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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入瓮

劫师!而且是修为远在他之上的劫师! 就在陈尘浑身肌肉绷紧、下意识要催动灵韵的刹那—— “砰!” 静室紧闭的房门猛然被一股巨力从外撞开。 木屑纷飞中,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如流云惊鸿般掠入,瞬息间已挡在陈尘身前,衣裙无风自动,周身清冷的月华灵韵轰然绽放,如同在室内升起一轮微缩的皎月,将那两道迫人灵压抵住。 白依云面罩寒霜,眼神锐利如冰刃,死死锁定屏风方向,一只手已虚按在腰间。 虽未见兵刃,但凌厉的锐气已隐然吞吐。 陆良才也紧跟着冲了进来,挡在侧翼,手中短刺紧握。 面对这剑拔弩张的一幕,唐松亭却笑了起来,那笑声温和,冲淡了室内紧绷的气氛。 “白姑娘不必如此紧张,二位也请稍安勿躁。”他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安抚的意味,“老夫并无恶意,只是请两位供奉出来,帮个小忙罢了。” 随着他的话语,那两道迫人的灵压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仿佛从未出现。 屏风后,转出两名身着灰褐色劲装、面容普通却眼神沉静如古井的中年男子。 他们看也未看白依云和陈尘,只是沉默地走到唐松亭身侧,垂手而立。 其中一人手中,捧着一个尺许见方的紫檀木盒。 唐松亭示意了一下,那名劫师便将木盒放在陈尘面前的桌案上,随手打开了盒盖。 刹那间,一片珠光宝气映亮了周遭。 盒内并无它物,整整齐齐码放着的,是黄澄澄的金锭与雪白的银元宝,堆叠得满满当当,在透过窗纱的光线下,流转着诱人而冰冷的光泽。 看其数量,价值绝对不菲。 陈尘眉头蹙紧,目光从金银上移开,看向唐松亭:“唐老爷,这是何意?” 唐松亭笑容可掬道:“陈小友莫要误会。老夫请你过府,本是为商议修复之事。既然小友无法相助人鱼烛一事,老夫自然尊重。 “不过,劳烦小友专程跑这一趟,空手而归总是不妥。这些,便算是支付小友的‘鉴察’之资与车马劳务,还请务必收下,否则老夫心中难安。” 他话说得漂亮,仿佛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未能成交的生意邀约,付些辛苦费理所应当。 但陈尘看着那满盒金银,又想起方才那两道令人心悸的灵压,心中一片冰寒。 这哪里是酬劳,分明是敲打之后的“安抚”,是恩威并施,是告诉他唐家的态度。 所求被拒,可以;但唐家的面子,你得接着;唐家的“好意”,你也得收下。 拒绝?在两名深不可测的唐家供奉注视下,在这看似客气实则不容置疑的场面中,强硬拒绝恐怕会立刻让看似缓和的气氛再度绷紧。 陈尘沉默片刻,伸手,合上了木盒的盖子。 “既然如此,”他抬起眼,语气听不出喜怒,“晚辈却之不恭,谢过唐老爷厚赐。” 他没有说收,也没有说不收,只是合上了盖子。 唐松亭眼中笑意更深,仿佛达到了某种目的,满意地点点头:“小友爽快。唐福,送陈匠师和两位朋友出府。” 一直在门外候着的唐福立刻应声而入,恭敬地引手:“陈匠师,白姑娘,陆公子,请。” 陈尘不再多言,对唐松亭拱了拱手,转身便走。 白依云冷冷扫了一眼那两名沉默的供奉和笑容不变的唐松亭,护在陈尘身侧,一同退出。 陆良才赶忙跟上,临走还不忘好奇又忌惮地瞥了一眼那盒金银。 走出澄观斋,穿过重重庭院,直到离开唐府侧门,重新站到喧闹的街市上,三人都未曾再交谈。 马车早已不知所踪,显然是唐府刻意为之。 陈尘回头望了一眼那看似平静的唐府高墙,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指尖触碰到的,是太子邀约东宫的冰冷纸条,而方才那盒金银带来的沉坠感,却仿佛还压在心头。 唐家……这张看似清流的牌,终于也露出了水面下的獠牙。 他们的目标,竟然也是失窃的古物,而且手段,比想象中更直接,也更难缠。 离开唐府一段距离,确认身后并无明显跟踪后,三人才在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口停下。 “陈兄,刚才里面到底什么情况?那唐老爷跟你说什么了?怎么最后还……给了那么多钱?” 陆良才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连珠炮似的问道,眼睛还忍不住往陈尘袖口瞟,似乎想看看那盒金银是不是真揣着了。 白依云也看向陈尘,清冷的眸子里带着询问。 陈尘简要将唐松亭拿出高仿人鱼烛、意图索求真品、以及最后以金银“酬谢”的过程说了一遍,略去了那两名供奉劫师带来的具体压迫感,但点明了唐家对此事的志在必得与隐含的威胁。 “唐家……竟也打失窃物的主意?”陆良才听得咋舌,“还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什么家族旧物…… “啧,我以前只听我爹提过,唐家现任家主的父亲,似乎在内阁某清闲衙门挂职,为人低调,家风也算严谨,没想到……” “越是低调,水可能越深。”陈尘接口道,若有所思: “陆兄,你对唐家还知道些什么?尤其是近些年,可有异常动向,或与朔朝、或者其他势力往来的传闻?” 陆良才挠挠头,仔细回想:“这个……真不多。唐家和我们陆家往来很少,基本上就是年节时循例送份礼的程度。 “我爹好像说过,唐松亭此人颇善经营,唐家产业做得不错,但明面上从不涉足盐铁马政那些敏感行当,也极少与军中将领或实权派官员过从甚密,所以在朝中风评尚可。 “至于朔朝……没听说过有什么牵扯。硬要说异常,可能就是太‘干净’了,干净得有点不像在京城这潭浑水里混的。” 太干净了,反而可能是刻意营造的表象。陈尘将这点记下。唐家今日之举,已将其拉入了嫌疑名单。 “陈尘,接下来如何?”白依云问。唐家的插曲并未打乱她的冷静。 陈尘略一沉吟,心中已有了计较。太子之约在申时,时间将近。但他不能直接告诉陆良才自己要去东宫。 “镇灵司那个女细作,虽然嘴硬,但也并非全无收获。”陈尘压低声音,半真半假地说道。 “她暗示了一个地方——‘醉仙居’,西市和东市交界处那家老字号酒肆。她说那里鱼龙混杂,有时能听到些特别的消息,或许与朔朝细作的活动有关,运气好的话,甚至可能找到与李凝儿失踪相关的蛛丝马迹。” “醉仙居?那地方我知道,三教九流都有,确实是个打听消息的好去处!”陆良才眼睛一亮,“陈兄,你的意思是,让我们去那里探探?” “嗯。”陈尘点头,“师姐,陆兄,此事就拜托你们。务必小心,只探听,莫要轻易动手,若有发现,切勿打草惊蛇。” “你是说……那女细作告诉你的?”陆良才反应过来,随即又有些不解,“她怎么会……” “各取所需罢了。”陈尘含糊带过,转而问道,“陆兄,你们鉴密司内部,是否有紧急情况下快速联络、求援的方式?若在醉仙居遇到危险或发现重大线索,需要立刻通知杜大人那边?” 陆良才正色道:“有的!我们每个外出办案的缇骑身上都有一枚特制的‘蜂哨’,吹响后声音常人几乎听不见,但方圆三里内,如果有佩戴特殊感应符器的同僚,就能立刻察觉大致方位赶来。我身上就有一枚。” “好。”陈尘心下稍安,至少白依云和陆良才那边多了层保障。“那你们便去醉仙居。我……需要去查另一条线索,需要单独行动。” 他说着,目光与白依云短暂交汇。白依云瞬间明了,陈尘是要去赴太子的约。 她不可察地轻轻颔首,清冷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独自行动,万事小心。京城各方耳目众多,纵使……对方看似有所求,直接动手的可能性不大,但人心难测,陷阱无处不在,仍需时刻警惕。” 她这话既是说给陈尘听,也是说给不明就里的陆良才听,将“太子”模糊为“对方”。 陈尘郑重点头:“我明白,师姐放心。” 良才虽然觉得陈尘独自行动有些冒险,但见他与白依云似乎已有默契,且调查分头进行也确实效率更高,便也拍了拍胸脯: “陈兄你自己也小心!我和白姑娘这边你不用担心,一有消息就想办法通知你!” 三人就此在巷口分别。白依云与陆良才转向西市方向,陈尘则独自融入人群,辨明方向,朝着皇城东宫所在的方位,不疾不徐地走去。 袖中,那张写着“申时正,东宫侧门,持此笺入见”的纸条,似乎微微发烫。 …… 越靠近皇城,街面越发整洁肃穆,行人渐稀,巡弋的兵丁和便装警戒明显增多。 陈尘并未隐藏行迹,在接近东宫范围时,便被一队巡守的禁军拦住盘问。 他取出那张带有东宫云纹的纸条。为首的队正仔细查验后,神色立刻变得恭敬,不敢多问,亲自引着他来到东宫一处不起眼的侧门。 门早已虚掩,一名身着内侍服饰、面白无须、眼神沉静的中年太监已候在门内。 见到陈尘,他微微躬身,声音不高却清晰:“陈公子,殿下已等候多时,请随咱家来。” 没有多余的客套,太监转身引路。 陈尘紧随其后,踏入了这大晦王朝未来储君的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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