直奔府衙。 查办妙香娘子命案的李大人的母亲生了重病,李大人听闻许明远医术高明,请他来为母亲看病。 许明前日已来过一次,今日再来更轻车熟路。 李老夫人正咳得喘不过气,许明远为她诊脉,片刻后道: “老夫人风寒滞肺,气机不畅,我再开一副川贝百合汤,加些陈皮理气,再有三剂便能缓解。” 李大人一听这话立刻点头:“有劳许大夫费心。” 他写完方子递给李大人,又叮嘱了几句煎药的注意事项,才提着药箱离开正厅。 出了正厅,许明远故意绕到府衙后院,院中空无一人,他猫着腰溜进去,顺着墙根快步走到停尸房门口。 停尸房的门只挂着个破旧的布帘,里面隐约传来仵作整理工具的声响,他等仵作脚步声远去,快速撩帘进去。 妙香的尸首盖着白布,摆在最里面的角落。 许明远不敢耽搁,掏出掺了一只新蜡烛,飞快换下烛台上燃了大半的旧烛,又将旧烛藏进怀中。 新烛点燃,淡香缓缓散开,他蹲在尸首旁查看,指尖轻轻碰了碰妙香的眼角,随后悄悄退到门口,快步从角门溜了出去。 没过半刻钟,停尸房里忽然传来仵作的惊叫: “这、这是怎么了?尸首怎么流血泪了!” 仵作慌张跑出停尸房,向李大人禀明异象。 李大人初以为是他眼花看错了,在仵作的再三乞求下,才不情愿跟他去查看妙香娘子的尸首。 只见妙香娘子紧闭的眼角,流出了两道可怖的血色泪水。 “真是血泪!”李大人吓得心跳如鼓,向后连退几步。 仵作惊恐说道:“小人听说,这‘泣血泪’是冤死之人有怨气没散,由怨气凝结而成的。大人,这案子怕是有冤情啊!” “冤情?”李大人慌了神。 他不敢再耽搁,立刻备轿去阮府。 若继续探查此案,阮府的人或许要被找来问话。 官大一级压死人,他需提前向阮隽说清楚。 阮隽在书房里看着公文,长青突然疾步走进,声音里带着急惶: “大人!李大人来了,就在正厅。” “李大人?” 长青连连点头:“说有关于妙香娘子案子的急事!” 阮隽放下手里公文,李大人突然登门,还说和妙香娘子有关,莫非……是已经有了什么证据? 他沉声道:“吩咐人上茶,慌什么?” 长青吐一口气,见他沉稳,也渐渐平复下来。 “是,小人这就去。” 阮隽更了衣,不慌不忙,往正厅走。 正厅里,李大人背着手站在暖炉旁,脸上几分忧色。 见阮隽进来,他转过身,语气里带着未散的惊悸:“阮大人!妙香娘子的尸首……竟流血泪了!” “血泪?”阮隽闻言心头一惊。 李大人走近,把声音压低:“仵作说这是冤死之人才有的异象!下官查了妙香的往来账簿,她这半年来专供贵府兰草纹香料,还是您府上主母亲自对接。阮大人,这案子怕是要牵扯到贵府内眷……” 李大人没把话继续说下去。 再查,极可能会查到阮夫人头上了。 阮隽镇定不语,抬手引他坐下,抿了一口茶,才缓声开口。 “李大人,喝杯热茶缓一缓。内子只是偏爱妙意斋的调香,每月采买些香料罢了,不会与妙香的死有关,还望李大人明察。” 李大人端起茶碗,神情凝重:“此事确有些蹊跷,下官此次来,只先跟阮大人打声招呼,若要提审阮府中人,还请阮大人配合,毕竟还有很多眼睛盯着这案子。” 阮隽郑重点头道:“李大人放心,我定会配合调查。只是内眷之事牵涉府中体面,还请您先让我先在府内先行调查一番,也好为李大人分忧。” 互相给面子是官场上的体面做法,但若真有实证,李大人也不敢错审命案。 他该做的已经做了,只能起身告辞:“那我就等阮大人的消息,只是‘泣血显冤’的事已在坊间传开,若迟迟没有结果,恐生民怨。” 阮隽淡淡一笑:“你且放心,皇上时常教导,为官者当以民为主,你我身受皇恩,受皇上教诲,不敢相忘。” 李大人额角渗出细汗,谁不知道,阮隽虽然是礼数,但因才华出众,深受皇上器重,去年大旱,就是他去赈灾,平稳度过灾情不说,今年还大丰收,补上了去年的亏空。 要不是他太年轻,未免冒得太快,早已不在礼部了。 李大人喉咙轻滚,拱手道:“阮大人说得极是,下官也是如此,您放心,此事……下官会把影响压到最低。” 阮隽微颔首:“有劳。” 送走李大人,阮隽没回书房,径直往阮夫人的院子去。 阮夫人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两名丫鬟在被她捶腿。 她现在名义上是禁足,却已经恢复了主母的待遇。 她见阮隽进来,脸上刚扬起笑意,就被他眼底的冷意冻住。 “都下去。” 阮隽语气不容置疑,丫鬟们慌忙退下,屋里只剩两人。 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噼啪响,空气莫名的滞闷。 阮隽拿声音冷得像冰:“李大人亲自找上门来,说妙香娘子的尸首流出了血泪,她是冤死的,要伸冤。” 阮夫人撑着榻沿坐起来,心头狂跳,脸上却装出疑惑:“妙香若是冤死的,衙门尽快去查就好,李大人为何要来府里特意说明?他这是何意?” 阮隽逼近一步,气势威压:“府里已经有人承认了,妙香死的那晚,曾见到是你叫妙香来见你的。妙香见过你后便不明不白死了,你敢说她的死跟你没有本分关系?” 阮隽在诈她,他根本没见谁,是从长青的调查做出的推测。 “是哪个贱……”阮夫人忍不住低声咒骂,忽然她反应过来,红着眼委屈看向阮隽。 “妙香的死,官府都没定案,夫君怎能凭李大人的几句话和我见过妙香就怀疑我?” 阮隽看着她狡辩的模样,心头涌起一阵失望,语气里带着最后的警告: “我不管你做了什么,李大人已经起疑,两日内把你跟妙意斋的往来都清理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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