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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怀疑的刺

孙奎揣着阮夫人之前给的五十两银子,疾步走出阮府大门。 他裹紧了身上的灰布道袍,想着赶紧离开京城。 他今日得罪了阮夫人,颜知雪的“毒药”又像根刺扎在心头,他得找个地方躲起来,等风头过了再做打算。 他刚要拐进通往城外的小路,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还没等他回头,一块沾着香粉的帕子就捂住了他的口鼻,他挣扎几下,身子软下去,绝气身亡。 黑衣人身手利落,拖着孙奎的尸体往乱葬岗方向走。 他动作极快,连雪地上的脚印都仔细清理过,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雪汀苑的暖炉里,炭火正旺。 颜知雪托着腮,出神地听着炭火噼啪作响。 事情尽在她掌控中发展,可她不能有丝毫松懈。 “姑娘,出事了!” 松果快步进屋,脸色发白。 “孙奎……孙奎被人杀了,尸体扔在城外乱葬岗,是您派去跟着孙奎的人亲眼看见的!” 颜知雪神色平静得像是早已知晓:“我知道了。” 秀珠在一旁紧紧皱眉,语气带着愤懑。 “果然跟姑娘所料一样,阮夫人怕孙奎泄露秘密,真的下了杀手!” 颜知雪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前世阮夫人为了掩盖真相,就惯于用灭口的手段。 她抬手拢了拢衣袖,看向松果和秀珠: “你们去找几个嘴碎的婆子,在厨房、下人房这些地方‘无意’提起孙奎的死讯,像是被人灭了口。要做得像下人间的闲传。另外,找合适的时机,把他的尸首所在之处,捅给衙门知道。” 松果眼神一亮,立刻明白过来:“姑娘放心,奴婢们知道该怎么做。” 不多时,阮府的下人间就炸开了锅。 厨房的婆子一边择菜,一边压低声音跟旁边烧火的小丫头说: “听说了吗?早上来作法的那个术士,出府没半个时辰就死了!尸体扔在乱葬岗!” “真的假的?” 小丫头瞪大了眼睛,“谁这么大胆子,敢在京城杀人?” “还能有谁?” 另一个扫地的老妈子凑过来,眼神往阮夫人的西跨院方向瞟了瞟。 “术士刚指认了夫人是不祥之人,转头就没了性命,这也太巧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整个阮府。 连廊下修剪花枝的小厮们,都在偷偷议论这件事,眼神里满是忌惮。 阮隽正在书房处理公文,长青匆匆进来,脸色凝重。 “大人,城外乱葬岗发现了术士的尸体,官府已经派人去查了,咱们府里的下人都在传……传是夫人派人做的。” 阮隽握着笔的手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团黑渍。 他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冰:“给我仔细查!是谁在府里散播谣言!” 长青躬身应下,却面露难色:“大人,下人们都说是偶然听来的,谣言查不到源头。” 阮隽沉默片刻,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 他不是傻子。 孙奎刚指认阮夫人,就被灭口,这未免太过巧合。 而且他通过颜知雪进府后的遭遇发现,夫人似乎不像表面那样贤良慈善,为了自保,确实做得出来这种事。 若真是与夫人有关,一旦查出来,不仅阮府名声扫地,他的仕途也会受影响。 寒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烛火忽明忽暗。 阮夫人坐在榻上,根本无心抄经。 她手里紧攥着帕子,脸色也紧绷着。 桂嬷嬷刚把下人的流言告诉她,她心里又慌又怒,却偏要装作镇定。 “哐当”一声,房门被人推开,阮隽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 他径直走到阮夫人面前,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术士死了,你可知晓?” 阮夫人抬头,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和愤怒: “夫君怎么会这么问?我被禁足在这里,连院门都没踏出去过,怎么会知道他的事?” “不知?”阮隽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地盯着她。 “术士是你找来的,却指认你是不祥之人,出府不到一个时辰就横尸乱葬岗。听说他脖子上的勒痕是新的,身上的银子还在。凶手不是为了钱,是为了灭口。除了你,还有谁怕他泄露秘密?” “我没有!” 阮夫人猛地站起身,帕子被她攥得变了形。 “我堂堂安国公府嫡女,阮家主母用得着为了一个骗子的胡话杀人吗?夫君,你怎么不想想,是谁最希望我出事?是颜知雪!一定是她买通了术士,又杀了他嫁祸给我!” “这关雪儿何事!” 阮隽怒火更盛:“她刚洗清‘不祥’的嫌疑,才得了些清净,你还要揪着她不放吗?” 阮夫人盯着他半晌,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我不过是想护着阮府的安宁,难道有错吗?夫君,你忘了我们成婚时的誓言了吗?你忘了我父亲为你在朝堂上说话了吗?如今一个外人几句话,你就信了,你就这么怀疑我?” 她越说越激动,伸手想去拉阮隽的衣袖,却被他侧身避开。 阮隽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模样,心里没有半分怜惜,只有烦躁。 “够了。不管是不是你做的,这段时间你都安分待在西跨院,不许见任何人,不许传任何话!” “夫君!” 阮夫人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就这么对我?就因为一个江湖骗子的死,你就要定我的罪?” 阮隽没有再看她,转身往外走,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 “管家会派人守着院子,你好自为之。” 房门被重重关上,阮夫人瘫坐在榻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阮隽的怀疑,下人的流言,还有阮隽维护颜知雪的模样,让她对颜知雪的恨意跟加重了几分。 她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出院子,阮隽眼中的冷意并未退去。 冲动质问,疾声厉色,向来不是他的性子——但这次,他必须试探,只有在不及准备之下,在他的暴怒追问中,才能试探出,此事是夫人所为,还是国公府。 这些年国公府见他扶摇直上,对他的掌控越来越多,也让他越来越不能忍。 看刚才夫人的反应,多半与她脱不了干系,如果是这样……那他就静待时机,一并与国公府清算。 月光下,再无红梅与雪景相映成趣。 雪汀苑的红梅全谢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 颜知雪仰头轻轻抚摸着干枯的梅枝,眸光暗淡,语气愧疚。 “为了我的谋划,葬送了你们的性命。” 她调了烧树根的药,在最冷的暗夜中一一洒在树底下,祈祷着她的仇人们也会像这些梅树般逐渐衰败枯萎。 “姑娘,风大了,咱们回院子吧。” 秀珠看出颜知雪脸上的悲色,小声劝道。 颜知雪正要回屋,松果就从院外脚步轻快地走进来。 “姑娘,大人刚才去了西跨院,听说跟阮夫人吵了一架呢!” 颜知雪微微颔首,声音轻柔:“很好。” 阮隽的怀疑,就是插在阮夫人心里的一根刺。 只要这根刺不拔,他们夫妻之间就不会安宁。 阮府的水,终要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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