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太子
强烈的求生欲让陈尘的精神高度集中,他几乎是本能地,在手心幻化出黑玉剑的虚影,奋力向前格挡!
“铛——!”
精神层面的剧烈碰撞,让整个识海空间都震**起来。陈尘“哇”地喷出一口并不存在的鲜血,身形暴退,手中的剑影瞬间溃散。
但他终究,算是勉强接下了这一击。
幻象如潮水般退去,重新归于那片虚无的黑暗与寂静。
忘归的身影依旧立在原地,仿佛从未动过。
“尚有一丝潜力,不算无药可救。”她淡淡评价,“记住刚才的感觉,那是‘势’,兵戈之势。找到‘她’之前,你需要它来保命。”
“她到底是谁?”陈尘抓住机会,急忙追问,“你总要给我更多的线索!一个名字?一个特征?否则天下之大,两年的时间我如何去寻?”
“我......记不清了。”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不确定,带着一丝迷茫,“只有一些碎片......紫色的宫装......梧桐树下......一个很重要的约定......”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愈发模糊,仿佛整个幻境都将崩塌。
“找到山河鼎......它与‘她’的线索有关......炼魂......”
断断续续的意念传入陈尘脑海。
“等等!”陈尘还想再问,眼前的景象却开始飞速旋转,崩塌。
忘归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复杂难明,让人不知意味。
“要快......”
陈尘猛地从**坐起,大口喘息,额头上全是冷汗。
窗外,天光微熹。
刚才的梦境历历在目,忘归冰冷的声音、战场惨烈的幻象、以及那断断续续的线索,都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手心的剑痕,传来一阵微弱的温热,仿佛在提醒他,一切并非虚幻。
“山河鼎......紫色的宫装......梧桐树......”他喃喃自语。
小剪子被他惊醒,揉着睡眼飞过来:“陈尘,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陈尘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深吸一口气。
“不是恶梦。”他轻声说道,“是提醒,也是方向。”
前世赖床的习惯没有带到今生,既然已醒,陈尘便下床洗漱,同时在心中规划今日。
今天沐休,陈尘作为学徒可以不去念物阁,他决定早些去听雨轩,先将头等大事给解决了。
收拾停当,将师姐给的玉符小心揣入怀中,又安抚了几句仍为他担忧的小剪子,陈尘便推门而出,向城东走去。
......
......
听雨轩是京城东市一家颇有名气的茶楼,三层木质结构,飞檐翘角,清晨时分已有茶客陆续前来,品尝早茶,低声交谈,显得颇为热闹。
作为一个月俸微薄的学徒,陈尘自然是第一次踏足这等地方,目光不免带上几分打量。
刚至门前,一位候在门口、作小二打扮的年轻人便迎了上来,“客官是用茶?大厅散座还是楼上雅间?”
陈尘略一思忖,将袖中的玉符小心地露出一角。
那小二眼神微变,立刻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可是陈尘公子?白姑娘已在三楼雅间等候。”
陈尘心知这应是师姐安排,点头跟上。穿过略显嘈杂的一楼大堂,沿着木质楼梯上行,环境逐渐清幽。
刚到三楼楼梯口,便见一袭白衣凭栏而立,目光淡淡扫过楼下街景。
虽说昨日才刚见面,但她周身那清冷出尘的气质极易辨认,陈尘上前行礼:“师姐。”
白依云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精神尚可,就是黑眼圈有点重。没睡好?”
睡后还在被剑刺,能睡好才怪......陈尘心下腹诽,面上只轻轻摇头。
“嗯。”白依云不再多问,转身领着陈尘走向廊道一间更为僻静的雅间。“启灵需绝对安静,在此进行。”
二人进入雅间,白依云反手将门窗合拢。
楼下偶有茶客瞥见那气质清绝的白衣女子闭门关窗,不免投去几道探究的目光。
白依云示意陈尘坐下,随即开口:“你对劫师了解多少?”
“没多少。”陈尘回答,“只知道劫师很强,拥有远超凡人的力量。”
听他这般说,白依云微微摇头。关于劫师,陈尘知道的太少了,自己有必要和他详细介绍一下。
“天地万物皆有灵,人也如此,而劫师,便是以灵渡劫,以灵超凡者。度过一劫,便可脱俗一分,度过九劫,便可超凡脱俗。”
她顿了顿,继续道:“刚才所述,是劫师与凡人之别,劫师间亦有区别。修炼的门径不同,劫师的能力也会有所差别。
“比如我所修行的门径名为【薄云】,此门径重锤炼己身,掌控入微,故而身法诡谲,行踪难测。”
陈尘若有所思:“那师傅的门径是?”
“师傅的门径叫【神机】,我了解的不多,只知道此门经非常强。”白依云并未在师傅的门径上多言,转而道,“我本准备了些门径供你挑选,但师傅说你的门径早已注定,只差启灵。”
“早已确定?为什么会这样?”陈尘疑惑道。
“我也不知。”白依云坦言道,“这是师傅的安排。”
陈尘点头,不过他对此也有了一定的猜测——这或许,与他能看见物灵有关。
二人还在交谈,楼下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与急促的脚步声!
“鉴密司办案!闲杂人等避让!”
声音冷硬,伴随着茶客们惊慌的低呼,只见数名身着玄色劲装的鉴密司缇骑已快速涌上三楼,为首之人,正是面色冷峻的杜宇。
“他们怎么到这来了?”陈尘眉头微皱,难不成是来抓自己的?
杜宇目标明确,眼神直指陈尘所在的雅间,和身后的缇骑一同赶来。
“砰——!”
雅间房门被一脚踹开。
“鉴密司办案!”杜宇声音沉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据报,此地或有山河鼎失窃案线索。所有人,接受盘查!”他的目光紧紧钉在陈尘身上,“陈尘,随我回衙署一趟。”
陈尘心头一紧,正欲开口,白依云却缓缓转身,面纱之上的眼眸平静无波:“杜大人,办案讲证据。光天化日,在酒楼之中,无凭无据便要拿人,是否太过草率?”
“事急从权!”杜宇紧紧盯着陈尘,一步步走近,“此人形迹可疑,昨日便欲带他回去问话,今日又在这敏感之时出现,我有理由怀疑!”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三楼的其他茶客早已噤若寒蝉,鉴密司缇骑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带笑的声音自楼梯口悠然响起:
“呵,今日这听雨轩,倒是比往日更热闹几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月白常服、却难掩贵气的年轻公子,正摇着一柄泥金折扇,缓步而上。
他面容俊雅,身后跟着一位低眉顺眼的老仆,但其出现,却让整个三楼的气氛陡然一变。
正是当今大晦王朝的太子。
杜宇脸色微变,立刻躬身行礼:“参见殿下!”
太子微微摆手,目光饶有兴致地掠过杜宇,落在陈尘身上,最后看向白依云,笑道:
“白姑娘,许久不见。孤今日兴致甚好,想来这听雨轩尝尝新到的春茶,不料竟遇上杜大人办案。”他话锋一转,看向杜宇,“杜大人,这小学徒,是犯了何事,需在这市井茶楼之中,如此大动干戈?”
他这话看似随意,却点明了他认识白依云,也知道陈尘是念物阁学徒,亲疏立判。
杜宇压力陡增,硬着头皮道:“回殿下,山河鼎失窃案关系重大,下官只是循例请陈尘回去协助调查......”
“协助调查,需要在这酒楼里动刀兵?”太子打断他,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杜大人,办案心切可以理解,但也要讲个体统。你说陈尘与案情有关,证据何在?莫非这山河鼎是被陈尘藏到了茶香里?”
杜宇一时语塞,他收到的线报很模糊,前来查探确实没有实证,可联想到昨日派去跟踪陈尘的密探无故失踪,他对陈尘的怀疑就越深。
太子不再看他,转而面向陈尘,笑容和煦:“你便是陈尘?昨日听闻念物阁有位年轻学徒,手艺精巧,今日一见,果然灵秀。”
他话风却突的一转,似是不经意地将手中那柄泥金折扇合上,递向陈尘,“说来也巧,孤这把扇子,近日机括有些松脱,开合不畅。
既然在此偶遇,你便帮孤看看,可否当场修缮一二?”
这一刻,杜宇目光炯炯,白依云眼神微凝,所有视线都集中在了那柄折扇和陈尘身上。
这绝非简单的修扇!而是太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对陈尘的一次近乎阳谋的试探!
接,便要直面太子的审视,不接,便是公然拂逆,后果难料。
陈尘心念电转,瞬间明白了太子的意图。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接过折扇,神态恭敬:“殿下厚爱,小子学艺不精,愿尽力一试。”
在接过折扇的刹那,他指尖微不可察地拂过扇骨,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见了这把折扇的物灵,并非像小剪子那样拥有清灵之气,而是......
一个由断肢残骸,血肉内脏扭曲拼凑而成的狰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