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三个女孩，我们四个随便拐进一条小胡同，又随便找了个院子走进去。 看到有自来水龙头，就过去打开龙头，用手捧着水洗脸上的血迹。 我的鼻子被踢破了，本来血已经凝固，用水一洗又开始流血。 我就用冰冷的自来水往鼻腔里灌，然后再用喷出来，先把那些凝固的血块冲洗干净。 我右侧颧骨和腮帮子都感觉是麻木的，应该是被踢肿了，头上也有几处很痛，是那种刺痛，估计破皮了。 没有镜子，我们只能互相观察对方的伤势，再告诉对方。 伤得最重的是东子，后脑勺有个一寸多长的口子，肉翻出来了。血和头发都粘在了一起，眼睛鼻子和嘴也都被打破了。 其次就是我，我头面部的伤还不算太厉害，就是右手的两个割伤的口子，一沾水血又不停地流，钻心的疼。 蒲磊和小杰，脸上也在流血，蒲磊的左手已经完全肿了，跟小面包一样。 我问他们三个：“当时我提着刀跑过来的时候，一直在喊着跑跑跑，你们怎么不跑啊？” 东子说：“我看你满手都是血，以为你让他们给剁了，而且那帮孙子，那时候已经冲过来，那我肯定得干他们！” 小杰也说：“我看见有人追你，以为你一个人干不过他们那么多人，就上去帮你了。谁想到对方是硬茬子，一个照面就给我干趴下了。” 这时蒲磊说：“一是他们人多，二是他们家伙比咱们厉害。 “我是被一个拿九节鞭的抡倒的，还好九节鞭没抽到我头上和脸上，不然现在我能不能站着都两说。” 我走过去看了看东子后脑勺上的大口子，问他：“你看清是谁打你的吗？” 东子说：“我真不知道。我冲上去的时候看到一个拿棒球棍的。 “我手里的斧子短，所以就直接撞到他怀里，用斧柄给了他一下，然后就感觉脑袋嗡的一声！ “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的时候，看见咱们都已经躺地上了。” 小杰接着说：“我被谁用什么干倒的，都不知道。我是冲着一个拿铁锹的过去的，那孙子铁锹抡过来没打着我，打在地上直冒火星子。 “我也是撞到他怀里和他一起摔倒在地上，俩人滚到一起了，我的斧子占优势。 “没想到我一下没打着人家，自己就不知道被谁用什么给打晕了！” 听他们三个说，我才知道，除了蒲磊知道自己是被九节鞭打倒的。我们三个都不知道自己是被谁用什么家伙打的。 我从胡同跑出来的时候，对方还有两三个人没被打倒，加上追我的六七个，等于是人家将近十个人打我们四个。 追我的那几个人又都拿的厉害的家伙，所以这次我们吃了个大亏。 如果不是月月搬出了她表哥申茂，今天我们四个全都得折在这里。 我们互相帮着把能擦的血都擦干净，然后又相互打量了一下，感觉如果这样回家，肯定会把家长吓得心脏病发作。 尤其是我妈我妈可是真的有心脏病，这么回去绝对不行。 我把我的想法跟他们一说，他们几个也觉得是这个道理，我们正在犯愁应该怎么办。 东子突然提议说：“要不咱们去找健壮吧。健壮他们前段时间搬楼房了，院里的平房空着，咱们可以去那儿住一宿。” 我说：“关键不是去哪住，刷夜的地方我能找到，关键是怎么跟家里人说，怎么能让家里人放心今天晚上咱们不回去？” 此言一出，我们几个又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蒲磊叹了口气，说：“没办法了，只能让我爷爷替咱们撒个谎。 “你们仨家附近都有公用电话吗？有没有人传电话？” 小杰说：“我们院门口有传达室，看门大爷能喊电话。” 我说：“我们院也一样，传达室的给传电话。” 东子说：“我们胡同口也给传。” 蒲磊说：“那就好，走，先回我家。” 我问蒲磊：“你怎么让你爷爷帮咱们撒谎啊？” 蒲磊说：“我爷爷知道我在外边经常跟人打架，说过我几次也没用。后来就跟我说，只要别惹出事来就行。 “我回去跟我爷爷说说，让我爷爷给你们仨家里打电话，就说今天帮我家修煤棚子。 “现在还没修完，还要再干一会儿，太晚了就不回去了，今晚就住我家！” 我们一听这个主意靠谱，主要是蒲磊爷爷一个老人出面说话，我们的家里人肯定都相信，也肯定都放心。 就是要难为蒲磊回家要挨顿骂，还要求他爷爷帮我们撒谎。 不过我们想到几次去蒲磊家，胡磊爷爷慈眉善目的样子，应该是很好说话的。 于是我们四个，就在夜色中急匆匆的往蒲磊家走去。 不出意外的，我们所有人都被蒲磊爷爷训了一顿！ 但训归训，蒲磊爷爷还是同意了替我们撒谎，用胡同口的公用电话，挨个给我们家里打了电话。 我们在电话里，还听到了东子妈妈豪爽的声音：“他爷爷啊，您甭这么客气，我们家东子有的是劲儿，您有什么活就支使他去干！ “再说了，我们家买大白菜的时候，也是蒲磊这孩子帮忙的，又是蹬三轮，又是帮着搬，他们都是好哥们，好朋友！” 东子听见他妈妈这么说，在一旁咧着嘴笑，这一笑牵动了脸上的伤口，有疼得嘶哈嘶哈的，还不敢发出声音，怕电话那边她妈妈听到。 我也在电话里听见了我爸的声音，我爸也很客气的跟蒲磊爷爷说：“有什么活您就让他干，我们家孩子淘，给您添麻烦了！” 听到我爸的声音，我心里突然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那一刹那我觉得，我爸妈这么信任我，听我在帮同学爷爷干活，还挺高兴的。 我这么在外边砍人、惹事、打架抢劫，是不是太对不起他们了？ 可这种想法，也就是在我脑子里闪了一下，就被我硬生生的压了下去！ 我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我喜欢我现在的状态，我内心渴望打斗厮杀，我甚至喜欢受伤！ 真的，我很享受伤口麻木了以后的那种感觉，刚受伤时越疼，伤口麻木了，以后就感觉越舒服。 多年以后我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那是因为人在受伤的时候，大脑为了抑制身体感受到的疼痛，会分泌一种叫内啡肽的物质。 这种物质对于人体的作用类似于毒品，有效的抑制疼痛，还让人有一种飘飘然的舒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