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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盐城阴霾

张采薇愣了两秒,随后直接笑弯了腰。她手掌撑在膝盖上,肩膀抖动,半天才直起身,朝门里喊了一嗓子。 “听见没?给他写上。特长,杀妖。” 又过了几分钟,张无忌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张登记单。他看了齐天一眼,表情有点复杂。 在平安县那会儿他就知道这小子会的杂,没想到能杂到这份上。或许真的找个时间,请宗里的老人给看看路子。 “三儿,备车,去盐城永乐县。” 张无忌收起单子,朝旁边吩咐。那矮个子男人点点头,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得没声音。 一行人离开外事堂,往街上走。 “头儿今天状态不太对。”李达康凑到齐天边上,声音压得很低,“他级别不够,好活儿通常轮不上。这回救林大人本来是大功,可林大人没回京复命前,这事不能提。” 他顿了顿,继续说:“功绩簿上差一桩二元天级别的妖祸,头儿就能升门徒。就看咱们这趟能不能碰上了。” 齐天看了眼李达康的袖口,那里绣着狼纹。陈武的也一样。 “别眼馋。”陈武也靠过来,咧嘴笑,“跟着出五次二元天的任务,或者自己拿次头功,你也能加一道。到时候申请内功,没人会卡你。” 说话间几人走出大门,上了主街。 李达康和陈武脸上的笑容立刻收了。街上行人看见他们身上的墨色曳撒,纷纷让开道路,低着头等他们过去。 走到西城门楼下,张三已经牵着几头牲口等着。那些牲畜比普通马高大,眼睛发红,喘气声很重,蹄子覆盖着细鳞。 “宗里养的,跑得快。”李达康跳上一辆车,“放开跑一天能往返平安县。以后有急信可以找它送。” 张三瞪了李达康一眼,对齐天点点头。 张采薇扯了扯缰绳,骑着领头的那匹走在最前面。 齐天坐进车厢。张无忌靠在对面,手指不停敲着膝盖。 “头儿,放松点。”陈武开口,“不就是去永乐县找几个失联的人吗?能有多大事。” 李达康接过话头,对齐天解释:“有几个真传弟兄在永乐县驻守。按规定每十五天要传讯回来。 这次超时了……不过应该没问题。那边有高人坐镇,要真出事,乡民早跑来冀城了。” 张无忌没说话默默取出一样东西。 众人瞧见他摊开手是块腰牌。 上面沾着黑褐色的污迹。 “盐城衙门早上送来的。”张无忌声音发干,“刚转到我手里。” 他抬头看着齐天:“本来想带你熟悉流程……现在情况可能变了。你没和真正的妖魔拼过命,这次要小心。” 车厢里安静下来。 李达康和陈武都不说话了。齐天在平安县杀过妖的事他们知道。 张老大特意强调“没经验”,那意味着什么? 永乐县那边,可能不是简单的失联。 陈武想起自己刚才说的玩笑话,脸有点热。他看向齐天,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 “我这破嘴。”他低声骂了一句。 对面的张三抹了把脸,静静看着陈武。 没人再说话。车轮碾过路面,窗外风声很大。 冀城的城墙越来越远,前面是通往郊外的土路,两边田地里空****的。 齐天的手指碰到刀柄。 那块带血的腰牌像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里。 永乐县的寂静,恐怕不简单。 前面马背上,张采薇的红衣在暮色里很显眼。 她回头看了眼车厢,眼神有些沉。 这趟差使,可能比想象中麻烦。 齐天靠着车厢,看向窗外。 枯草,秃树,被风吹起的土。 远山轮廓模糊,天色越来越暗。 路还很长。 ………… 张岚站在原地,矿镐还握在手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掌心的老茧厚实,皮肤的颜色似乎比几天前深了一点,泛着一种粗糙的,类似黄铜的光泽——或许是火把光照的错觉。 他握紧拳头,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清晰起来。皮肉紧绷,能感觉到下面涌动的力量。 他放下矿镐,走到矿道边,抬起手臂,对着凹凸不平的岩壁,用力撞了上去。 咚。 一声闷响。手臂传来反震的力道,但疼痛很轻微,像是隔着一层垫子。岩壁上簌簌落下些石粉,碰撞的地方,皮肤微微发红,连油皮都没破。 他收回手臂,揉了揉发红的部位。很好。 关胜一直看着,没说话。直到张岚转过身,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有点干。“成了?” 张岚点点头。“成了点。” 关胜沉默片刻,又说:“你在这下面,待了快七天。” “差不多。”张岚走到那块玉板前。 周边的矿石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碧绿的玉板完全暴露出来。 大约有半人高,三尺来宽,嵌在最后的岩体里,像一块巨大的翡翠原石,只是质地坚硬得不像话。 “想弄出来?”关胜问。 “试试。”张岚捡起铁镐,走到玉板侧面。他这次没直接砸玉板,而是将镐尖抵在玉板和岩体连接的缝隙处。 小成的挖矿技艺带来的那种对石头的“感觉”还在。他能察觉到,连接处的岩石结构,有几个特别脆弱的点。 他吸了口气,赤练铜身的气劲运转起来,手臂上的筋肉微微鼓胀。 镐尖瞄准其中一个点,不是猛砸,而是用一股短促的,穿透的劲道,狠狠一撬。 嘎嘣。 一声轻微的脆响。岩体裂开一道细缝。 张岚眼神一凝,动作不停,镐尖迅速移向第二个点,再次发力。 嘎嘣。又一道裂缝。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铁镐在他手里像有了生命,精准地啄击在岩体最薄弱的地方。一连串细密的碎裂声响起,蛛网般的裂缝以玉板为中心,向四周岩体蔓延。 关胜看着,眼神有些复杂。这小子用镐的手法,比几天前老辣了太多,根本不像个新手。 还有那股子劲道,透着一股沉甸甸的扎实感。 最后,张岚后退一步,将铁镐换了个角度,用镐头的侧面,猛地拍在已经布满裂缝的岩体上。 哗啦! 大片的岩块崩落。那块碧绿的玉板晃了晃,与岩体的连接处终于彻底断开。 张岚放下铁镐,双手扣住玉板边缘。 玉板入手冰凉,沉得惊人。 他腰腿发力,低喝一声,将这块数百斤重的玉石,从岩壁里生生拔了出来。 玉板脱离岩壁的瞬间,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微弱的光,青白色,一闪即逝。 张岚把玉板靠放在岩壁边,低头看向原来镶嵌玉板的位置。 那里露出一个不规则的凹坑,凹坑底部,似乎嵌着什么东西,只有指甲盖大小,颜色灰扑扑的,像块普通的碎石。 他伸手,想把它抠出来。指尖刚碰到那东西,一股极其微弱的吸力传来,指尖的皮肤微微发麻。 不是石头。 他小心地用指甲把它撬了出来。入手很轻,质地非金非玉,表面布满极其细微的,扭曲的纹路,像是自然形成的,又像是某种无法理解的刻痕。那纹路在火把光下,偶尔会折射出一丝极淡的青白色反光,正是刚才看到的那一闪。 关胜走了过来,低头看向他掌心。“什么东西?” “不知道。”张岚摇头。他把这东西凑到眼前仔细看。 纹路太细,看久了眼睛发花。他试着往里面注入一丝从赤练铜身运转中产生的微薄气劲。 毫无反应。 那东西静静躺在他手心,像个死物。 但张岚总觉得,这东西不简单。它藏在这么坚硬的玉板后面,玉板又嵌在矿脉深处……直觉告诉他,这或许不是偶然。 他想了想,把这枚灰扑扑的,指甲盖大小的薄片,小心地塞进了自己衣服内衬一个不起眼的破口里,贴身放好。 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很快就被体温焐热。 然后,他的目光落回那块巨大的碧绿玉板上。 这东西,怎么办? 带出去?太扎眼。肯定瞒不过监工的眼睛。一旦被发现,麻烦就大了。余都不可能放过这种好东西。 留在这里?又不甘心。这玉板质地奇异,坚硬无比,或许有其他用处。 关胜似乎看出他的犹豫。“这东西,你守不住。” 张岚没说话。他当然知道守不住。怀璧其罪的道理,在矿下体现得更加**。 他伸手,再次摸了摸冰凉的玉面。触感细腻,但下面蕴藏着难以想象的坚硬。或许…… 他举起铁镐,用足力气,朝着玉板一角狠狠砸下!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击声,火星爆开。镐头被震得高高弹起,张岚虎口发麻。再看玉板,被砸的地方,连个白点都没留下。 果然。 他又试了几次,从不同角度,用不同力道。结果都一样。 这玉板硬得离谱,根本不是铁镐能损伤的。 关胜在一旁看着,没阻止,也没说话。 张岚停了手,喘了口气。他盯着玉板,心里转过几个念头。带不走,也毁不掉,更不能留在这里让别人发现…… 他目光扫过矿道四周。最后,落在那个被取出玉板后留下的凹坑上。 凹坑不深,但边缘的岩体因为刚才的撬动,已经布满了裂缝。 他有了主意。 ………… “需得先观其全貌,察其纹路,辨其气机。 隔着杂矿,许多细微之处难以分辨。 须得确认,内中封存的,究竟是‘何物’,有无邪祟,有无禁制。”关胜的解释带着一种老练的谨慎。 “那现在可看明白了?” 关胜缓缓摇头,独眼仍紧盯着玉璧: “除却那人形阴影,玉璧本身未见异常纹饰,亦无邪气外泄。如今……唯有破开一探了。” “……” 张岚不再多言。 他沉心静气,排除杂念,双手稳稳握住加长加粗的镐柄。 “咦?” 就在他气力将发未发,精神高度凝聚的刹那,全力凝视玉璧的张岚,口中不由自主地逸出一声极轻的惊疑。 “何事?”关胜立刻追问,独眼中精光一闪。 “无妨。”张岚定了定神,缓缓摇头。 就在刚才那一瞬,当他全副心神都灌注于眼前这片莹白玉质时,视野之中,竟隐隐浮现出一些极其淡薄的脉络纹路。 心底油然生出一股强烈的直觉——若能顺着这些天然脉络的走向挥镐凿击,破开这坚不可摧的玉壁,或许会容易得多。 这大概便是那“掘地如泥”的玄异感知,在挖矿技艺突破小成之后,带来的另一重妙用。 张岚不再迟疑。他脚下不丁不八站定,周身平寂的气血刹那间如火山喷发般轰然奔涌。 一块块肌肉贲张鼓起,令他此刻的形体透出几分狰狞的力感。 加重的铁镐被高高抡起,牵动全身筋骨之力,对准玉壁上某条隐约脉络的起点,悍然砸落! 叮——! 一声清越悠扬,宛如深山古寺玉磬被敲响的声音,蓦然在曲折幽深的矿洞中**漾开来。 初闻只觉空灵悦耳,余韵绵长。 可细听之下,那回**的音波里,却仿佛掺杂扭曲的韵律。 一丝莫名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张岚脚底窜起,顺着脊椎急速攀升,瞬间弥漫全身。 那碰撞产生的清音,在这密闭的空间里被不断折射。 声音不再纯粹,仿佛有无数细碎阴冷的私语藏匿其中,撩拨着意识深处最本能的惊惧。 恍惚间,似乎有什么沉眠于万古冰封之下的存在,被这一记清脆的叩击……从最深沉的梦魇边缘,轻轻触碰了一下。 张岚在声音响起的同一瞬间,已如受惊的狸猫般抽身疾退,身影一闪,稳稳落在了关胜那独臂身躯的侧后方。 关胜:“……” 独臂汉子干咳一声,似乎想驱散空气中那令人极度不安的战栗余韵,声音刻意放得平稳: “不必惊慌。此玉坚硬超凡,区区一击,断不可能……”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两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钉子钉住,死死锁在铁镐落下的那一点。 一道比发丝还要纤细的裂纹,正从那落点悄然浮现,然后,以一种缓慢却无比坚定的姿态,向着玉璧幽深的内部,蜿蜒探入。 而更让两人背脊发凉的是,随着这道裂纹的延伸,玉璧核心处那团蜷缩的,人形的浓黑阴影…… 似乎,极其轻微的,**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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