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nsee
图文公开

第38章 以假修真

“小友不必过谦。”唐松亭笑着示意陈尘在一旁的圈椅落座,自己也坐回榻上,亲手斟了两杯早已准备好的茶,推了一杯到陈尘面前,态度亲切得像是在招待子侄辈的故交。 “念物阁阁主眼光何其高也,能入他门下,得授真传,岂是寻常?更何况,小友近日手持巡天令,奔走查案,连镇灵司都要让你三分,这份胆识与际遇,京城年轻一辈中,可不多见。” 这番话听起来是夸赞,实则将陈尘的底细点得明明白白,既显示唐家消息灵通,也暗含一丝审视。 陈尘端起茶杯,浅啜一口,茶香清洌,是好茶。 他放下茶杯,不卑不亢道:“唐老爷谬赞,皆是机缘巧合,奉命行事罢了。不知唐老爷今日唤晚辈前来,所为何事?唐管事提及,府中有器物需要修复?” 见陈尘无意多作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唐松亭眼中掠过一丝赞赏,也不再绕圈子,敛了笑容,神色稍正。 “不错。”他站起身,“确实有一件古物,因年深日久,保管不当,出了些问题,寻常匠师束手无策。 “听闻念物阁精于此道,尤其小友天赋异禀,故特请小友来一观。” 说着,他引着陈尘走向静室内侧一张宽阔的紫檀木书案。 书案上空空****,只在正中铺着一方深色的锦缎,锦缎之上,赫然摆放着一件器物。 那是一座烛台。 烛台底座似是由一种暗沉泛着幽蓝光泽的金属铸成,雕刻着层层叠叠、栩栩如生的海浪纹,浪尖似有细密鳞片反光。 向上延伸的烛托,则被巧妙地塑造成一尾人鱼尾鳍托举的形状,线条流畅优美。 这烛台的整体造型、材质光泽、乃至那种难以言喻的灵韵感......都与鉴密司卷宗中记载、念物阁失窃名单上位列前茅的那件皇室秘宝——人鱼烛,描述得一般无二。 陈尘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 失窃的人鱼烛,竟然在唐家?! 但下一刻,他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目光变得更加专注锐利,仔细审视着眼前的烛台。 不对。 这仿品达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无论是海浪底座的金属质感、人鱼尾鳍的雕刻神韵,还是玉蜡的色泽纹理,都堪称鬼斧神工,足以骗过绝大多数人的眼睛。 但陈尘毕竟在念物阁待了一年多,见识过无数真品古物,更在失窃后反复研读过那些失窃宝物的详细图录与特征描述。 真的“人鱼烛”,据传烛身并非单纯的玉质,而是一种早已绝迹的深海“人鱼脂”混合特殊矿物炼制而成,在特定光线下,烛身内里会有极其细微的、如同血脉般的淡金色流光缓缓游动,仿佛拥有生命。 而眼前这座......烛身内里空空,虽有灵韵缭绕,却略显呆板,少了那份源自神秘材质的“活气”。 这是一件仿品,一件技艺登峰造极、足以乱真,但终究是仿品的人鱼烛。 电光火石间,陈尘心中念头飞转。唐松亭拿出这样一件高仿的失窃物,是什么意思?试探?警告?还是另有所图? 他面上已迅速恢复平静,甚至微微蹙起眉头,故作疑惑地看向唐松亭: “唐老爷,此烛台造型别致,工艺精湛,确是古物。不过......”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似乎......与晚辈在阁中图录所见,略有不同?不知唐老爷需要修复何处?” 唐松亭一直在仔细观察陈尘的反应,见他先是瞬间的怔愣,随即又迅速恢复如常,并精准地指出了“不同”,眼中不由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神色。 他轻轻抚摸着那仿制烛台冰凉的底座,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 “小友眼里果然毒辣,不错此物......并非真品‘人鱼烛’。” 陈尘的目光从那烛台上抬起,重新落回唐松亭脸上,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探究: “唐老爷既然知晓此非真品,又特意寻晚辈前来......不知是何用意?莫非,是需要修复这仿品本身?” 唐松亭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暖意,反而透着一股老谋深算的平静。 他负手踱步到窗边,看着窗外庭院中摇曳的竹影,缓声道:“修复这仿品?不,陈小友,它的工艺已然登峰造极,并无损坏。” 他转过身,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陈尘身上,一字一句道:“老夫想问的是,陈小友......能否将这‘仿品’,修成‘真品’?” 修成真品?! 陈尘心中剧震,饶是他已有防备,也别这话里**裸的意图惊得心头一震。 将这仿品修成真品?这根本不是修复,而是......要他设法取得那件失窃的人鱼烛! 唐家,一个向来以清流低调著称的世家,其家主竟然当面提出如此胆大包天、近乎悖逆的要求。 他想要真的人鱼烛做什么?刹那间,无数念头在陈尘脑中飞转。 唐家今日找上自己,绝非偶然。他们知道自己手持巡天令在查失窃案,知道自己刚从镇灵司出来,甚至可能知道自己与太子、与朔朝细作有所牵扯。 拿出高仿的人鱼烛,直言不讳地索求真品,这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摊牌。 唐家,至少唐松亭本人,对这件失窃的前朝皇室宝物,志在必得,并且不惜借助,甚至利用自己这个漩涡中心的小人物。 那么,唐家在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里,究竟扮演什么角色?是与朔朝有所勾结的京城内应之一?还是与太子有着某种隐秘的合作或对抗?亦或是......独立的一方,有着自己的盘算? 陈尘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但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唐松亭似乎并不意外陈尘的反应,也不急着催促。他重新坐回榻上,端起微凉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 “陈小友可知,”他忽然换了话题,语气悠远,“这人鱼烛,最初是从何处而来?” 陈尘心神一紧,谨慎答道:“据晚辈所知,此乃皇室旧藏,宫廷秘宝。” “皇室旧藏......不错。”唐松亭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虚空,似在追忆,“但更早之前,它并非在宫廷。大约百年前,南海有异人献宝入京,此物最初,是献给了我唐家一位先祖。” 陈尘眼神微动,唐家竟有此等渊源? “先祖对此物爱不释手,本欲珍藏。”唐松亭缓缓道来,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家族荣辱沉淀的重量,“可惜,不久后一位权势滔天的亲王得知此事,强索而去,自此纳入皇室私库。 “直到新帝登基,清理宫闱时重现天日,但知晓其最初来历者,已寥寥无几。” 他看向陈尘,眼神深邃:“如今,此物自宫廷流出,经念物阁之手而失窃。在朝廷,在鉴密司甚至司天监看来,这或许是一桩需要追回的公案,但在老夫看来,它不过是件流落多年、终于有机会回归原主之家的旧物罢了。” “唐老爷的意思是......”陈尘试探着问。 “意思很简单。”唐松亭放下茶盏,声音不高,“此物于皇室,不过是库房中一件略显奇特的旧藏,失了固然可惜,却也未必真有多看重,否则也不会轻易交给念物阁养护,如今更是将追索之责大半推给了念物阁和你。 “但于我唐家,它承载了一段家族记忆,有其特殊意义。老夫希望,陈小友若在追查失窃案时,有幸寻得真品人鱼烛......能否成全我唐家这点念想,将其‘归还’? “当然,唐家绝不会让小友白忙一场,必有重谢,且会处理妥当,绝不令小友惹上麻烦。” 陈尘心中冷笑。 说得好听,“流落多年”、“回归原主”、“念想”,若真如此轻描淡写,为何要制造如此逼真的仿品?为何要在失窃案风声鹤唳之时,找上自己这个关键人物?又为何提出“修成真品”这种近乎明抢的要求? 最关键的是,若人鱼烛真如他所说对皇室无关紧要,为何会列入失窃重宝名单,引得鉴密司和镇灵司甚至司天监都投以关注? 这分明是裹着怀旧温情的掠夺,是利用信息不对等和形势的算计。 见陈尘依旧沉默,眼神中疑虑未消,唐松亭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直接问道: “陈小友,老夫只问一句,此事,你能否办到?或者说......是否愿意相助?” 陈尘抬眸,迎着唐松亭的目光,摇了摇头,语气清晰而坚定: “唐老爷,恕晚辈难以从命。晚辈奉命追查失窃之物,若侥幸寻回,自当依照律法与上命处置,岂敢私相授受?此非修缮技艺范畴,晚辈无能为力。唐老爷若只想修复这尊仿品,或可另请高明。” 拒绝得干脆利落,毫无转圜余地。 唐松亭静静地看着陈尘,脸上并无被忤逆的怒色,反而缓缓点了点头,仿佛这个答案也在他预料之中。 “好,陈小友快人快语,心意已明,老夫知晓了。”他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赞许,“人各有志,不可强求。” 话音未落,他轻轻拍了拍手。 “啪、啪。” 两声清脆的击掌在静室内响起。 几乎在同一瞬间,陈尘感到两股沉浑厚重、远超杜宇甚至柳寒英的灵压,如同无形的墙壁,悄无声息地自静室两侧的屏风后弥漫开来! 那灵压凝而不散,却带着山岳般的压迫感,让室内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烛火为之轻轻摇曳。
1

评论 (0)

还没有评论

在下方写下第一条评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