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一颗关键棋子
秀珠虽不解,却也没说什么。只是看着主子腕上的伤痕,心疼得眼底微红。
颜知雪抬眸,瞧见她这副模样,心中倒生出一丝安慰。
这便是秀珠的好处,从不多问,只把一颗心系在她身上。
秀珠正将药箱收起,门外却有小厮通传:“颜姑娘,府医来了。”
原是阮隽上朝前,仍觉得不放心,特地遣来府医给颜知雪查看伤势。
秀珠面露喜色:“大人心里当真惦记姑娘呢。”
颜知雪眸光微微动容,可转瞬即逝,淡声吩咐:“请进。”
随即,一个男子走了进来。
那人身材清瘦,穿着一袭极净的青布长衫。
他上前拱手一揖:“见过姑娘,在下奉命来给姑娘诊治伤口。”
颜知雪凝视着他,眼底轻轻一黯。她认得此人——许明远。
上一世,许明远兢兢业业,从不趋炎附势,素有清名。
但有上一世记忆的她知道,许明远一直心悦阮府的一个叫松果的婢女。
那婢女原本在阮夫人身边当差,因一句顶撞惹恼了菊箐,便被打发到后院干粗活,后院下人在菊箐的受益下,对她百般欺凌。
后来,菊箐又在旁挑拨,让阮夫人把松果指给了府里一个瘸腿的厨子。婚后不到一年,就被活活磨折死了。
许明远心中不平,去讨说法,结果却被打断了双腿,从此一生潦倒。
此时的许明远,尚未历经那一场惨烈,气质依然温润。
按着时间算,那婢女此刻应当正在后院当差,还没有被指给他人,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颜知雪收敛神思,唇角带了点浅笑:“那就劳烦许大夫了。”
颜知雪看旁边的秀珠一眼,柔声道:“我有些饿了,你去小厨房替我拿些点心来。”
“是。”秀珠连忙答应,抹了抹眼角,领命退去。
室内只余下二人。
许明远细细替她查看伤口,低声道:“姑娘放心,伤得不重,不过七日,便能痊愈。”
颜知雪眸光微敛,轻轻一笑:“若我不想好的太快呢?”
许明远一怔,抬眼与她对视。
颜知雪垂眸,伸手从妆匣下抽出一张银票,缓缓递到他面前。
许明远眉头微皱:“姑娘这是何意?”
颜知雪低声道:“松果被罚去后院浣衣局当差,我知道你很忧心。我会想办法,将她调到我身边,也好免她受苦。”
许明远心口一震,旋即神色戒备,沉声道:“姑娘慎言。我与松果姑娘并不相熟,莫要折损了她清白。”
颜知雪眼底漾起一丝笑意,淡淡道:“我知道你不信我,那便等我救出松果,再与你多说话。”
室内一静。许明远看她的目光渐渐深沉,似要探究她话里的真意。
片刻,他递上一瓶药膏,道:“姑娘体弱,伤口恢复得会比常人慢些。此药膏,先涂抹上。我再开一副汤药,还请姑娘按时服用。”
他垂眸,又看了眼桌上的银票,缓缓道:“谢姑娘好意,但这银票……就不必了。”
颜知雪轻声笑道:“你办事尽心,这是你应得的,收下便是。”
许明远沉吟少顷,方才收下。
颜知雪纤指蘸了些药膏,轻轻涂抹在手背伤口上,语气轻飘:“阮夫人身边的一等婢女菊箐,今日受了罚,想来身上难免有伤。有伤便要用药。大夫若给她诊治,可千万要上心啊。”
“可大人有令,不得任何府医给菊箐姑娘医治。”许明远道。
“也许明日便允了也说不定呢。”
话至此处,她眼角勾起一抹淡淡笑意。
许明远指尖一顿,应道:“姑娘放心。既是府医,在下自然好好诊治,定不让姑娘失望。”
他说完躬身一礼,转身离开。
颜知雪看着许明远离去的背影,眼底暗暗一沉。
前世的她,满心满眼都系在阮隽身上,心中认定他就是唯一的依靠,结果呢?偌大的阮府里,除了秀珠这个丫头,再无一人可倚。
真到生死攸关之际,她孤立无援,任人践踏。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人脉,要一点点积攒。
而府医,便是关键的一子。
她垂下眼睫,若有所思,指尖轻轻摩挲过药膏瓷瓶,眸底一抹冷光闪过。
……
阮隽一下朝,便径直去了雪汀苑。
傍晚时分,二人共用了晚膳。阮隽本有公务,却也未即刻离开,就连就寝时分仍留在她院中。
屋内灯火摇曳,烛影明灭。
颜知雪静静坐在榻前,手里翻看着入府那日阮夫人特意遣人送来的《女则》。书卷在她手中轻轻翻动,映着灯火,倒显得安然恬静。
阮隽在案前执笔批阅文书,神色专注。两人同处一室,气息安静,倒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模样。
只是秀珠局促不安,不时凑近颜知雪,低声在她耳边说些什么。颜知雪微微摇头,似在安抚。主仆之间窃语几句,旁人却听不真切。
阮隽抬眸,目光自她眉眼间掠过,见她神色微动,轻声问道:“雪儿,怎么了?”
颜知雪连忙摇头,神色温婉:“没什么……”
阮隽眉心微蹙,目光却落在秀珠身上。语气虽温和,却带着几分不容回避的威仪:“你说。”
秀珠一惊,忙垂首一礼,低声道:“大人,其实姑娘腿上也被热水溅到了。现下该涂药了,可姑娘一直拖着。”
阮隽神色一震,眼底涌起担忧,语声不觉急了几分:“雪儿,你怎么不早说?伤得重不重?”
颜知雪抬眸:“只是些许红痕,不严重。阮郎不必担心。”
阮隽望着她,心下微酸。
他的雪儿,在府里竟然是这般小心翼翼。
看着颜知雪泛红的小脸儿,他旋即恍然,怕是自己在此,她有些害羞,才迟迟不肯涂药。
他阖上案卷,语气低柔:“先上药吧,我起身去外面活动活动筋骨。”
阮隽适时起身,踱步去门口,却也没有远离。
从门口的位置,正好能隔着半透的屏风,看到颜知雪的身影。
屏风内烛火半明半暗,纱影摇曳。
颜知雪垂眸,指尖轻拂过衣带,缓缓解下外裳。
薄衣褪落,素白的里衫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曲线。她小心挪到榻边坐下,抬起一截雪白的小腿,红痕星星点点。
秀珠跪在一旁,蘸了药膏,轻轻敷在伤处。药性冰凉,触及灼热,颜知雪身子骤然一颤,忍不住鼻尖发出一声轻音:“嗯……”
那声音极轻,像风吹过花瓣,却不偏不倚钻进阮隽耳中,似细弦拨动心弦,令他心绪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