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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两次

“奉监正之命,前来负责审讯陈尘。” 言简意赅,没有丝毫多余的解释。 柳寒英一时语塞,司天监行事向来神秘超然,她也不敢过多质疑,只是心里嘀咕不已。 太子的目光在阁主和那司天监少年之间转了转,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仿佛明白了什么,摇着扇子道: “原来是阁主大驾光临,难怪能请动司天监的‘星官’亲自出马。” 柳寒英闻言,猛地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阁主,这才恍然! 难怪司天监会如此“热心”,连审讯都派人过来,原来是这老家伙在暗中运作! 阁主面对众人的目光,依旧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对着司天监少年微微颔首:“有劳星官。” 那被称为星官的少年并未回应阁主的客气,只是将目光转向镇灵司大门,淡淡道:“带路吧。” 他竟是要直接去往关押陈尘的幽玄狱! 柳寒英看着眼前这诡异的组合——心思难测的太子,深不可测的念物阁阁主,还有这个神秘古怪的司天监星官,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掌控。她咬了咬牙,只能侧身让开道路:“......星官请。” 司天监少年面无表情,迈步便向镇灵司内走去,目标明确,直指幽玄狱。 太子轻笑,也饶有兴致地跟了上去。 柳寒英见状,脸色微变,上前一步试图阻拦:“太子殿下,幽玄狱乃审讯重地,血腥污秽,恐污了殿下尊目,不如......” 太子脚步未停,只是侧过头,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了柳寒英身上,脸上依旧带笑道: “柳掌令,是觉得孤......不该看么?” 短短一句话,平淡无奇,却让柳寒英瞬间脊背发凉。 她想起太子的手段和地位,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躬身道:“下官不敢。”默默让开了道路。 白依云见状,也欲跟上,柳寒英却猛地横移一步,坚决地挡在她身前。 她不敢拦太子,但拦白依云的底气还是有的。 白依云眼神一寒,又欲发作,却见阁主对她微微摇头,投来一个安抚的眼神。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跟进去的冲动,与阁主一同留在原地等候。 “师傅,师弟他......”白依云低声问道,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阁主双手拢在袖中,目光平静地望着幽玄狱深邃的入口,缓缓道:“暂且不知,能否过关,还需看他如何选择。” 柳寒英站在镇灵司门前,脸色变幻不定,一旁的陆家人满脸茫然,不知进退。 ...... ...... 幽玄狱内,那司天监星官径直来到关押陈尘的审讯室。 他无视了隔壁囚室里被捆成粽子、正“呜呜”挣扎的陆良才,直接走到被吊在木桩上的陈尘面前。 “这又是谁?”陈尘看着眼前这个稚嫩的少年,不禁疑惑。 星官抬起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眸,看着陈尘,声音清脆而毫无波澜,如同在宣读卷宗: “陈尘。依《大晦律》,私藏、使用未经报备之凶戾兵器,窃取前朝镇国重器,操控邪异怨力危害京城安宁......数罪并论,可判斩刑。” 陈尘心头一紧,刚想要开口辩驳解释,那星官却话锋一转: “然,司天监念你年轻,或可网开一面。若你愿意听从司天监调遣,戴罪立功,协助破获念物阁失窃一案,追回所有失窃之物。届时,或可将功折罪。” 陈尘愣住,随即心中一片冰凉。 他瞬间明白对方根本不在乎真相如何,那些罪名不管他有没有做,现在都已经扣在了他头上。 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答应,去不断靠近漩涡中心拼命,博取一线生机;要么拒绝,然后被按上这些罪名处死。 根本没有选择。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星官,点头:“我答应。” 星官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只是淡淡道:“既如此,在你有所行动之前,仍需在此暂留,稍后自会有人为你松绑。” 说完,他转身走向隔壁囚室,目光落在陆良才身上。 陆良才看见他看过来,挣扎得更厉害了,眼中充满“快放了我”的期盼。 星官平静地开口:“陆良才,经查,你与李府怨灵案并无直接关联。” 陆良才闻言,眼睛猛地瞪圆,呜呜声更响,仿佛在说:“那你们抓我干嘛?!还捆着我?!” 星官无视他的抗议,继续说道:“然,鉴密司上层决议,予你一个戴罪立功之机,命你从旁协助陈尘,追查念物阁失窃案。” 陆良才:??? 他简直要气疯了,自己明明是个受害者加潜在功臣,怎么就成了戴罪立功了?但他嘴被堵着,只能发出无能狂怒。 星官显然不会理会他的内心戏,说完便转身,径直离开了幽玄狱,仿佛只是来完成一项既定的程序。 审讯室内重归寂静,只剩下陈尘被吊着的微弱喘息,以及陆良才压抑的、愤怒的呜咽。 然而,这份寂静并未持续多久。 轻轻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太子缓步踱入了审讯室,他脸上依旧挂着那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了被吊着的陈尘身上。 他慢慢走到陈尘面前,微微仰头,看着少年苍白而疲惫的脸。 “陈小匠,”太子开口,声音温和,“我们又见面了。” 陈尘沉默不语,只是低垂着头,目光透过凌乱的发丝,平静地落在太子身上,脸上没有任何波澜,既无恐惧,也无愤怒,仿佛只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种眼神,让太子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一丝烦躁。 他厌恶这种眼神,不像其他人那般或敬畏、或恐惧、或谄媚,仿佛他的一切权势与伪装,在这少年眼中都无所遁形。 他面上笑容不变,但陈尘却通过指尖那属于骨灵契约的黑痣,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冰冷刺骨的恶意,如同黑暗中窥伺的毒蛇。 见陈尘始终不语,太子微微前倾,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说道:“孤,想与你做一笔交易。” 陈尘眼皮微抬,依旧没有开口。 太子继续低语:“帮孤找到一个人——李凝儿,作为回报,孤可以告诉你一件......念物阁失窃物的下落。” 陈尘终于有了反应,他抬起头,嘴角扯起一个微带讥诮的弧度,声音因干渴而沙哑: “我为什么要帮你?帮你找到她,然后......再让她成为你炼魂的材料吗?”他毫不掩饰地撕开了那层伪装。 太子闻言,非但不恼,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些,仿佛早就料到陈尘会如此说。 他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坦诚:“因为那件失窃物,与李凝儿息息相关。你......非找到她不可。” 陈尘瞳孔微缩,瞬间明白太子的潜台词——李凝儿本身就是找到失窃物的关键! 他忍不住啧了一声,再联想到骨灵记忆中李氏的悲惨画面,他终于不再掩饰自己的厌恶,压低声音质问:“你就不怕我把你在李府做的那些事情,全部抖出来?” 太子脸上的笑容淡去几分,目光变得幽深,他并没有直接回答陈尘的威胁,而是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你以为......孤做的这些事,真的无人察觉吗?朝堂之上,宫闱之内,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孤。孤之所以至今能安稳地站在这里......” 他微微停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幽玄狱冰冷的墙壁,望向了某个不可知的方向,声音轻得如同耳语: “......自然是因为,孤手里握着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的东西,也因为......孤对他们,还有价值。” 太子......也是棋子? 这番话信息量巨大,让陈尘心头剧震。 太子这是在暗示,他背后牵扯的利益网络和权力制衡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甚至可能牵扯到皇室乃至朝堂更高层的秘密! 不等陈尘消化这些信息,太子已经直起身,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低语从未发生过。 他理了理衣袖,转身欲走。 在即将踏出审讯室的那一刻,他脚步微顿,侧过头,留下了一句轻飘飘的话: “李家覆灭,咎由自取,而李氏怨灵,便是孤对李家不忠的惩罚。” 话音落下,太子不再停留,身影消失在幽暗的通道尽头。 审讯室内,只剩下太子那句冰冷彻骨的话在回**。 陈尘被吊在木桩上,咀嚼着这句话,心中弥漫寒意。 他回想起之前在骨灵记忆中看见的那些画面。 画面里,李崇明与太子计划的,是复活前朝皇帝,而李家又拥有前朝皇室血脉。 拥立先帝,自是不忠。 而太子也没有依照约定,将先帝的魂魄送给李崇明,而是将其生母李氏的怨灵交给了他,最终导致李家的覆灭。 原本作为引子的李凝儿也突然消失,躲过一劫...... “呵......”陈尘低笑一声,充满了讽刺。 这盘棋,远比他想象的还要肮脏和复杂,而他自己,似乎已经无可避免地,越陷越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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