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破戒改性
松果抿着唇,小心道:“姑娘,不如让奴婢去求求大人,让他替您在老夫人面前说句话。”
她话还没说完,外头传来脚步声。
“许大夫来给姑娘问诊。”
颜知雪微微一怔:“请进。”
片刻后,许明远拎着药箱进来,行礼道:“在下奉命前来,给姑娘医治腿伤。”
秀珠见他,心头微松,却又气不打一处来:“明天还要去佛堂跪,今日治伤又有何用?”
许明远放下药箱:“在下正是为姑娘解忧而来。姑娘受了寒气,腿伤未愈,明日会发热高烧,无法前去佛堂了。”
秀珠一怔,满脸不信:“姑娘明天的身子,许大夫今日怎么会知道?这话也忒玄了点儿,莫要信口胡说。”
话音刚落,松果伸手轻轻拉了她一把。
秀珠愣了一瞬,这才反应过来,急忙顺势应道:“是啊,大夫所言极是,我家姑娘本就体弱,连日罚跪,早就吃不消了。”
颜知雪暗自好笑,阮隽竟然想让她装病免去罚跪。
他之前可是最厌恶说谎欺骗。如今,也破了戒,改了性。
颜知雪浅笑摇头:“老夫人让我去佛前跪着,是为了磨炼我的心性。我怎好弄虚作假?你帮我回了大人,他的心意,我心领了。”
许明远眼神微讶:“在下遵命。”
颜知雪拿出一张银票:“劳烦许大夫帮我把银票交给阿烈,之前看好的铺子可以出手了。”
许明远双手接过,略顿一下,又压低声音:“姑娘,现在街上形势出现变化,铺子的事,是否推后几日?”
颜知雪一怔:“发生何变化?”
“前几日,在不夜酒楼门外,卢大将军被刺杀,险些丧命。酒楼里不少人也受到波及受伤,大人的几位同僚就有死伤,经审是户部侍郎指使……”
颜知雪心头巨震,这是那夜……发生的事?因为她的阻拦,阮隽没去成酒楼,错失与卢大将军见面的机会,也因此逃过一劫!
怎么事情和前世不一样了?前世并未听说卢大将军被刺杀一事。
莫非……她改变了一些事,其它的走向也随之变了?她隐约觉得,此事应该还有后续。
阮隽怎么从未提起?难道是觉察到了什么?
颜知雪强按下心头情绪:“许大夫,麻烦你盯紧这件事,也让阿烈暗中打探,结果会如何。”
“是。”
颜知雪决定,既然阮隽不说,那她也假装不知。此时一动不如一静,等到有了结果再说。
她隐约觉得,此事应该还有后续。
……
阮夫人近日一直在观望。
连日来,颜知雪被罚跪,阮隽却始终未曾出面。看来阮隽确实信了她的话,要冷落颜知雪,让老夫人消气。
既然如此,她又怎能不再添一把火呢。
这日黄昏。
秀珠正小心地替颜知雪擦药,忽听门口传来通报道:“阮夫人来了。”
秀珠一惊,忙起身迎接。
阮夫人神态雍容,走了进来。
“听闻雪儿妹妹身子不大好,我心里不安,特来看看。”她笑得温柔,目光扫过颜知雪的腿,语气关切,“瞧你这模样,脸都白了。”
“劳夫人挂心,妾身无碍。”颜知雪行礼,却因腿站不稳,差点摔在地上。
阮夫人急忙扶起她:“妹妹腿不方便,何须多礼?今日我也跟母亲求了情,但她一直不肯松口,还是过些日子姐姐再去求,定让母亲免了妹妹的跪。”
“多谢夫人。”颜知雪恭敬回应。
“我来,不光是探望你,还带了些东西。”
她身后的桂嬷嬷上前,捧出一叠绣品。
阮夫人轻描淡写道:“再过四日就是祭祖祈福之日,母亲吩咐要备几卷佛经绣帛供奉。我想着妹妹最心诚,便将这份交给你绣制。时间略紧,恐要劳烦妹妹辛苦了。”
秀珠脸色当即变了:“夫人,姑娘白日要去佛堂跪诵经文,双腿早已动弹不得,如今还要赶制绣品,只怕身子要彻底垮了。”
桂嬷嬷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接话:“夫人也在亲自绣呢,怎的到了颜姑娘这里,便如此娇贵?难不成一个妾室的身子,比夫人还金贵不成?”
“桂嬷嬷!”阮夫人语气一沉,假意呵斥,随即又叹了口气,柔声道,“嬷嬷也是心直口快,并无恶意。说来,我原也想替妹妹分担一二,但我得负责祭祖的礼仪事务,若被母亲知道妹妹的绣品是借他人之手,怕又要责怪。”
她一副为难的样子,语气虽温和,却让人无从拒绝。
颜知雪心下冷笑,却仍神色平静。
“怎能劳烦夫人操心?我腿伤不碍事,这绣品我自会尽力完成。”
阮夫人笑容一展,语气柔和:“妹妹果然识大体。母亲最喜恭顺懂事之人。等绣成之日,姐姐自会替你美言,免了妹妹的罚跪。”
“妹妹静养要紧,姐姐就不多打扰了。”
阮夫人走后,屋内的空气似乎都冷了一层。
秀珠气得直跺脚:“若真有绣品要做,为何不早点送来?偏偏选在姑娘伤重、要罚跪的时候!这分明就是故意要为难人!”
颜知雪轻抚着那叠绣帛,指尖微凉:“既是为难,自然要选择最难的时候,把屋子里的炭火减少些,灯也熄几盏。”
秀珠一听,急得直掉眼泪:“姑娘,您这是何苦?他们分明就是要看您受罪,您还要自己折腾自己!”
颜知雪垂眸,唇角却带着一丝似笑非笑:“既然阮夫人想看我凄惨,我若不配合,岂不是辜负了她的一片好意?”
夜色渐深,雪汀苑里四下寂静。
屋内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小灯,微光摇曳,照得墙上影子一晃一晃。
颜知雪坐在矮几前,手中执针线。灯太暗,看清字极难,她只能俯身靠近,指尖一寸一寸描着金线的走向。
屋里寒气重,她不时哈一口气,借着那点微暖去缓解冻僵的指尖。
松果端了碗姜汤过来,见状眼眶发酸:“姑娘,奴婢来帮您吧,这活我们也能做。”
“不可。”颜知雪摇头,声音低而稳,“这是祭祖供奉要用的,须得心诚。若旁人代劳,岂不是欺瞒?”
她抬眼望向那盏微弱的灯火,轻声道:“只有阮家长盛不衰,大人才能平安喜乐。”
窗外。
阮隽透过破了一角的窗缝,看见屋内那抹瘦弱的背影。
昏黄灯光下,颜知雪双膝盖着厚垫,肩头微微发抖,手指在绣线上一针一线穿梭,神色专注。
她那样静,她那样认真,仿佛所有苦与寒都与她无关。
阮隽喉头一紧,指节不觉收紧。
他低声道:“最近府里有人克扣雪汀苑的月例吗?”
长青赶紧上前一步,小声答:“大人近日不待见雪汀苑,府里上下皆知。虽没听说有人刻意克扣,但偶尔怠慢,怕是难免。”
“她受了这么多委屈,一次都没来求过我。”他声音低沉,几乎压抑着怒气,“是不是她觉得,我不是她的依靠?”
阮隽沉默着,目光仍停在颜知雪通红的小手上。
屋内很近,只有针线声细若蚊吟。
阮隽在门外站了许久,就这样看着颜知雪,直到夜色愈深,呼出的气都化成一缕白雾,才准备离去。
就在这时,月亮门外传来低低的说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