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老夫人回来了
颜知雪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低垂的睫羽轻颤,柔弱如风中花,却未曾辩解半分。
“妾身甘愿领罚,只盼老夫人莫要动怒伤身。”
颜知雪低声行礼,在老夫人的怒视中离开卧室,转身去祠堂。
跪在冰硬的石面上,她的神色已无方才半点柔弱可怜。
不多时,松果匆匆走入,见状连忙屈膝跪在她身侧,压低声音汇报:
“姑娘,许大夫已经查清楚了。找到了您要找的那个。”
颜知雪听罢点了点头:“知道了。帮我准备斗篷,请许大夫在府外安排马车,稍后我要出府一趟。”
松果应声更低:“许大夫已安排妥当,姑娘放心。”
颜知雪唇角微扬:“很好。”
阮隽此时正在礼部衙门门前,尚书正和颜悦色和他说话。
“你的奏折皇上看了,龙颜大悦,赏了咱们礼部,阮隽啊,你前程无限,好好做事,我用不了几年就要告老了。”
阮隽脸上无半点骄傲之色,鞠躬行礼道:“多靠尚书大人提携,下官的提议流程也是众同僚一起努力的结果,功劳是大家的。下官还要在您身边,多多学习。”
尚书摸着胡子,眉开眼笑:“好,好啊,今天时辰不早,你先回吧,明天一早还要进宫谢恩。”
“是,下官恭送大人。”
尚书坐轿离去,阮隽还没上马车,长青快步跑来。
“大人,老夫人回府了,罚颜姑娘跪祠堂。”
阮隽目光沉了下去,眸底暗流翻涌。
果然,他给颜知雪的疼爱越多,就有可能让她的处境越是难过,既然如此,就先冷落她一段日子吧。
最近发生的事也确实多了些,让他头疼,也正好清静清静。
一回府,阮隽连衣服都没有换,径直往老夫人院中去。
他先是向老夫人请安,又安抚了几句,自始至终,未曾提及颜知雪半个字。
而此时,祠堂外的风已凉得彻骨。
颜知雪已经跪在祠堂两个时辰,她水米未沾,直到快要昏厥,老夫人才允许她回了院子。
秀珠和松果担心得不行,几次去请阮隽,但他只是吩咐她们好生照料,今晚他宿在夫人院中了……
秀珠有些委屈:“大人一直在跟老夫人说话,没说替姑娘求情一句。”
颜知雪却笑了笑,好似早就料定一般:“这只是刚刚开始呢……”
阮隽一向孝顺,从不忤逆老夫人,纵然此时对她深情,一旦惹得老夫人不痛快,再被老夫人说她这种女人惯会媚惑,有可能影响到阮府和他自身的前程,他就会毫不犹豫舍弃她。
他骨子里的凉薄,和前世还是如出一辙。
不来正好,她可以借机出府。
檐角积雪被夜风吹得簌簌飘落。
颜知雪拢了拢素色斗篷,将大半张脸藏在毛领后。
松果提着一盏蒙了黑布的灯笼走在前面,灯笼光只在脚下映出一小片昏黄,恰好能避开青砖路上的冰棱。
“姑娘,转角就是西角门了。”松果声音压得极低。
颜知雪点头,目光变得幽深。
前世,自她从这角门带着满身屈辱走进阮府时,命运便为她敲响了丧钟。
角门留着一道缝隙,正好够她们出入。
看守的家丁感念许明远曾为他母亲治病,在许明远找来时,一口就答应了给他留门的请求。
颜知雪屏和松果迅速侧身钻出,门外巷口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
车帘掀着一角,许明远的身影在暗处隐现。
颜知雪屈膝行了半礼:“多谢许大夫费心。”
“姑娘客气,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许明远说话时目光落在松果身上,松果与他视线交汇一刹,便红着脸垂眸下眼帘,随颜知雪钻进马车。
马车轱辘碾过积雪,发出“咯吱”的轻响。颜知雪靠在车壁上她闭着眼回想前世的细节。
她初入府时便被羞辱,不久,府里就开始有流言说她不祥,后来愈演愈烈,搞得人心惶惶。
阮夫人向阮隽提议,有个术士很有名,能预测吉凶、批命数,可以做法消灾除晦。
术士来做法后认定颜知雪是不祥之身,阮隽没护着她,任由她被阮夫人关在柴房多日。
待颜知雪被放出来没多久,就到了阮夫人寿宴。
但这一世颜知雪改变了从角门入府受辱的经历,此后一些事都相继发生了改变,导致那术士还没出现。
她已经扭转在寿宴上被设计的局面,猜阮夫人必定还会借“不详”做文章,果然,前两日许明远告诉她,桂嬷嬷曾暗夜出门,还拿着一件长条的东西。
想必就是准备用出术士这一招。
这一世她要先发制人!
“姑娘,到了。”
许明远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颜知雪掀开车帘,一股寒风裹着霉味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间破败的土坯房,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里面透出微弱的油灯光,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主仆二人下了马车,松果先上前敲门,三轻两重,是许明远和术士约定的暗号。
门很快开了,一个穿着灰布道袍的男人探出头来,满脸虬髯,左眼下方还有一道刀疤,正是那术士。
“是许大夫介绍来的?”
“嗯。”松果应道,颜知雪沉默不语。
术士目光在颜知雪身上扫过,见她衣着华贵,眼神里多了几分贪婪。
“进来吧,屋里暖和些。”
“你在门外等我。”颜知雪让松果守在门口,一个人进了屋。
她进屋才发现,里面比外面好不了多少。
墙角堆着一堆干草,中间摆着一张破木桌,桌上放着一个铜制的罗盘,还有几串看不懂的符咒。
油灯芯子“噼啪”爆了个火星,映得术士脸上的刀疤愈发狰狞。
颜知雪暗自冷笑,前世她见到这这术士时,他已经发迹,穿绸裹缎,好不威风。
“不知姑娘想要看相占卜,还是做法事?”
术士搓着手,眼神总往颜知雪的斗篷领口瞟,像是在估算她身上的首饰值多少钱。
颜知雪在木桌旁坐下,将袖中的香包悄悄放在桌角,兰花香随着气流散开。
这香包是她特意调制的,里面混了晒干的醉鱼草和少量曼陀罗花。
她提前服了解药,不会受到影响。
“我家主人近来总说府里不太平,想请先生府中作法驱邪,不知先生愿不愿意?”
术士听到“府中”二字,眼神一亮,大户人家出手阔绰,他能大捞一笔。
“姑娘是哪个府上的?”
他刚喜滋滋问着,突然觉得头晕目眩,四肢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扑通”一声坐在地上。
“你……你给我下了毒!”
术士又惊又怒,想挣扎着爬起来,却连手指都动不了。
颜知雪扫一眼那个香包,闻着是清淡的兰花香,实则能让人四肢瘫软、意识模糊,却又查不出半点毒性。
颜知雪缓缓站起身,踢开脚边的干草,眼神冷得像屋外的积雪:“孙奎,十年前湖州张员外一家灭门案,是你做的吧?”
术士听到“孙奎”二字,脸色瞬间惨白:“你……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颜知雪蹲下身,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向术士。
“官府悬赏五百两银子捉拿你,画像贴遍了周边三州,你以为躲在这破庙里装神弄鬼,就能高枕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