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好一个胆识过人的武松!
何运贞对面,武松正慢条斯理地品尝着一碟精致的蟹黄酥。
他神态自若,仿佛殿试的结果,于他而言不过是今日天气阴晴罢了。
一个身段妖娆的红衣娘子,捧着玉壶,媚眼如丝地凑上前。
“武官人,奴家为您满上?”
武松抬眼,目光清澈,不见半分**邪,只淡然地摆了摆手。
“今日乏了,只想清静片刻。姑娘自便。”
那娘子碰了个软钉子,脸上却不敢有半分不快,只讪讪地退到一旁。
这可是连何公子都奉为上宾的人物,她可得罪不起。
何运贞看得更是心焦。
都什么时候了,武大哥竟还有心思拒绝美人?他心中的不安,如野草般疯狂滋长。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砰地一声撞开!
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小厮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面无人色,上气不接下气。
“公子!武爷!出……出榜了!”
何运贞霍地一下站起,手中的酒杯在地上,碎成几瓣。
“快讲!结果如何?”
小厮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颤。
“状元……状元是开封府解元,李杰!”
“榜眼,王禄!”
“探花,陈欢!”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何运贞的心口。
他浑身一颤,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完了!
全完了!
李杰、王禄、陈欢,这三人写的,无一不是调和新旧,中正平和的文章!这说明圣意果然是求稳!
他猛地扭头,死死盯住武松,眼中满是血丝,充满了震惊、失望,还有怨怼。
“武大哥……我们……我们错了!我们都猜错了!”
他信了武松,他赌上了自己的前程,旗帜鲜明地支持新法,结果连一甲都没进去!
他何运贞,成了整个汴梁士子圈里的一个天大的笑话!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武松的脸上,竟没有半分波澜。
他只是轻轻放下手中的糕点,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稍安勿躁。”
武松的目光越过失魂落魄的何运贞,落在小厮身上,声音沉稳有力。
“这只是初榜,由考官拟定,呈于御前。最终的名次,还需官家朱笔御批。你,再去宫门口守着,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回报!”
小厮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转身飞奔而去。
何运贞却再也无法冷静,他猛地抓住武松的手臂,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等?还等什么!武大哥,事已至此,我们已经输了!是我鬼迷心窍,竟信了你的……”
他的话没说完,但那份悔恨与埋怨,已是溢于言表。
武松没有挣脱,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何兄,你若信不过我,便亲自去宫门口看看。眼见,总比耳闻为实。”
“去就去!”
何运贞瞬间炸毛。
他再也无法忍受这雅间里令人窒息的氛围,一把推开椅子,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他要亲眼去看看,去确认自己的惨败!
雅间内,重归寂静。
武松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呷了一口。
窗外,夕阳的余晖正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血色。
一场好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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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和殿。
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国子监祭酒董逸,率领着八名阅卷官,齐刷刷地跪在殿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龙椅之上,天子赵佶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修长的手指捏着一份朱卷,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上面,正是新科状元李杰的得意之作。
“中庸持正?调和鼎鼐?好一个调和鼎鼐!”
赵佶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让殿内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砰!”
他猛地将那份卷子狠狠摔在董逸的脸上,龙颜大怒,声如雷霆!
“这就是你们选出来的状元之才?通篇都是些陈词滥调,粉饰太平!朕要的是披荆斩棘的利刃,不是这团和稀泥的烂泥!你们的眼睛,都瞎了吗!”
董逸被砸得眼冒金星,一颗心更是瞬间被无尽的恐惧攥紧。
他颤抖着捡起奏折,脑中一片空白。
圣意竟是如此!
官家他,根本不想要什么平衡,他要的是一把能为他斩尽旧党势力的刀!
这一刻,董逸如醍醐灌顶,也如坠冰窟。
他想起武松在考场上那副狂傲不羁的姿态,想起他那篇注定被阅卷官们摒弃的文章。
原来,不是武松狂妄,而是他们这群自诩洞察天心的大臣,愚不可及!
就在满殿死寂,无人敢言之时,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响起。
“陛下息怒。”
太师蔡京,缓步从队列中走出,躬身一拜。
“老臣斗胆,请重阅此科遗珠,或有沧海遗珠,未及圣览。”
赵佶胸口剧烈起伏,锐利的目光扫过蔡京那张波澜不惊的老脸,缓缓点了点头。
“准!朕,就在此地等着!”
蔡京领命,来到堆放着所有朱卷的案前。
他看也不看那前三甲的卷子,直接将其丢到最末一等。
随后,他从那堆被评为偏颇、末流的卷子中,精准地抽出了一份。
只看了一眼开篇,蔡京浑浊的老眼中,便爆出一团精光!
“臣闻,凡改革之事,必除旧与布新,两者之用力相等,然后可有效也!”
好!好一个破旧立新!好一个胆识过人的武松!
蔡京大笔一挥,朱笔在卷首,写下了一个龙飞凤舞的“甲”字,又在下面批注——“上上大才,可为国之栋梁!”
随即,他又抽出了何运贞的卷子,同样判为上甲,位列第二。
做完这一切,蔡京将两份卷子恭敬地呈给赵佶,便退到一旁,陪着天子品茶。
他只留下一个眼神给董逸。
董逸心领神会,冷汗涔涔地爬起来,带着一群同样失魂落魄的阅卷官,按照蔡京定下的调子,重新为剩下的卷子排名。
他看着手中武松的卷子,心中五味杂陈,最后只化作一声长叹。
老夫浸**官场数十载,竟不如一个二十出头的后生看得通透!
这个武松,是妖孽啊!
巧月楼上,气氛已然大变。
王禄与陈欢,正被一群士子簇拥着,满面春风,意气风发。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失魂落魄从外面走回来的何运贞。
“哟,这不是何兄吗?”
王禄端着酒杯,阴阳怪气地走了过来,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怎么,去宫门口看到铁一般的事实了?你那个武大哥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莫不是自知无颜见人,已经偷偷溜回清河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