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老子就是要破旧立新!
“武大哥!”
何运贞和林震快步迎上,自然而然地站到他身侧,姿态亲昵,向周围人宣示着他们与这位文坛新贵的紧密关系。
武松含笑与众人点头示意,目光却在人群中飞速扫过。
欧阳雄、陈欢、王禄……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只是……
他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
李杰呢?
那个在省试中与自己并列省元,又在蹴鞠场上神秘出现的开封府解元,为何不见踪影?
“开宫门——”
一名白面无须的老宦官,声音尖利地高喝一声。
沉重的宫门缓缓开启,三百贡士在宦官的引领下,整齐列队,鱼贯而入。
武松身形最高,又是省元身份,理所当然地走在队伍的最前列。
穿过长长的宫道,绕过巍峨的殿宇,最终抵达了殿试之所——集英殿。
殿内早已布置妥当,三百张考案,笔墨纸砚一应俱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墨香,庄严肃穆。
可当武松踏入殿门的一瞬间,只见那最前方,最尊贵的第一个位置上,一个身影早已端坐其上!
青衫依旧,面容沉静,不是李杰又是谁?!
武松心头瞬间腾起一股无名火。
三百贡士皆在宫外等候,由宦官统一引入,他李杰凭什么能提前入殿,还堂而皇之地占据了魁首之位?
这不仅是蔑视规矩,更是对他这个省元的公然挑衅!
何止是他,身后跟进来的贡士们也发现了这一幕,人群中立刻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嗡嗡声。
“那不是李杰吗?他怎么进来的?”
“哼,真是好大的威风!这是将我等都视作无物了!”
何运贞更是脸色一沉,凑到武松耳边,声音里满是鄙夷。
“这厮,真是半点脸面都不要了!”
武松面沉如水,径直走到第二个位置,撩起衣袍坐下。
他与李杰,仅一案之隔。
他并未压低声音,清朗的嗓音在安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李兄倒是来得早,不知是从哪条路进的这集英殿?也好叫我等开开眼界。”
这话,如同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李杰脸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最前方的两人身上。
李杰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早到了。”
轻描淡写,却又滴水不漏。
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更让人生厌。
何运贞的眼神愈发不屑,他压低声音,对武松耳语。
“武大哥,你瞧。他不是随我等大部队入场,说明他有无需通传,便可直入宫禁的门路。我看,这厮八成是哪位娘娘的亲戚,是个外戚!”
外戚!
武松心中一凛。
若真如此,那这李杰的背景,可就深不可测了。
“肃静!”
殿前传来一声厉喝。
知贡举的几位大学士缓缓入场,分坐两侧。
紧接着,国子监祭酒董逸与博士胡瑗,作为本次殿试的监考官,也走入殿中。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在李杰的身上顿了一顿,随即又看向武松,眼神中颇有深意。
显然,他们也注意到了这不同寻常的座次。
“官家驾到——”
随着一声悠长的传唱,所有贡士与官员全体起立,躬身垂首。
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在众宦官宫女的簇拥下,缓缓走上御座。
宋徽宗赵佶,龙袍加身,面如冠玉,虽已至中年,却依旧风流倜傥,自有一股天子威仪。
“众卿平身。”
赵佶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日殿试,朕亲临于此,只望能为我大宋,选拔出真正的国之栋梁。望尔等竭尽所学,勿负朕望。”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最终,在李杰和武松的身上,各自停留了刹那。
那眼神,意味深长。
赵佶并未多言,他从龙案上拿起一张早已拟好的明黄色卷轴,朗声宣读。
“今科殿试策论之题:新旧两法,孰优孰劣,于国于民,当如何处之?”
话音落下,他将卷轴交予身旁的大太监,竟是直接起身,在一众人的簇拥下,转身离去!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仿佛他来此,就只是为了亲自念出这道考题。
天子离去,殿内的气氛却在瞬间凝固到了极点。
所有士子,都面色剧变,倒吸一口凉气。
新旧两法!
王安石变法!
这是大宋朝堂之上,最为敏感,也最为致命的禁区。
支持新法,便是得罪了以司马光为首的旧党势力;支持旧法,便是公然否定神宗皇帝的功绩,冒犯当今天子。
这道题,不是在考经义,不是在考文采,而是在考站队。
是在用三百士子的前途,去探测天子心中那杆摇摆不定的秤。
董逸走上前,神情肃穆地一挥手。
“开考!”
随着他一声令下,殿内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武松并未立刻动笔。
他抬眼望去,只见李杰早已研好了墨,提笔便写,神情笃定,仿佛早已知晓答案。
不远处的何运贞、王禄等几个有背景的士子,在短暂的惊愕后,也纷纷露出恍然大悟之色,下笔如飞,胸有成竹。
他们是京中权贵子弟,消息灵通,自以为早已从父辈的提点中,窥得了天子心意。
武松却淡淡一笑。
一群自作聪明的蠢货。
可惜,他们都错了。
赵佶登基之初,确实想走一条折中之路,弥合新旧两党撕裂朝堂的伤口。
可旧党那群老顽固,得了势便不饶人,不仅要将新法连根拔起,更是连他这个天子提拔的中间派都视为寇仇,日日攻蟊。
赵佶是谁?
一个掌控欲极强的艺术家皇帝!
他早已厌倦了这无休止的内耗。他要的,不是平衡,是绝对的掌控!
他要借新法之刀,斩尽旧党盘根错节的势力,将权力,牢牢收归于自己一人之手!
这道题,看似问的是新旧两法,实则问的是,你们这三百人,谁是朕的刀!
这等隐秘的帝王心事,若非自己这个来自千年之后的穿越者,谁人能知?
李杰不知,何运贞不知,满朝文武,怕是也只有蔡京那只老狐狸,嗅到了一丝风向。
武松不再犹豫。
他提起紫毫笔,饱蘸徽墨,手腕沉稳如山,笔走龙蛇。
一行力透纸背的大字,跃然卷上。
“臣闻,凡改革之事,必除旧与布新,两者之用力相等,然后可有效也!”
开篇,便是石破天惊!
不偏不倚?不!老子就是要破旧立新!
这便是他武松的态度,更是他递给御座之上那个男人的投名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