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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查账

次日清晨,颜知雪去老夫人院里接印。 掌家之印交接非同小可,一枚小小印章、一枚印牌、一串能打开阮府每个库房的钥匙,便是这深宅中独属于上位者的权力。 颜知雪略施粉黛,美而不妖,从发饰到衣裙都素雅端庄。 老夫人神色不咸不淡,眼帘微垂,看到颜知雪进来也没抬下眼皮。 容嬷嬷站在她身侧,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是家印、印牌、和钥匙。 阮夫人坐在老夫人下首,移交掌家权这样下面子的事她根本不想来。 可老夫人却特意把她叫来,说是让她别多想,眼下她伤未痊愈,先让颜知雪暂时管家,等她身子彻底恢复了,掌家权还是她的。 阮夫人选了件正红披风,彰显主母之资,还精心绘制了妆容。 她要让颜知雪看看,她不会轻易被打垮,颜知雪与她来说,不过是个跳梁小丑而已。 “妾身给老夫人请安。” 颜知雪恭敬跪地,向老夫人行了个叩首大礼。 今日不同往常,问安要更郑重些。 随后,她起身向阮夫人福了福身:“妾身给夫人请安。” 阮夫人眼中不带丝毫怨怼之色,声音平和:“起身吧。” 她看向老夫人,尽显贤淑大度:“谢母亲体谅妾身大病未愈,让颜妹妹暂时掌家,妾身相信颜妹妹定会不负母亲所望。” 她用病代伤,又特别说了“暂时”,都在维护自己的面子。 颜知雪心中暗笑,再次对老夫人俯身施礼: “妾身定当竭尽全力操持家务,然而妾身粗鄙愚笨,难免有所疏漏,还望老夫人和夫人多多宽宥。” 老夫人终于抬起眼帘,目光审视地将她打量一番,缓缓开口: “掌家者当断则断,你不必拘谨。若有疑难之处,可随时向夫人请教。” 她轻颔首示意,容嬷嬷立刻将家印、印牌和钥匙递给颜知雪。 颜知雪接过,恭敬道:“谢老夫人、夫人信任。” 阮夫人见她接过那串象征管家权的钥匙,脸色白得像纸,却只能强笑着道: “妹妹以后掌家,可得多费心,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颜知雪握着钥匙,笑得温婉:“多谢夫人提点,我定会好好打理,不让老夫人和大人失望。” 她深知掌家之权在手,给她带来的麻烦将会比权力更多。 颜知雪掌家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去内宅库房清点账目。 腰间悬着刚接过来的掌家令牌,玉牌冰凉的触感透过锦缎传来,提醒着她这权力背后的暗流。 她踩着薄雪走向库房,刚到门口,就见桂嬷嬷领着两个粗使丫鬟守在那里。 桂嬷嬷伤未痊愈,本就面色发白,现在她的脸色比雪还冷。 “颜姑娘,”桂嬷嬷上前一步,挡住门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夫人虽暂交掌家权,可库房账目历来是主母亲自清点,您总得先跟夫人通个气,免得乱了府里的旧例。” 颜知雪指尖摩挲着腰间的令牌,目光扫过桂嬷嬷身后的丫鬟。 那两人袖口沾着墨痕,显然是刚从账房过来,定是阮夫人特意安排来盯着的。 她没硬刚,反而弯了弯唇角,语气柔缓: “嬷嬷说的是旧例,可老夫人亲赐令牌时说了,‘掌家者当断则断’。若是嬷嬷不放心,不如随我一同清点,也好给夫人回话,您看如何?” 桂嬷嬷一愣,没料到她会这般硬气,一时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能侧身让开。 库房内弥漫着陈旧的樟脑味,一排排架子上堆着绸缎、药材和首饰,角落的案上摞着厚厚的账册,纸页泛黄起卷。 颜知雪翻开最上面的一本,指尖划过“绸缎款送安国府”的模糊字迹,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她大略查看一番,先离开库房。 她刚走出门,就见陆朝云提着食盒走来,脸上堆着温婉的笑意。 “颜姐姐,夫人说你清点账目辛苦,让我给你送些莲子羹来。” 她递过食盒,状似无意地瞥了眼库房门口。 颜知雪接过食盒,故意从袖中拿出一个香包。 陆朝云眼底掠过一道惊慌——那个香包,正是妙香斋的! 颜知雪难道知道些什么? 她忙笑着应道:“那我不打扰姐姐了,先行告退。” 颜知雪看着陆朝云匆匆离去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她说着,提着食盒往回走。 走到半路,松果迎上来,接过她手中食盒:“姑娘,这是……” 颜知雪冷淡道:“扔了吧。” 阮隽此时在书房,长青在他身侧垂首,低声回禀。 “这几笔香材款没记去向,账房说是漏记了,可小人瞧着数目,像是府里常用的兰草纹香料。这香料只有夫人用。” “去查妙意斋的兰草纹香料,看看近半年的采买记录,还有夫人跟妙香是否有往来书信,都给我找出来。” 长青领命离去,书房内只剩炭火噼啪作响。 阮隽又想起颜知雪,心口像被什么揪了一下,很快被理智压下去。 他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偏袒她,阮府的体面,他的前程,都容不得半分差池。 陆朝云把颜知雪有香包的事,传给了阮夫人。 阮夫人果然如颜知雪预料般心神烦乱,阴沉着脸从**坐起。 “颜知雪这贱婢,真以为掌家后就能连我的私事都能横加插手了?” 她目光瞬间落在陆朝云身上:“你今晚去见大人,探探他口风,是否要去衙门过问妙香的案子。” 陆朝云正要应声,阮夫人又补充道:“多留意那贱婢和她身边人的言行,她若再提妙香的事,或者有什么异动,都要及时向我禀告。” “是,夫人。”陆朝云俯身回应。 自从妙香娘子出事后,陆朝云便猜出这是阮夫人的手笔。 阮夫人是要把她拉下水,若哪天妙香的案子真查到阮府,查到阮夫人头上,她必须要维护阮夫人才能自保。 可惜阮隽以公务繁忙为由,连屋都没让陆朝云进。 她悻悻而去,又想去看颜知雪打探口风,却也以颜知雪“早已安歇”为由打发了。 次日一早,阳光透过窗棂洒进雪汀苑,落在颜知雪素白的锦袍上,像覆了层薄霜。 她刚靠在榻上翻了两页香谱,松果便走进来。 “姑娘,许大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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