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价码
耳光落下,巨大的力道让李凝儿踉跄着摔倒在地上,白皙的脸颊瞬间红肿起来,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李崇明俯视着跌坐在地、捂着脸颊无声流泪的女儿,眼中没有半分怜惜,只有愠怒,字句如冰珠砸落:
“真是......与你那不知轻重的娘,一般无二!”
“哼!不成器的东西!”
他拂袖转身,不再多看李凝儿一眼,仿佛地上那瑟瑟发抖的身影只是一件碍眼的物件。
心中的烦躁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驱使着他,快步走向那处隐秘的地室。
通道幽深,唯有他沉稳的脚步声在石壁间回**。
越是靠近地室,那股阴寒邪异的气息便越是浓重。
然而,当他推开那扇伪装成假山岩壁的石门时,预想中守卫在侧的侍卫却不见了踪影。
石室内,唯有那被暗红脉络缠绕,怨气翻涌的九螭玉椁静静矗立,散发着不详的光晕。
人去哪了?!
李崇明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他安排在此地的皆是心腹好手,绝无可能擅离职守。
空气中,除了那令人作呕的怨气,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此地的清冷气息,以及......一抹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虽被巧妙处理过,却还是被李崇明嗅到。
是那念物阁老东西的两个弟子!
念头电转,李崇明立刻就将嫌疑锁定在刚刚离去的白依云与陈尘身上。
他们不仅发现了李府的秘密,恐怕还顺手清理了他布置的暗哨!
好在......九螭玉椁一切如常,里面的东西也还在。
只要再过五天,等九螭玉椁里的东西复活,便是李家飞黄腾达之时。
不过在那之前,他得先把碍事碍眼的虫子给除了,李崇明眼中杀机必露:
“好个念物阁!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既然你们非要趟这滩浑水,我就如了你们的意......”
他快步返回书房,一名心腹管家早已候在门外,见他面色不悦,躬身低问:“老爷,今日可还有何安排?”
李崇明脚步不停,声音冷硬如铁:“派人,去把那个叫陈尘的学徒处理掉,做得干净些。”他略一沉吟,补充道,“至于那白依云......暂且勿动,那位说过,要她活着。”
“是。”管家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
李崇明行至窗边,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语气森然:“备轿,本国舅......要入宫面见太子殿下。”
......
......
天色渐晚,暮色如墨,一点点浸染了京城的天空。
街道上行人大减,只余零星灯火在渐起的夜风中摇曳。
陈尘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脑海中不断梳理着今日所得。
李妃、骨扇、李凝儿、太子、九螭玉椁、吏部尚书李崇明......这些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亟待一根能将其串联起来的线。
“鉴密司......或许有李家相关卷宗,名门大家本就高调,想要一点污点不留很难做到。”陈尘思忖,觉得这鉴密司不去不行,只是一想到那杜宇的咄咄逼人,他就有些抗拒。
他下意识地摩挲着食指上那颗微亮的黑痣,同时尝试将心神沉入体内,感应着与忘归、骨灵签订的那两道契约印记。
经由问玄砚那一把推动,陈尘感受到自身对“灵”的感知敏锐了许多,尤其是对“物”的灵韵,仿佛能与它们产生更深层次的共鸣了。
识海深处,忘归忽然察觉到陈尘的精神在涟漪般波动,向自身方向探来。
“进步挺快,看来你已成为劫师了”她淡淡开口。
却见那属于陈尘的神念没有回答,而是缓缓漂浮在忘归周身,像是在细细端详。
那神念在忘归面前来回游动,看得忘归眉头微皱。
她眼神一凝,直接将陈尘的意识逼出识海。
现实世界。
陈尘怔在原地,神情错愕。
他万万没想到在自己的识海内,自己的意识都能被逼出。
“嗯,不愧是黑玉剑!”他只能如此说道,安慰自己。
就在他感慨之际,陈尘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的一丝波动。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自身后袭来!速度之快,直取后心!
情况危急,但陈尘早有察觉,身体遵循着黑玉剑带来的战斗本能与劫师灵觉,向左侧猛地拧身旋步。
“嗤啦!”
一柄泛着幽蓝寒光的短剑擦着他的衣袖飞过,钉入前方的青石路面,剑尾兀自颤动不已。
“又被堵住了......”陈尘心中莫名闪过一丝自嘲,“还是在这种僻静巷口,怎么感觉没新意啊。”
他迅速扫视四周,只见前后巷口不知何时已出现了四道黑影,皆身着夜行衣,面覆黑巾,手中兵刃闪着寒光,气息阴冷剽悍,将他所有退路封死。
没有废话,杀手们同时发动攻击!
刀光剑影交织成网,从不同角度笼罩向陈尘,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陈尘眼神一凝,心念动处——
“铿!”
一声清越剑鸣,通体漆黑,散发着无尽杀伐之气的黑玉剑瞬间出现在他手中。
剑身微颤,那股久违的、渴望饮血的兴奋感顺着剑柄传入陈尘心间。
同时,他左手虚握,袖中的骨扇虽未完全展现,但那附着于食指的黑痣骤然幽光一闪,一股冰冷死寂的怨气以他为中心,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冲在最前的两名杀手,动作肉眼可见地滞涩了一瞬,眼神中闪过一丝狂躁与混乱,仿佛被无形的负面情绪干扰了心神。
“就是现在!”
陈尘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黑玉剑带着一道凄冷的弧光横扫而出!
没有繁复的招式,只有忘归烙印于他本能中的、最简洁高效的杀戮之“势”!
噗!噗!
两名受怨气影响的杀手勉强格挡,却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虎口崩裂,兵刃脱手,剑光掠过,血光迸现!
还是用剑太生,陈尘的虎口也传来剧烈震颤,崩出血点。
然而,另外两名杀手已趁机攻至近前!刀锋凌厉,直取陈尘要害。
他临危不乱,在黑玉剑回撤格挡的刹那,他福至心灵,将精神力灌注到骨扇的怨气之中,伸向杀手手中的钢刀!
嗡......
那两柄凡铁打造的钢刀,竟在这一刻发出细微的、几不可闻的哀鸣!
虽然未能像物灵那般清晰交流,但陈尘却模糊地“听”到了刀身传来的恐惧与抗拒!它们似乎在本能地排斥使用者那充满杀意的灵力灌注!
这细微的干扰,使得杀手的刀势出现了几乎难以察觉的偏差!
就是这毫厘之差!
陈尘身形如鬼魅般晃动,黑玉剑如毒蛇出洞,精准地穿过刀光的缝隙——
嗤!嗤!
又是两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转瞬之间,四名杀手已去其三,仅剩最后一人手持短刃,惊骇地看着如同杀神降世的陈尘,以及他手中那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玉剑。
陈尘持剑而立,微微喘息,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他对“物”的感知与控制,确实在变强!
那最后一名杀手见势不妙,眼中狠色一闪,似乎欲做困兽之斗,又或者......想要发出某种信号。
陈尘眼神一冷,不再给他任何机会。黑玉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化作一道索命的幽光,疾刺而去!
......
......
不远处的屋檐上,两道人影静静矗立,无声地注视着陈尘那边的战斗。
“昨日我救他时,他还远未至此等地步。”白依云眼神复杂地看着陈尘。
她借口分别,本是要将今日陈尘启灵异常之事禀明师傅,不料师傅却带她来此观战。
“他自然做不到。”阁主语气平淡,听不出波澜,“昨日初次执剑杀人,今日方成劫师,你觉得眼下这般杀伐果决,像是一个工匠学徒能做到的?”
“这力量......并非源于他自身?”白依云若有所思。
“是黑玉剑的剑灵,忘归,在引导他的动作,影响他的神智。”阁主目光落在那柄幽光内敛的黑玉剑上。
“她意欲何为?这么做对黑玉剑有何好处?”白依云眉尖微蹙。
“等陈尘灵韵散尽,精神力萎靡,肉体无力之时,忘归可趁虚而入,强行镇压陈尘的意识,然后接管他的身体。”阁主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寻常之事,“至于她究竟想做什么......”
他话音未落,身影已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向下飘落。
“我们不如下去,亲自问问。”
......
......
东宫,太子书房。
烛影摇曳,将太子的面容分割成明暗两半。
他望着端坐对面的李崇明,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李尚书,别来无恙。”
李崇明却并未施以相应的臣子之礼,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直接质问:“你不是说已打点好各方关节?为何今日念物阁那老东西的两个弟子,会查到李府?”
“两个弟子?”太子故作思考,随即恍然,“哦,李尚书指的是白姑娘与那小学徒陈尘?”
他指尖轻敲桌面,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孤确有招揽念物阁之心,只可惜,有人出了更高的价码。”
“谁!?”李崇明的声音陡然拔高,似是不相信还有人能开出比太子更重的价码。
不......或许有一人,确实可以......
“那个......伪帝!”李崇明瞬间想到一人,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
“嘘......”太子眉眼弯弯,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戏谑地看着他,“李尚书,慎言......小心,隔墙有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