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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施粥寻故人

颜知雪坐在梳妆台前,从匣中拿出一支赤金镶珍珠钗。 这是阮隽前些日子随手赏的,样式不算扎眼,在当铺里却能换些实在银钱。 “姑娘,真要当这个?” 松果捧着钗子,眉头拧得紧,“这是您刚进府时,大人赏的首饰……” 颜知雪抬眸,眼底映着烛火的微光,却无半分留恋。 “不过是他随手丢弃的玩意儿,倒不如换些银钱,做些有用的事。” 她顿了顿,又道,“你拿去城南的‘宝昌当’,找李掌柜,他懂规矩,不会多问。” 颜知雪前世是宝昌当的常客,她用血泪赚来的家当没一件留得住,为了治病苟活,全都典当了出去。 她不看重身外之物,这一世她要把这些东西用来做有意义的事情。 约莫一个时辰后,松果匆匆回来,手里攥着个沉甸甸的布包,打开来,是二十两碎银。 “姑娘,李掌柜给的价很公道,还说以后若是有需,随时可去。” 颜知雪将银子出一半递给松果,“把这钱给许大夫送去,就说我有个朋友病了,我要请他看病买药。再让他帮我准备辆马车,明早来后门接我。” 松果点了点头,拿着银子离开。 颜知雪又把剩下的银子递给秀珠:“明日你去东市的粮铺买十石米,再雇两个可靠的脚夫,送到城外破庙附近,就说是‘善堂’要施粥。” “是。”秀珠应声道。 翌日清晨,颜知雪换上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襦裙,又取了块素色面纱遮去大半容颜,乘着许明远安排的青布马车赶到破庙,支起粥棚。 寒风卷着雪,破庙墙根下挤满了乞丐,个个衣衫褴褛,冻得瑟瑟发抖,见粥棚冒烟,都凑了过来。 秀珠裹紧了斗篷,指着灶台边的大铁锅:“姑娘,粥快熬好了。” 颜知雪颔首,走到粥棚旁,目光缓缓扫过人群。 大多是老弱妇孺,也有几个年轻些的,却也面黄肌瘦,唯有角落里一个男人,蜷缩在草堆里,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 他约莫二十七八岁,穿着件破烂的单衣,领口袖口都磨出了毛边,双手紧紧按着胸口,时不时发出压抑的咳嗽声。 咳得厉害时,身子都跟着发抖,显然是旧疾犯了。 就是他。 颜知雪的心跳微微一滞。 前世在青楼,她被几个醉汉按在栏杆上撕扯,是这个叫“阿烈”的打手冲过来,硬生生将人拉开。 他当时也这样咳嗽着,却依旧挡在她身前,哑着嗓子说:“这姑娘我护着,你们动她试试。” 后来她才知道,阿烈是因为得了肺疾,时不时发作,先前在街头乞讨,实在活不下去了,才进了青楼做打手,只求一口饱饭。 “姑娘,该施粥了。” 秀珠的声音将颜知雪的思绪拉回。 她定了定神,走上前,亲自拿起长勺,盛了一碗热粥,递到一个小乞丐面前。 那孩子饿极了,双手捧着碗,烫得直甩手,却还是一口接一口地喝。 一碗碗热粥递出去,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喝粥的“呼噜”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颜知雪绕到角落,将一碗冒着热气的粥递到阿烈面前,又额外拿了块杂粮饼,轻声道:“趁热吃吧。” 阿烈抬起头,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带着几分警惕地打量着颜知雪。 “你……为何单独给我?” “看你像是病了。”颜知雪语气平淡,将粥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这粥里加了生姜,能驱寒,对你的身子好。” 阿烈盯着她看了半晌,见她面纱遮面,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不似坏人,才接过粥碗。 热粥入喉,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些许寒意,他的咳嗽也轻了些。 他三口两口喝完粥,又拿起饼,大口咬着。 许明远提着药箱走来。 颜知雪指了指阿烈,对许明远道:“许大夫,劳烦你替他看看。” 阿烈闻言,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戒备:“你们想做什么?” 他在街头讨饭多年,见多了人心险恶,从不信有人会平白无故对他好。 “别怕,”颜知雪声音温和,“许大夫是良医,只是看你咳嗽得厉害,想替你诊治一番,不收你银钱。” 许明远也走上前,温声道:“我看你面色苍白,咳嗽不止,怕是肺疾犯了。若是信得过我,便让我把把脉。” 阿烈犹豫了片刻,看着颜知雪那双清澈的眼睛,终是点点头,伸出手。 许明远指尖搭在他的腕上,眉头渐渐皱起:“是旧疾,风寒入肺,常年劳累所致。若不及时诊治,怕是会越来越重。” 他从药箱里取出一个纸包,递给他,“这里面是三日的药,每日煎一剂,三日后我再来看你。” 阿烈接过药包,手指微微颤抖。 他活了二十多年,除了去世的娘,从未有人这般待他。 他站起身,对着颜知雪深深鞠了一躬:“姑娘的恩情,阿烈记在心里。若是有需,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颜知雪连忙扶住他,轻声道:“你不必如此。我不过是举手之劳。我在城西有个小院落,清净,方便你养病。明日我让松果带你过去,你且安心住着,缺什么就跟她说。” 阿烈行个大礼:“姑娘放心,阿烈这条命,以后就是姑娘的了。” 颜知雪微笑颔首:“去吧,先养好身子再说。” 阿烈身手不错,又在市井摸爬滚打多年,消息灵通,日后对付阮府,他定能派上用场。 次日,雪汀苑的晨光里,几个园丁正小心翼翼地将新移植的红梅树种进院角。 秀珠指着那几株新梅笑道:“姑娘您看,是大人让人送的,大人还是记挂您的。” 颜知雪笑意不达眼底:“大人有心了。” 阮隽既然能派人重栽红梅,却连亲自来一趟都不肯,怕是还在顾忌老夫人对她的厌恶。 与此同时,老夫人收到了是安国公府送来的信。 安国公夫妇在外地探亲,听闻阮夫人被术士指认不详,其中必有误会,已请了城外寒山寺有名的高僧,要来阮府“作法祈福”。 要当着老夫人的面,为她洗清“不祥”之名。 老夫人心中惊喜,寒山寺的高僧她也有耳闻,轻易不下山,没想到国公府的面子如此大,竟把他请了来,这次不但要作法祈福,还得抓住机会,好好请高僧给几样东西开开光。 这边阮夫人也得到了消息,眼底闪过狠光。 “桂嬷嬷,你去准备些金银送给高僧,让他在作法时说,晦气是被颜知雪引到我身上的!” 被禁足又如何,她给安国公写的“求救”信,想送出的消息照样没有阻碍。 当天阮隽刚去上朝,高僧当天便到了阮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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