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走上街头，整条长街便轰然沸腾。 “是状元公！” “武状元出来了！” 路边的百姓、商贩，甚至是坐在轿子里的官员，纷纷驻足，投来或敬畏崇拜的目光。 无数人躬身行礼，口中高呼状元公，那声浪汇聚成河，几乎要将整个汴梁城的天空掀翻。 何运贞走在武松身侧，与有荣焉，胸膛挺得笔直。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何为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不，这比鸡犬升天更荣耀，这是与潜龙同行的无上荣光！ 鸿胪寺，大院广场。 数百名新科进士早已按照名次站定，黑压压的一片，却又泾渭分明。 武松负手立于队列之首，身姿挺拔如松，身后一步，便是昂首挺胸的何运贞。 而在队列的最末端，王禄与陈欢等人形容枯槁，面如死灰，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与前列意气风发的众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林震则站在中间，神色复杂地望着武松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一个身形瘦削、面容普通的青衫士子从队列第三的位置走出，快步来到武松面前，深深一揖，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学生欧阳雄，拜见状元公！” 他抬起头，压低了声音，眼中满是劫后余生般的感激，“殿试之上，若非状元公以笔指心，暗示我等当体察圣意，顺应新法，学生万万没有今日的探花之位！此恩，没齿难忘！” 武松眼皮一抬，还没说话。 旁边的何运贞却瞬间炸了毛！ “以笔指心？我呸！你个白嫖的货！” 何运贞气得浑身发抖，“武大哥那是点拨我！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领这份情？” 欧阳雄一愣，脸色有些尴尬。 武松却目光一凝，一把揪住欧阳雄的衣袖，声音冷了下来：“我点拨他，是因为你我兄弟。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欧阳雄被武松那如鹰爪般的手攥住，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额头瞬间冒出冷汗，连忙解释。 “状元公息怒！当时您与何公子离得近，学生就在何公子身后，不小心瞥到了何公子袖中那张小抄……” “好啊！” 何运贞气得七窍生烟，指着欧阳雄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狗东西！不仅偷听我大哥指点，还偷看我的小抄！老子的榜眼，被你这贼厮硬生生分走了一半的气运，才让你捡了个探花！你还有脸来谢恩？” 这一下，周围的进士都听到了，纷纷投来惊异的目光。 欧阳雄脸皮也是极厚，他非但不恼，反而嘿嘿一笑，对着何运贞拱了拱手：“何兄此言差矣。正所谓见面分一半，你得了榜眼，我得了探花，咱俩加起来，把前三甲占了俩，这不亏啊！你看后面的王禄，脸都绿成什么样了？” “我亏你姥姥！” 何运贞撸起袖子就要动手，“今天不把你打出屎来，我就不姓何！” “哎哎哎，何兄息怒！” 欧阳雄连忙摆手，凑到他耳边低语，“这样，今晚樊楼，我做东！请武大哥喝最好的花酒，嫖最美的花魁！头牌李师师都行！何兄您那份，小弟也包了！双份！如何？” 何运贞的动作戛然而止，斜着眼看他：“此话当真？” “当真！比我这探花都真！” “哼！这还差不多！” “够了！” 一声低喝，让两人同时一颤。 武松松开欧阳雄的衣袖，眼神凌厉地扫过二人，“像什么样子！从今日起，同朝为官，皆为一体！再敢如此吵嚷，休怪我不认你们！” 他这话，不仅是说给二人听，更是说给身后所有进士听的。 你们的状元郎，不仅文才盖世，这威势，更是骇人！ 欧阳雄被这一呵斥，非但没有畏惧，眼中反而爆发出更加崇拜的光芒，他再次一拜到底，声音恳切无比。 “大哥教训的是！大哥风采，令小弟五体投地！小弟不才，也想拜大哥为兄长，日后唯大哥马首是瞻！” “滚！” 何运贞想也不想，一把将欧阳雄挤开，挡在武松身前，“你个偷窥贼也配？我大哥的兄弟，是那么好当的？你的探花郎是偷来的，也好意思往上凑？” 欧阳雄被挤得一个趔趄，也不甘示弱，反唇相讥：“我的探花是偷来的，你的榜眼就是自己考的了？若不是武大哥点拨，你现在怕是跟王禄站一排呢！” “你！” “我什么我！” 眼看两人又要掐起来，武松眉头紧锁，身上一股凛然的杀气透体而出。 “都给我闭嘴！” 两个刚刚还斗鸡似的榜眼探花，瞬间噤若寒蝉，乖乖闭上了嘴。 就在这时，鸿胪寺大门内，一名吏员高声唱喏。 “肃静——！”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只见台阶之上，徽宗皇帝最信任的贴身太监，大内总管杨戬，手持一卷明黄圣旨，在鸿胪寺卿钱金辅的陪同下，缓缓走出。 杨戬那双阴柔的眼睛扫过全场，目光在武松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展开圣旨，用他那特有的尖细嗓音，念诵起来。 “制曰：朕惟治世以文，选贤以德……” 洋洋洒洒一篇贺词之后，杨戬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意味深长。 “众位皆是国之栋梁，天子门生。日后入朝为官，当为圣上分忧，为万民请命。切记，要知圣意，体圣心，莫要想岔了，更莫要走错了路！” 最后那几句话，他说的极慢。 这是警告！ 这是在告诉所有人，官家要推行新法，谁敢反对，谁就是想岔了，走错了路！ 宣读完毕，杨戬并未立刻离开，而是捧着圣旨，径直走下台阶，来到了武松面前。 “武状元。” 杨戬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官家有口谕，赞你文压当世，武镇山河，实至名归，深得朕心！” 说罢，他身后的小太监立刻呈上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件赤色锦袍，和一柄温润剔透的白玉笏板。 “此乃官家御赐的状元袍、白玉笏。官家说了，望你日后，能如这美玉一般，为国之柱石！” 圣上口谕！单独赏赐！ 这可是天大的恩宠！前所未有！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武松身上，羡慕、嫉妒、骇然，不一而足。 队列末尾的王禄，看着那件刺目的锦袍和那柄象征着无上荣光的玉笏，只觉得心头滴血，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昏死过去。 杨戬又转向何运贞与欧阳雄。 “榜眼何运贞，探花欧阳雄，官家亦有赏赐。” 两个小太监也捧上托盘，上面同样是官袍，笏板却是象牙所制。 高下立判！ 大宋官制，三品以上方可持玉笏。 官家此举，已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他武松的未来，至少是朝堂三品！ 杨戬含笑离去，鸿胪寺卿钱金辅走上前来，清了清嗓子。 “下面，唱名二甲、三甲进士！唱名毕，跨马游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