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落盘
陈尘在念物阁跟了师傅一年有余,自是知道自己这个师姐的存在,只是存在于他人口中的人就这么突然地出现在自己眼前,还是让他有些发怔。
师姐白依云,年方二十有一,据师傅所说,她天资卓绝,悟性极高,若非身为女子,早被当作下任阁主来栽培。
小剪子在担忧陈尘伤势的同时,也在打量着白依云。
然而此刻,陈尘却没心思寒暄,他始终记得,小剪子说过,对方有七个人。
“白师姐......咳,还有一人......”他刚想提醒,气血翻涌,一口血就咳了出来。
白依云见状,不言不语,只从袖中掏出一枚乌黑药丸,递到他唇边:“咽下。”
药丸入腹,一股暖流顿时化开,缓解了陈尘伤势的灼痛。
见陈尘服下药,白依云才淡然解释道“来时路上已顺手料理了一个,应该是他们的头目。”
那便好......陈尘心下稍安。
等到伤势的疼痛感减弱,陈尘看向白依云,苦笑道:“多谢师姐救命之恩,若不是师姐,我怕是要交代在这了。”
“有什么想问的吗?”白依云没有和陈尘客气,转而开口道。
“这些人是谁?为什么要对我下手”陈尘言简意赅地问道。
“他们是太子的人。”白依云淡淡开口,“至于为何对付你,我想是因为今日之事已经传开,而你没有被杜宇抓去暗牢这件事引起了太子的兴趣,故派出杀手来对你进行试探。”
这试探可真够狠的......陈尘腹诽,没想到自己还能入了太子的眼。
“师姐又为何会出现在此?”陈尘又问,在师傅口中,这位师姐近几年一直在衡州历练,也不知何时回了京。
“师傅算到你今夜有劫,让我来接应。”她瞥了陈尘一眼“看来,正好赶上。”
陈尘嘴角微抽。师傅既然能算到,为何不早点让师姐出手?非得等他遍体鳞伤?他转念一想,恐怕这正是师傅的用意——逼他尽快认清处境,踏上劫师之路。
陈尘还欲开口,远处却传来巡夜兵丁的呼喊声和火光。
白依云眉头微蹙:“此地不宜久留,先去你住处暂避。”
陈尘心里叫苦不迭,但无法拒绝,只好在夜色的遮掩下引着白依云回到自己的住处。
回到家中时,那两具尸体果然还在原地。
白依云看到尸体,眼神微冷,但未显惊讶。
她蹲下身稍作检查,低声道:“鉴密司的暗探......是黑玉剑杀的?”
得到陈尘肯定的答复后,她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些粉末撒在尸体上。
尸体迅速化为清水,连衣物和血迹都一同消融。
“化尸水,自己炼的小玩意。”白依云平静地解释,“鉴密司的人失踪,他们会追查,但无凭无据,暂时牵连不到你。这比留下尸体聪明得多。”
等到进了屋,陈尘身上的伤势已经结痂,他不由得感叹起那药丸的神效,盘算着有机会一定要想办法弄几颗。
“只是不知道有没有副作用。”陈尘点燃烛灯,看向白依云,终是问出心中疑惑“师傅既然知道有危险,为何还让我独自回来?”
白依云看着他:“师傅说过,劫师之路,是自己走出来的。他可以为你铺路,但不会背着你走。今夜,便是你的第一劫。你若死在路上,说明你与大道无缘,你若能引来追杀并活下来,则说明你已身处局中,有了参与这盘棋的资格。”
以棋子的身份......陈尘默默在心底补了一句。
白依云目光转向门外夜色:“如今,鉴密司的人死在你这,太子已经注意到你,还身怀前朝至宝......你已经没有退路了。想活命,想弄清真相,唯一的办法就是主动出击,找到盗窃念物阁之人,揭开这一切背后的阴谋。这,才是师傅和我,真正等你做出的选择。”
一旁的小剪子听得目瞪口呆,它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主人会被卷入这么大的漩涡里。
“不行!不能答应!”它焦急地飞到陈尘眼前,声音带着哭腔,“这样你会更危险的!”
它护主心切的模样让陈尘心头一暖,笑了笑。小剪子在乎他,但它还不懂这其中的身不由己。
“我还有得选吗?”这句话,既是对白依云说,也是对小剪子说,“请师姐告知,我要如何才能成为劫师?”
不管是棋子还是弃子,他都得先提升自己的实力,起码要有自保能力,才能在局势失控时,搏得一线生机。
小剪子闻言,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带着哭音骂他“笨蛋”。白依云则微微颔首,将一枚温润玉符抛入他手中。
“明日执此物去城东‘听雨轩’,我会带你开始劫师的启灵。既已选择入这局,那便全力以赴。”说完,她如来时一般,身影融于夜色,悄然消失。
确认师姐已经离开,陈尘终于松下一口气,疲惫地瘫倒在**。
他一边安抚着仍在抽泣的小剪子,一边梳理着这一日的惊心动魄,只感心力交瘁。
“罢了,眼下忧心亦是徒劳,天塌了有高个子先顶着。”陈尘如此安慰着自己,“还是想想,明日如何成为劫师吧。”
......
......
东宫,暖阁。
烛影摇红,映着半张隐在暗处的侧脸。年轻男子身着暗绣云纹的常服,指尖轻轻敲着紫檀桌面。
一名灰衣人垂首跪在下方,气息收敛得近乎无声。
“哦?都死了?”太子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温和得像在问今晚的月色。
“是。六人当场毙命,尸骨无存。还有一人......疑似被提前清场。”
“白依云回来了?”太子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应该是,那学徒没那么大本事。”
“念物阁那老爷子,到底是舍不得他这关门弟子。”太子轻笑一声,放下茶盏,“倒是那小学徒......疑点重重啊。”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忌惮。
“殿下,此人恐成变数,是否需要......”
“不必。”太子打断了下属的话,指尖在桌面划过一道无形的线,“棋子刚落盘,急着吃子,这棋还怎么下?‘朕’......倒是很想看看,这位特殊的小工匠,能在这一池浑水里,搅出多大的浪花。”
他微微后靠,面容彻底隐入阴影,唯有唇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透着深不见底的算计。
“明日......我亲自去试探他。”
......
......
身心俱疲的陈尘,几乎在头沾枕头的瞬间,便被无尽的黑暗吞没。
然而,这并非安宁的沉睡。
他感觉自己坠入了一片虚无之境,四周是望不穿的浓稠墨色,唯有脚下似乎是一片无垠的平静水面,倒映不出任何光影,只有他孤身一人。
“这里是......”
“你的识海。”一个冰冷的女声自身后传来,不带丝毫情感。
陈尘猛地转身。
只见不远处,一道紫色的倩影悄然静李立。依旧是那般模糊,仿佛隔着一层水雾,但比之前两次惊鸿一瞥要清晰许多。
她身姿高挑,长发如瀑,虽看不清具体容颜,却能感受到那股跨越了时光长河的、浸透血与火的肃杀与孤寂。
正是黑玉剑物灵——忘归。
“忘归前辈?”陈尘试探着开口,心中警惕。在这片属于他的意识空间里,对方的存在却带着压倒性的威势。
“前辈?”忘归的声音里似乎含着一丝极淡的嘲弄,“不必套近乎。你太弱了,若非你能看见物灵,若非契约签订,我无意与你交流。”
话语如冰锥,刺人生疼。
陈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适:“既然如此,前辈将我拉入此地,所为何事?总不会只是为了嘲讽我几句。”
“确认契约的印记。”忘归的身影飘忽不定,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你的身体,你的精神,太过孱弱。若你轻易死去,我会很麻烦。”
“所以,你在我濒死时帮我,只是为了不让自己‘麻烦’?”
“是。”忘归的回答干脆利落,“你需要变强,尽快。”
“我正在努力。”陈尘无奈,“明日我便去启灵,尝试成为劫师。”
“劫师?”忘归的语气第一次出现细微的波动,像是听到某种有趣的东西,“那条路......尚可。但不够。”
“不够?为何?”陈尘开口询问。
“你该利用的,是你自身最大的特殊。”忘归说道。
“你是指......我能看见物灵?”陈尘不解,“可是这能怎样帮我?我除了能看见它们,和它们说话,旁的好像不能帮我变强。”
“这个问题,你不久后就会知道答案。而眼下,你需要真正理解‘杀戮’,理解何为兵戈之念,方能初步驾驭我。”
随着她的话语,周围的黑暗骤然变化!
尸山血海凭空出现,残破的旌旗在腥风中猎猎作响,金铁交鸣与垂死哀嚎瞬间充斥了陈尘的耳膜!
浓烈的血腥味和铁锈味几乎让他窒息。
陈尘仿佛置身于战场的中心,无数模糊的士兵身影在周围厮杀,刀光剑影,每一瞬都有生命消逝。
恐怖的杀意如同实质,挤压着他的灵魂。
“呃......”陈尘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意识都要被这无尽的杀戮景象碾碎。
“感受它。”忘归的声音在这修罗场中依旧清晰冰冷,“黑玉非装饰之物,乃杀戮之兵。畏惧它,你终将被其反噬;理解它,你方能存活。”
一道凝练的黑色剑芒,带着斩灭一切的气势,毫无征兆地劈向陈尘的面门。
那是纯粹杀意的凝聚,比之前任何一次攻击都要可怕!
躲不开!
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