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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带我走

识海空间内。 忘归的身影静静盘坐于清如明镜的湖面之上,周身若有若无的紫色烟云流转,宛若浮于九天。 她的面前,黑玉剑虚悬,散发着幽邃的寒意。 忽然,她闭合的眼眸倏然睁开,两道锐利如剑的目光直刺虚空,瞬间便锁定了陈尘灵魂新烙印的契约印记——属于骨灵的那一道。 她感受到了它的躁动,以及对陈尘的影响。 忘归冷哼一声,并未有多余动作,只是并指如剑,隔空朝着那骨灵契约印记轻轻一点。 一道凝练至极、蕴含着无尽杀伐之气的流光,瞬间没入那躁动不安的印记之中。 原本因感知到李凝儿气息而剧烈波动、几欲挣脱契约束缚的骨灵,如同被万丈山岳轰然镇压。 所有的不甘、悲鸣与躁动在刹那间被强行掐灭,只剩下最本源、瑟瑟发抖的臣服,重新缩回契约的角落,再不敢有丝毫异动。 做完这一切,忘归眼眸再次闭合,周身烟云复归平静,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微尘。 现实。 陈尘只觉得那股冲击心神的悲鸣意念陡然消失,骨扇也恢复了死寂,只有指尖那一点黑痣传来微微的凉意。 他猛地回过神来,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看着眼前泪痕未干的李凝儿,陈尘心中早已是惊涛骇浪,面上却不得不强装镇定。 李凝儿的母亲竟然是李妃!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力实在太大,李妃是宫中的妃嫔,她的女儿,理应是金枝玉叶的公主,为何会养在宫外的李府? 纵然李府是她的母家,可按律,皇子皇女也绝无可能长期离宫居住于臣子府邸。 除非......她的身份被刻意隐瞒! 而且,太子与李凝儿是......同母异父的兄妹?太子是否知道自己有一个妹妹? 再联想到骨灵提及的“炼魂”,以及太子将那把由生母骸骨制成的邪扇随身携带,甚至拿来试探他人......陈尘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那么,太子所作所为李府是否知情?若是知情,李府在这其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九螭玉椁的线索指向李府,它与李府,与李妃之事,与太子,又有着怎样的联系? 无数疑问如同乱麻般涌入陈尘的脑海,每一个问题的背后,似乎都藏着更深的阴谋与更黑暗的真相。 陈尘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张巨大无比的蛛网之中,四周迷雾重重,而他到现在都不知道牵动网线的究竟是何人。 但他已深深感知到此人的恐怖。 看着面前神色哀戚的李凝儿,陈尘一时语塞。正当他想转移话题时,李凝儿却抢先一步,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颤抖: “陈匠师,可否答应我一个不情之请?”她紧紧盯着陈尘的双眼。 “李小姐请讲。” 李凝儿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语速快而清晰,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与急切:“陈匠师,求你......带我离开李家!就现在!” 陈尘瞳孔微缩。 果然,这位名义上的李家小姐,处境远比看上去凶险,她必然知晓李府内某些见不得人的秘密。 若能将她带离此地,或许能问出九螭玉椁的线索,亦或者......更多。 风险巨大,但回报同样惊人。 电光火石间,陈尘已做出判断。他正欲开口应下,陡然间,一股深沉如渊、冰冷刺骨的恶意,如同伺机已久的毒蛇,自身后悄然锁定了他! 是骨扇契约的感知能力再次预警! 陈尘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几乎同时,一个沉稳威严,却不含丝毫温度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 “凝儿,你在胡闹什么?” 陈尘猛地回头,只见一位身着绛紫色官袍、目光锐利如鹰隼的中年男子,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闺房门口。 他气度沉凝,不怒自威,光是站在那就让人压力倍增。 陈尘已猜测出他的身份,正是李凝儿的父亲,当朝吏部尚书,李崇明。 李凝儿见到父亲,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方才那点勇气瞬间消散无踪,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垂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李崇明的目光如冰冷的刀锋,先在女儿身上停留一瞬,随即落在陈尘身上,带着审视与毫不掩饰的压迫感:“陈小匠?你不在花厅等候,为何在此与凝儿私下交谈?” “他也知道我的名字?”陈尘略感诧异。 李崇明语速平缓,却字字重若千钧:“还有,与你同来的那名女子,现在何处?” 官威与久居人上的压迫感让陈尘很不舒服,他心念电转,正在飞速思索该如何解释白依云的去向,一个清冷的声音适时从廊外传来,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李大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白依云步履从容地自回廊转角处走出,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只是随意散步至此。 她对着李崇明微微欠身;“方才见贵府园景别致,一时兴起四处观赏,不觉走远,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她出现得恰到好处,理由也合情合理,让人挑不出错处。 李崇明深邃的目光在白依云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从中找出破绽,但最终只是淡淡道:“原来是白姑娘。府内园林粗糙,不值一观。既是归还发簪,如今事毕,二位请回吧。” 他直接下了逐客令,不容置疑。 陈尘心知今日已无法带走李凝儿,但就此放弃实在不甘。 他心念一动,上前一步,对着李崇明拱手,语气恳切道:“李大人,李小姐似乎对古物修复颇有兴趣。念物阁内尚有不少珍品,若小姐不弃,晚辈可向阁主请示,邀小姐前往一观,切磋交流......” 这是他最后的尝试,试图创造一个日后能与李凝儿接触的机会。 李凝儿闻言,眼中瞬间升起一丝希望。 然而,李崇明脸色却是一沉,语气骤然转冷:“不必了!小女体弱,不宜外出,更不愿随意踏入他府。陈小匠的好意,本官心领了。” 拒绝得干脆利落,毫无转圜余地。 “如此......晚辈告辞。”陈尘知道再无可能,只得与白依云交换一个眼神,躬身行礼。 李崇明不再多看他们一眼,目光重新落回瑟瑟发抖的李凝儿身上,意味不明。 陈尘将一切收入眼底,趁李崇明目光不在自己身上,偷偷将兜里的铜剪拿出,放在一旁不起眼的茶座上。 临走时,小剪子还对陈尘比了个“收到”的手势。 陈尘微微点头,他要留一手。 在李府管事的“护送”下,陈尘与白依云快步离开。 踏出李府大门的那一刻,陈尘回头望了一眼那森严的府邸,只觉得那朱门高墙之内,秘密沉重。 李凝儿那绝望的眼神,和她父亲李崇明那深不见底、隐含杀机的目光,在他脑海中交织盘旋。 二人并肩走在街上,似乎是在朝念物阁的方向走。 那高大恢宏的建筑物如同信标一般,总是能让人一眼注意到。 “你有什么线索?”白依云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李家......疑团很多,并且我刚得知李家小姐李凝儿的生母是李妃。”陈尘沉吟道。 “李妃?”白依云目光微凝,似是想起些什么,“太子的生母?” “师姐也知道?”陈尘有些讶异。 “嗯。”白依云微微颔首,“早些年,我曾帮太子夺过嫡,但对其中宫闱秘辛了解不多。” 陈尘闻言,不禁侧目,没想到师姐还曾卷入过夺嫡之事。 “交易而已,我与念物阁也都从其手上获得不少好处。”白依云淡然解释,随即追问,“还有哪些异常?” “李凝儿似乎知道些什么,她想让我帮她逃出李家,”陈尘说道,“这其中必有隐情。” “嗯。”白依云点头,随即说起自己这边的收获,“我找到九螭玉椁了。” “找到了?”陈尘心头一震,没想到线索来的如此之快,“在哪里?” “在府内一处地室,”白依云说道,“但是情况比较棘手,李家似乎在尝试利用九螭玉椁布置仪式,具体做什么,还无从得知。” “既然已经知道九螭玉椁的下落,那告知官方,让他们处理这件事不就行了?”陈尘愕然。 “没用的。”白依云缓缓摇头,“念物阁失窃,水比我想的还要深。你想想,此事至今已经牵扯多少势力了?” 念物阁,鉴密司,太子,吏部尚书......陈尘心中默数,寒意渐升。 “更关键的是,”白依云声音压得更低,“最高的那位对此事至今......不闻不问,宛若未觉。” “最高的那位......”顺着她的暗示,陈尘的思绪瞬间飘向那九重宫阙,龙椅之上,心中猛然一悸,“难道说......” 他话未出口,白依云已倏地伸出手,捂住陈尘的唇,眼神锐利如刀:“慎言!” 陈尘悚然一惊,立刻噤声,把已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记住,在京城,有些话出口便是祸端。”白依云见他醒悟,这才收回手,语气沉肃,“我有预感,京城即将变天,我们需要尽快弄清此事的真相。” “接下来该怎么做?”陈尘问道。 “依你所言,李家问题很大,那便先从李家查起。”顿了顿,她又道,“后面有些事情,你暂且帮不上忙,就先回去歇息吧,明日我们去鉴密司。” 鉴密司?是要和他们合作吗?念及杜宇那隐含敌意的目光,陈尘心中不免疑虑,但仍点头应下。 二人于街口分别。 ...... ...... 李府,李凝儿闺房内。 房门紧闭,空气凝滞。 李凝儿垂首立于李崇明面前,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不敢抬头迎视那冰冷的目光。 李崇明负手而立,官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也愈发显得压迫。 他凝视着李凝儿,半晌,从鼻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看来,我是太过纵容于你。”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 “啪!” 一记清脆而狠厉的耳光,重重掴在李凝儿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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