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告诉他,我等他来为我赎身
“武大哥!”
何运贞抬起头,满脸泪痕,声音却洪亮无比,“您是状元!圣上钦点的状元!而我何运贞,是榜眼!”
武松扶起他,脸上古井无波,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何运贞激动得浑身颤抖,他死死抓着武松的手臂,脑海中全是殿试那天的情景。
若不是武松那番破旧立新,当用雷霆的指点,他此刻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二甲末流,甚至三甲进士!
这哪里是点拨?这分明是再造之恩!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再次拜倒:“武大哥!不!从今往后,您就是我何运贞的再生父母!请受孩儿一拜,收我为义子吧!”
武松眉头一挑,失笑道:“胡闹!我与你年岁相仿,岂能做你的义父?”
他将何运贞强行拉起,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义父就不必了。你若真有心,你我今日,便在此结为异姓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你,可愿意?”
何运贞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比中了榜眼还要炽热的光芒。
与一位当朝状元,一位能洞察天心的妖孽结为兄弟,这份情谊,比什么虚名都来得实在!
“愿意!小弟何运贞,愿与武大哥结为兄弟!”
武松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你记住,今日你我结拜,远比你中个榜眼,要紧得多。”
那一夜,何运贞酩酊大醉。
他乘坐马车摇摇晃晃地回到转运使府,一进门,便抱着自家老爹何正复的大腿,又哭又笑。
“爹!我中了!儿子中了榜眼!武大哥是状元!”
何正复先是一惊,随即派人快马去核实。
当仆人带回确切的消息,这位在官场上浮沉多年的河东路转运使,竟是忍不住老泪纵横,连呼了三声好!
自己的儿子,不仅一扫颓气,高中榜眼,更是为他这个旧党出身的官员,在新法派面前挣回了天大的颜面!
“爹,您是不知道……”何运贞借着酒劲,将殿试时武松如何指点自己揣摩圣意,如何断言旧文必被唾弃,新锐之言方能脱颖而出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何正复听得是心惊肉跳,后背发凉。
待听到武松连天子独创的瘦金体都模仿得惟妙惟肖,一举俘获圣心时,他手中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此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何正复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敬畏,“洞察人心,算无遗策,竟至于斯!这哪里是读书人,分明是经天纬地之才!”
当他听闻儿子要与武松结拜时,非但没有反对,反而猛地一拍大腿!
“拜!必须拜!运贞我儿,你记住,日后对待武松,要如待为父一般恭敬!此子,乃是潜龙!你与他结交,是我何家百年不遇的泼天机缘!”
汴梁城,彻底沸腾了。
武松高中状元的消息,飞入了千家万户。
这个结果,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意料之外,是科举发榜,竟有朝令夕改之事;情理之中,是那个打虎的武二郎,那个写出《三国演义》的武大家,似乎本就该有此成就!
城南最大的书局内,老板李庸拿着刚刚传来的消息,激动得浑身肥肉乱颤。
“状元!我们的武大家是状元郎了!哈哈哈哈!”
他对着手下的伙计疯狂咆哮,“还愣着干什么?《三国演义》!给我往死里印!把库房里最好的纸都给我用上!封面烫金!就写新科状元武松亲笔!快!”
樊楼深处,静雅的绣阁内,婢女小蝶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冲进门。
“师师姐!师师姐!大喜事!”
正在窗边抚琴的李师师闻声回头,清丽的脸上带着慵懒的询问。
“武公子……武公子他,高中状元了!”
“叮——”
一声清脆的断弦声响起。
李师师怔怔地看着自己被琴弦划破的手指,一滴殷红的血珠渗出,她却恍若未觉,绝美的脸上,一点点绽放出如春花般绚烂的笑容。
“我的状元郎……”
她轻声呢喃,眼中水波流转,充满了无尽的期盼与喜悦,“小蝶,快,取笔墨来。我要给他写信,告诉他,我等他来为我赎身。”
而这一切喧嚣的中心,武松却早已回到了客店。
他没有去庆祝,也没有理会外界的沸反盈天。
他只是仔仔细细地研好了墨,铺开一张上好的信纸,提笔写下了一封家书。
信中,他只写了寥寥数语,告知兄长自己一切安好,幸不辱命,高中状元,不日即将衣锦还乡。
写完信,他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入信封,亲自送到了汴梁城最快的飞马驿。
“加急,送到清河县,多少钱?”
“客官,八百里加急,快马日夜不停,需五十两纹银。”
“好。”
武松眼皮都没眨一下,便掏出五十两银子拍在柜上。
这笔钱,足够寻常人家富足地生活好几年,但在他眼中,远不及让兄长早一日安心来得重要。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客店,关上房门。
长达快一年的悬梁刺股,从清河县到阳谷县,再到这繁华的汴梁城,一幕幕场景在眼前闪过。
紧绷了一年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他甚至来不及脱去外衣,便一头栽倒在**,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将客房染上一层淡金色时,武松睁开了眼。
没有宿醉的头痛,没有高中后的狂喜,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仿佛四肢百骸都被温水浸泡过,通体舒泰。
他推门而出,客店掌柜正指挥着伙计洒扫庭院,一见武松,那张平日里精明市侩的脸瞬间堆满了**般的笑容,一个箭步冲上来,躬身作揖,头几乎要点到地上。
“状元公!哎哟,我的状元公!您醒了!小人给您道喜了!您可是咱们这福来客店飞出去的真龙啊!”
武松淡然一笑,随手抛出一锭银子:“赏你的。备些清淡的早点。”
“得嘞!”
掌柜的双手捧着银子,笑得合不拢嘴,“状元公您放心,小的这就让后厨给您做汴梁城最地道的羊汤面!”
话音未落,店外传来一阵马蹄喧嚣,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停在门口,车帘掀开,何运贞那张宿醉未醒却又神采飞扬的脸探了出来。
“武大哥!小弟来接您同去鸿胪寺!”
他本想跳下马车,却一个趔趄,显然昨夜的酒劲还没过去。
武松摇了摇头,迈步走出客店:“不必了,你我步行过去便可。”
“啊?步行?”
何运贞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连忙挥手让车夫退下,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武松,与他并肩而行。
他懂了。
这是状元郎在告诉他,也告诉满城权贵,他武松,不乘谁家的车,不借谁家的势,他脚下的路,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