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转机
阮隽此言半是示弱,半是胁迫。
老夫人赶紧补充:“我儿说得没错,她一个妾事小,但若真有什么闪失,传出去对国公府也不利。”
老夫人暗自思忖,安国公若顺势而下,即便颜知雪真遭被他们失手丢了命,言辞上也尚有转圜余地。
安国公与夫人目光交汇,安国夫人稍显勉强地点了点头,对安国公开口道:
“我们两家既是姻亲又向来和睦,也不便再咄咄逼人,就依了亲家母的法子吧。”
安国公不情愿应道:“罢了,那老夫也给她个面子。来人,给我押住这毒妇,老夫要亲自教训她!”
安国公抬起手,对准颜知雪的脸凶光毕现。
他厚重的手掌尽是练武留下的老茧,一掌便能轻而易举劈断石板。
倘若打在颜知雪娇嫩如花的小脸上,颜知雪轻则骨头尽断,容貌尽毁;重则伤残,甚至危及生命。
颜知雪指尖攥紧了袖中的锦帕,睫毛微颤,却没露半分怯色。
阮隽额角沁出薄汗,瞳孔巨缩,也没想到,安国公上来就下死手。
正在此时,厅外却突然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
“阮侍郎!恭喜恭喜啊!你可真是好福气,竟有这般贤惠的妾室!”
这笑声来得突兀,瞬间打破了空气的凝滞。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礼部尚书冯大人身着朱红官袍,玉带束腰,手里还捧着一卷纸,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
他脸上满是笑意,显然是有喜事,可刚跨进门槛,瞧见眼前情景,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冯尚书眨了眨眼,看看举着掌的安国公,再看看被押着的颜知雪,又瞧瞧一脸焦急的阮隽,疑惑地皱起眉:
“这是怎么了?安国公怎的对着阮侍郎的妾室动气?莫不是有什么误会?”
安国公举着的手僵在半空,恨恨收回,冷然道:“冯大人有所不知,这个毒妇,害我女儿,扰得女婿府里不得安宁,我正要教训她。”
阮隽皱眉,这话在府里说说也就算了,当着外人,还是他的上级,难道是什么光彩的事吗?
他淡声道:“雪儿是按照家法行事,并未存有私心。”
老夫人也赶紧帮腔,顺着冯尚书的话头打圆场:“不过是府中女眷间的些许误会,倒让安国公动了气。冯大人,您今日过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冯尚书这才想起自己的来意,连忙把手中的纸卷递到阮隽面前,笑容又回到脸上:
“是有要事!今日一早,有十几个乞丐和穷苦百姓捧着联名感谢书来衙门,说前些日子阮府设粥棚施粥,帮他们熬过了断粮的日子。这可是积德行善的好事,本官当即就写了奏折,禀明皇上。皇上大悦,定会嘉奖阮侍郎!当时贵妃娘娘也在,听说颜姑娘此举,也要给赏赐。”
他说着,目光落在颜知雪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
见她虽跪着,却身姿端正,眉眼间透着温婉,眼神清亮,竟没有半分卑怯,不由得赞道:“这位便是颜姑娘吧?百姓说设粥棚的主意是姑娘提的,阮侍郎也是听了姑娘的建议才办的。颜姑娘当真是端庄仁善,与阮侍郎真是天生一对啊!”
这话一出,安国公夫妇的脸色更难看了。
此刻若再揪着颜知雪不放,反倒显得他们不识大体,甚至可能碍了阮家的好事,传出去还要落个“容不下贤良”的名声。
安国夫人悄悄拉了拉安国公的衣袖,低声道:“尚书大人在此,今日这事……还是算了吧。”
安国公咬了咬牙,心里憋着一股火,却只能硬生生压下去。
他放下手,强作镇定道:“既是误会,那便罢了。我夫妇也不便多留,先告辞了。”
说罢,也不等阮家众人回应,便拉着安国夫人,脸色铁青地离开。
老夫人看着他们的背影,长长松了口气,转头对阮隽道:
“多亏冯大人来得及时,不然今日还真不好收场。”
又看向颜知雪,语气缓和了些:“快起来吧,你这孩子,设粥棚的事怎么不跟我提一句?倒是办了件好事。”
“妾身想着老夫人向来心善,知道妾身施粥定会支持,便没向老夫人禀明,还望老夫人宽宥妾身和大人自作主张。”
颜知雪顺带捧了老夫人,老夫人看她的眼神顿时更和善了几分。
阮隽亲自把颜知雪扶起来,轻声道:“雪儿,别怕,没事了。”
颜知雪抬眸看他,眼中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惊色,却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
冯尚书笑眯眯道:“过几日有一场宴会,还请阮侍郎带着颜姑娘一起参加。”
阮隽微笑点头:“多谢大人,下官到时候定然带雪儿前往。”
冯尚书笑道:“那本官就告辞了。”
阮隽忙要送,冯尚书连连摆手:“不必客气,留步。”
目送他离去,阮隽回身对颜知雪道:“雪儿,委屈你了。”
颜知雪脸色苍白,勉强笑笑:“阮郎哪里话?此事本就因妾身而起,平息安国公怒火也是应该的。”
阮隽握住她的手:“雪儿,这下有皇上的嘉奖护身,安国公也不能再随意欺辱你。”
颜知雪点点头:“但凭阮郎作主。”
她垂眸掩住眼中冷意:难道要指望你吗?要不是我提前安排阿烈去礼部衙门,尚书大人又怎么会来得及时?恐怕,我早就被安国公打死了!
阮隽轻声道:“我送你回去。”
颜知雪摇头,阮隽脸色微僵:“雪儿莫不是怪我?”
颜知雪浅笑:“阮郎哪里话?妾身又没有受伤,自己回去就好,稍后有皇上嘉奖,阮郎还是准备这些吧,这才是大事。”
阮隽神色缓暖,轻揽她一下:“雪儿最懂事,那你路上慢些。”
颜知雪福福身,告退离去。
老夫人看着她的背影,轻吐一口气:“是个懂事的,也是个有福气的。”
阮夫人靠在软榻上,后背的伤还隐隐作痛,却一直支着耳朵,等着桂嬷嬷从前厅传回消息。
“夫人,夫人!”
门外传来桂嬷嬷急促的脚步声,帘子被掀开,桂嬷嬷脸色复杂地走了进来。
阮夫人立刻坐直身子,急切地问:“怎么样?我爹娘是不是教训了颜知雪?那贱妾有没有求饶?”
桂嬷嬷苦着脸跺了下脚:“方才冯尚书突然来了,手里拿着什么百姓的联名感谢书,说颜知雪那贱人设粥棚施粥,帮了好多人,冯尚书已经写了奏折,皇上会嘉奖大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