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朔朝
“小心,隔墙有耳。”太子的话语回**在静谧的书房中,却压不住李崇明心中翻涌的烦躁。
“哼!念物阁那老东西能被什么收买?他阁中什么奇珍没有?”李崇明的语气带着质疑与不满。
“这孤便不知了。”太子莞尔一笑,指尖划过茶杯边缘,转而道,“李尚书今日过来,总不会只是为了抱怨此事吧?”
闻言,李崇明脸色稍缓,压下火气道:“九螭玉椁一切无恙,只待时机。不知殿下那边布置得如何了?”
“自是一切妥当,”太子语气悠然,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只可惜......承载魂力、统御诸怨的阵眼,不小心被孤弄丢了。”
“什么?!”李崇明猛地从座位上弹起,身体因惊怒而微微颤抖,双目圆睁,死死盯住太子,“你......你说什么?!阵眼丢了?!那柄引魂骨扇?!”
他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礼节,声音尖锐刺耳:“那是复活先帝的关键!没了它,九螭玉椁吸纳再多怨气也只是个死物!太子殿下!你......你莫非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想过与我李家合作?”
面对李崇明的失态与质问,太子依旧稳坐,甚至脸上的淡笑都未曾减退分毫。
他只是微微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落在李崇明因激动而涨红的脸上,轻轻吐出几个字:
“你口中先帝的魂魄,还在我手里。”
仅仅一句话,如同冰水泼头,瞬间浇灭了李崇明所有的气焰。
他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后续所有的愤怒与威胁都卡在了喉咙间,脸色由白转为死灰。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颓然坐回椅中,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太子掌握着他李家最大的秘密与命脉,他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资本。
见李崇明噤声,太子才慢悠悠地继续说道:“骨扇,如今在那念物阁学徒,陈尘手中。”
“陈尘?!”李崇明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抓住了什么,急声道:“我方才已派出死士前去杀他!其中还有一位门径【幻纱】的二劫皆师!陈尘必死无疑!若骨扇在他身上,岂不是......”
“他死不了。”太子打断他,语气笃定,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你的人,拦不住他,更杀不了他。”
......
......
与此同时,那条僻静的巷道中。
陈尘剑尖滴血,脚下躺着三具尸体,都是普通死士,而最后一人......
那最后一名杀手,此刻身形竟如同水波般**漾起来,周围的光线微微扭曲,巷口的月光似乎都暗黯淡了几分。
一股灵压弥漫开来,锁定了陈尘。
“幻术?”陈尘心头一凛,立刻意识到对方是劫师!而且其门径似乎与制造幻觉相关。
他不敢怠慢,黑玉剑横于身前,精神高度集中。
然而,一种奇异的感觉却突然涌上心头——面对这名劫师带来的压力,他心中竟没有太多的畏惧,反而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仿佛身体本能地知道该如何应对。
劫师动手了!他身影一晃,瞬间分化出三四道虚实难辨的残影,从不同方向扑来,刀光闪烁,佞令人眼花缭乱。
若是之前的陈尘,定然手忙脚乱。但此刻,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挥动黑玉剑,剑招简洁、凌厉、直指核心!
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反击,都妙到毫巅,仿佛早已预判了对方的动作。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陈尘在黑玉剑的引导下,身形如鬼魅,剑光如匹练,竟将那劫师精妙的幻影攻击尽数接下,甚至隐隐占据上风!
“不对劲......”激斗中,一个念头如同冷水般浇入陈尘沸腾的脑海中,“我何时......变得如此擅长战斗了?这力量,这剑法......真的是我的吗?”
这片刻的分神,给了对手可乘之机!
所有的幻影骤然消失,那劫师的真身如同融入阴影的毒蛇,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陈尘视觉的死角,手中短刃凝聚着全部的灵韵,带着致命的气息,直击陈尘后心!
这一击,快、准、狠,抓住了陈尘心神摇动的瞬间!
然而,面对这绝杀一击,陈尘甚至没有回头。
他的动作快得超出了他自己的理解——手腕一翻,黑玉剑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手刺出,如同背后长眼一般,精准地穿透了劫师的咽喉!
“呃......”劫师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身体僵住,随即软倒在地。
就在劫师毙命的同一时刻,陈尘只觉得那一股极致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仿佛刚才行云流水般的战斗,瞬间抽空了他所有的精神与气力。
他眼前一黑,手中黑玉剑几乎脱手。
紧接着,一股冰冷、浩瀚、充满古老杀伐之意的意识,骤然占据了他的识海,接管了他身体的掌控权。
陈尘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属于少年的眼眸,此刻已化为一片深不见底、不含任何感情的幽暗紫色。
“他”轻轻转动了一下手腕,适应着这具暂时属于“她”的躯壳,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冰冷彻骨的弧度。
“忘归。”
一道平淡的声音自巷口响起。
“他”眉头微蹙,身形随着黑玉剑的幽光一同转过,看见了须发皆白的阁主与静立其后的白依云。
“哦?是你。”忘归似是认得阁主,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这么多年过去,你倒是......没什么长进。”
“封印你,尚且足够。”阁主神色不变,淡然回应。
忘归眼眸微眯,周身那股肃杀之气缓缓弥漫开来,巷内的温度仿佛都骤降几分。
“强行封印,你确实能做到。”忘归声音冰寒,“只是不知,届时你这宝贝徒弟的性命,还保不保得住。”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白依云眼神一凛,指尖微动,云气隐现,却被阁主一个细微的手势悄然制止。
良久的对峙在无声中进行,唯有夜风拂过巷壁,带起细微呜咽
最终,是阁主率先打破了沉寂,他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波澜:“你遗忘的那个人,我兴许有点线索。”
忘归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凝:“什么线索?”
“她的身上,有一块与你气息同源的玉佩。”阁主目光平静地迎上那双紫色的眼眸,“我有方法,找到她。”
“你有这么好心?”忘归冷笑,话语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怀疑,“代价是什么?”
阁主双手负于身后,夜风吹动他宽大的袍袖。
“换个地方吧,”他缓缓道,“有些事情......是该谈谈了。”
......
......
意识,如同沉入深海的石子,在经历了一段漫长的黑暗与寂静后,被一丝微光牵引着,缓缓上浮。
陈尘“睁开”眼,发现自己再次置身于那片熟悉的、无边无际的识海空间。
脚下是平静无波的水面,倒映着虚无,四周是望不穿的浓稠墨色。
而在不远处,那道紫色的倩影依旧静静盘坐,仿佛亘古如此。
短暂的茫然过后,失去意识前的最后画面猛地涌入脑海。
那劫师诡异的攻击,自己那凌厉的反击,以及最后那瞬间抽空一切的虚弱和冰冷意识的入侵......
“忘归前辈?”陈尘试探着开口,声音在这片空间里带着奇特的回响,“我刚才......为何变得如此厉害?又为何会突然晕过去?”
忘归缓缓抬眼,那双紫色的眸子淡漠地扫过陈尘,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听不出情绪:
“你太弱,面对真正的劫师。若无引导,必死无疑。方才,是我借你之手,引导黑玉剑御敌。”
不知怎地,陈尘忽然觉得她的身影与昨夜梦中相遇时,变得更厚实了些。
“莫非她苏醒后,也需慢慢恢复?”陈尘猜测道。
忘归发觉陈尘眼神的异样,将他的注意力引向别处:“至于你精神耗尽昏迷......哼,那柄人骨邪扇,阴煞怨气极重,你初次借用其力,心神受其侵蚀,加之强行催动剑势,精神力透支,昏迷是必然的。
“若非我及时稳住你的识海,你此刻已是个白痴。”
陈尘闻言,心中虽有几分说不清的异样,但忘归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那骨扇的阴冷邪异他是亲身感受过的。
“那现实里怎么样了?那些杀手......”陈尘追问。
“都死了。”忘归言简意赅,“你那位师姐及时赶到,将你送回了住处,暂且性命无忧。”
听闻自己被师姐送回住处,陈尘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向忘归深深行了一礼:“感谢前辈关键时刻出手相救。”
“嗯。”忘归平静点头,接着道,“今日一战,你有进步,但是还不够。”
她一挥手,识海内的场景变幻成一方演武场。
“接着上次的练习,继续。”
陈尘扯了扯嘴角......
......
京西,某处阴暗巷道。
杜宇带着一队鉴密司缇骑,无声地将三名身着灰色布衣,形迹可疑之人围堵在墙角。
那三人见退路已绝,眼中凶光一闪,猛地抽出随身携带的短刃,作势欲拼。
然而,当他们看清鉴密司众人手中那在微弱月光下泛着寒冷、由精钢玄铁打造的制式长刀时,动作不由得一滞。
差距悬殊,犹如瓦砾对金石。
鉴密司缇骑中传来几声极低的嗤笑,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那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
其中一人猛地咬牙,似乎欲咬破口中藏匿的毒囊。
绝不能活着落入鉴密司之手!
然而,杜宇的动作比他们的决心更快!
他身形如鬼魅般骤然前冲,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三道沉闷的击打声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
“呕——”
那三名灰衣人如同被重锤击中腹部,瞬间蜷缩倒地,控制不住地剧烈干呕起来,所有自尽的动作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痛打断。
杜宇面无表情地走上前,靴底踩在潮湿的石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俯身,一把攥住其中一人的头发,迫使对方抬起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他的声音低沉冰冷,如同腊月的寒风,刮过死寂的巷道:
“说,朔朝的狗,为何会出现在我大晦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