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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莫等闲

齐天踏下第一级石阶,背影如枪。 他拒绝了张家的条件,没有半分犹豫。 “我这个人,天生不愿被框死。” 张采薇轻笑,目光追随着那道挺拔身影, 她看得出来齐天这人不是在害怕什么,而是选择了一条更艰难的路。 张无忌眉头微蹙,目光扫过齐天的背影,他不明白,为何这人不为家族的优渥条件动心。 父亲曾说,这人是个难得的苗子。 张采薇凑近齐天,声音压得极低: “小兄弟,袁辉的胳膊,是你动的手脚?”齐天脚步未停,“是他先动的手。” 山风掠过,带着药草的苦涩与金属的余温。 远处演武场的呼喝声隐约传来,充满蓬勃朝气。 齐天的目光落在初圣宗山门的青石牌楼上,那上面刻着“初圣“二字。 他想起自己在平安县的岁月,那时的刀,也是这样握在手中。 张无忌收敛思绪,转身对随从道: “去准备《太阴绥阳诀》。” 这人若真能突破二元天,初圣宗的资源会让他飞速成长。 泼皮打扮的汉子挠了挠头,“张家的条件确实诱人,但初圣宗的功法,才是真正能助人飞升的。” 张采薇挑眉,“父亲为何不直接让齐兄入宗?”张无忌摇头,“名分未定,初圣宗不收外人。” 齐天停下脚步,望着远处的山林。 他记得初入平安县时,师父曾说过:“武道之路,不在于你有多少资源,而在于你愿意走多远。” 山风渐紧,带着妖魔的阴影气息。 齐天握紧腰间的刀柄,指节微白。他知道,这趟下山,将是他真正的开始。 张采薇跟上齐天的步伐,与他并肩而行。”你为何不考虑张家的条件?” 齐天没有回头,“我只愿做自己想做的事。” 张无忌在远处看着,心中暗叹。 他父亲安排齐天进初圣宗,本意是让他与张采薇熟悉,如今看来,这人似乎并不在意这些。 张无忌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头疼。 他本想让齐天与张采薇多接触,但显然,齐天并不领情。 张采薇收回目光,脸上浮起毫不掩饰的鄙夷。” 遇事不想着自己解决,跟还没断奶的娃娃有什么区别。” 随从们的神色变得微妙,张无忌脸色微沉。”我可没求着你跟来。 若不是手底下那几个得力的人都陷在别处,这趟差事也劳动不到你。” 齐天需要一本二元天层次的内功法门。 李达康挠了挠头,“张公子的意思,是问需不需要添置些实用的物件。” “怀里揣本内功典籍有什么用?” 李达康心中嘀咕。”难道临阵磨枪,现场修炼不成?” 张无忌停下脚步,“若你愿意与我张家结下善缘,我倒是可以做主满足你这个要求。” 齐天的目光平静,落在张无忌脸上。” 那么,初圣宗内部的武学典籍呢?” 张无忌眼底掠过一丝失望。” 你终究还未正式拜入初圣宗。”他耐心解释,“初圣宗不求开枝散叶,只求冀州太平。” “朝廷需要锋利的刀,来镇守四方。张采薇补充道,“前提是,你得先证明自己是那把能砍妖除魔的刀。” 泼皮汉子接过话头,“说白了,就是先出力干活,干出成绩再领赏。” “初圣宗能赐下的东西,远非冀州任何一家宗门能比。” “《太阴绥阳诀》是张家祖传的内功,只能贯通百余穴道,而这部功法,能运转二百余道穴道,进境快上一倍。” 张无忌没好气地踢了那汉子一脚。齐天收回视线,指节在刀柄上微微收紧。 山风从远处峰峦间席卷而来,带着药草的苦涩与金属的余温。演武场的呼喝声隐约飘至,充满朝气。 齐天忽然开口,“我不会应承。”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与自身毫无关联的事。 张无忌一怔,“为何?” “不为何。”齐天踏下石阶,“我这个人,天生如此。” 张采薇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说不清是欣赏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这世道,妖魔环伺,人心诡谲,不寻个足够坚实安稳的倚靠,单凭一人一刀,真能走得很远么? ………… 关胜盯着张岚。 他看了挺久。几天时间,眼前这小子身上透出的那股劲,明显不一样了。关胜心里估摸了一下,摇摇头。 “你这副底子,”他声音有点哑,“扔进那些大宗门里,指不定能折腾出什么动静。”他停住,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张岚正握着铁镐,闻言手没停。“哪儿都能活。活成什么样,看自己。” 关胜嘴唇动了动,没接话。他转开头,看向矿道深处那片黑。 肚子里那股沉甸甸的暖意还在。凝血丹的劲道没散。张岚不再说话,弯下腰,开始扒拉玉石板周围的碎石块。火苗跳着,光打在玉面上,映出一汪幽深的绿。看得久了,眼睛发涩,脑子也有点木。 他眨眨眼,挪开视线,握紧铁镐的手柄。 眼角余光里,似乎有极淡的影子划过。大约是提醒他,继续跟这些石头打交道,能让他更熟悉矿石的脾气,挖矿的本事又长进了一点。 挥动铁镐的时候,那股打磨身体的劲自然跟着走。一发力,皮肉底下有热流窜过去,那门锤炼筋骨的法子,也跟着往前蹭了半步。 他试着活动腿脚,按着步法的路子走了几下。脚下有种微妙的感觉,像踩在将硬未硬的泥地上,稍微使点劲就能借到力。但那感觉滑得很,没等抓住就没了。 接下去的日子,张岚几乎没离开这条矿道。吃东西,喝水,合眼歇会儿,剩下的时间,全用来做三件事:刨石头,打熬身体,琢磨那套步法。 眼前时不时闪过几行小字,告诉他挖矿或者炼体的熟练度又多了几点。这些字叠在一起,几乎没断过。 那颗凝血丹的效力,比他预想的持久。五天过去,胃里还是满的,一点空的感觉都没有。 周峰再也没出现过。最后一次看见那人,是在主矿道里,周峰跟几个矿工挤在角落低声说话。瞥见张岚时,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半秒,冷冰冰的,没什么情绪,然后转开了。那张脸上表情有点怪,随即快步走远,拐进另一条岔道。 张岚也没打招呼。自从知道监工头子余都的手段,他心里就清楚,周峰那帮人打的算盘,大概率要落空。 这几天,矿下死人的事没停过。不算特别多,但每天都有。破草席子裹着的长条东西,被两个矿工沉默地抬出去,一次,又一次。 他不想变成草席里的一个。尤其在听说何长弓因为争矿窝,后脑挨了一镐子,当场就没了之后,一种冰冷的紧逼感缠了上来,越绕越紧。 主矿道有监工站着,表面还能维持点秩序。一旦钻进这些岔道深处,所有的规矩都成了虚的。剩下的,就是谁力气大,谁家伙硬。 第六天,关胜看着张岚为了练那套步法,在矿道里来回折腾。一会儿猛冲,一会儿急停,脚在坑洼的地面上踩出杂乱的响声。他终于没忍住,出了声。 “那水上漂,”关胜抱着胳膊,靠在岩壁上,“腿脚上的功夫是门道。腰得带着劲,背脊得绷住,像根拉紧的弦。这是熬筋练骨的基础,你要是光靠跑跑跳跳就能成,我那凝血丹……” 话没说完,张岚眼前猛地一花。 一行字清晰地浮现出来。 ‘水上漂已入门。’ 紧随其后是更具体的描述:‘水上漂:身形灵便,脚步迅捷,踏地留浅痕,气息悠长。’ 瞬间,大量陌生的体悟冲进意识。 仿佛站在一片望不到头的野地里,脚下是连绵的土坡。他就在这些坡上跑,脚趾抠进地面,一次又一次,按照特定的节奏调动身体里的气,调整每一步的跨度。 日头升起又落下,他无视身体的酸乏和警告,每天不知道跑出去多远。 某一刻,脚底板全力一蹬,十个脚趾蜷紧扣死,腿上的大筋骤然绷紧如满弦,一股爆裂般的力量自下而上猛冲,推着他身体向前疾射。这一步跨出,快得拖出残影,人像离弦的箭。 同一时间,一股股温热的暖流毫无预兆地从身体深处涌出,迅疾如溪,朝着腰腹和双腿的血肉筋络深处钻进去。 张岚只觉得两条腿陡然胀痛发热,肌肉块块绷起硬如石块,大筋被反复拉伸、弹回,传来又痛又麻、夹杂着怪异舒适的复杂感受。 他吸了口凉气。 此刻若卷起裤管,就能看见腿上筋肉像活物般跳动起伏,皮膜下有东西在窜动,筋骨正以肉眼难辨的方式变得强韧。 水上漂,入了门。 张岚试着活动腿脚。身体轻了不少,一步迈出,脚下似有微弱的弹性托举,轻轻一送,人就滑出数丈,落地几乎无声。 很奇妙的感受,像是地面在配合他的步伐。 他抬头,看向关胜。“你刚说什么?凝血丹?” 关胜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摇摇头,闭上了嘴。 张岚也不追问。他凝神,看向只有自己能见的那个模糊界面。技艺栏里,挖矿和那门炼体功法的进度,都快到头了。 尤其是“赤练铜身”,熟练度停在四百八十八。只差最后一点。 他没打算停,准备一口气冲过去。 这种清晰可见、一步步变强的感觉,让他心里烧着一把火,半点不觉得乏味。 他迈步回到玉板前,脚步比之前轻快。重新攥紧铁镐,继续剥离玉板周围的附着岩层。 这玉质硬得离谱,镐头砸上去火星四溅,连道白印都留不下。这些天,张岚只是耐心地把周边的石头凿开,想把这整块玉板完整地取出来。 ‘精神集中,呼吸配合动作,挥镐的节奏变得稳定,挖掘似乎省力了些,挖矿熟练度增加。’ ‘杂念清除,专注于气血在皮下的流动,调整姿势顺应矿道里微弱的气流,身体与环境的协调感隐约增强,赤练铜身熟练度增加。’ 时间在单调的镐凿声中流走。 大约三个时辰后,张岚眼底跳出一行提示,这次的字迹略有不同。 ‘持续挖掘中,心绪沉静,简单重复的动作里,似乎触到了某种更深层的韵律。意念稍动,那玄妙感便滑走,但并非全无收获,挖矿熟练度显著提升。’ 刹那,另一段陌生的体悟涌入。 仿佛在这暗无天日的矿洞深处,他变成了一个不知岁月的矿工。年复一年,重复着举起、砸落、再举起的动作。手掌磨出厚茧,眼神变得锐利,对石头的纹路、硬度生出了近乎本能的判断。 直到某个瞬间,镐头落下时,手腕自然而然地轻微一转,角度、力道、落点,完美得如同演练过千万遍。一股难言的酣畅感,从紧握镐柄的指尖蔓延到全身。 那柄粗糙沉重的矿镐,像是成了手臂的延伸,挥动起来毫无滞涩。 身体微微发热,一股充盈的力量感在四肢鼓**。 体内凭空滋生出温热的细流,灵巧地在双臂、腰背的筋肉间游走。流过的地方,力量涌出,耐力增长,源源不绝。 当然,这种“源源不绝”更多是身体短时间强化后的错觉。 挖矿技艺到了小成,让他原本瘦削的身子厚实了一圈,胳膊的线条也显了出来。 张岚缓缓吐气,攥紧矿镐。目光锁定面前那块只剩一人高、包着玉板的矿石。恍惚间,他似乎能“听”到这块石头内部细微的、几不可查的断裂声,能“看”到那些结构最松散、最容易下镐的纹路。 他猛地吸气,周身筋肉绷紧,力量自脚底升起,经腰胯传导,灌入双臂。矿镐划破沉闷的空气,带着远比以往凌厉的势头,循着那冥冥中的感应,狠狠砸落! “铿!” 清脆的撞击声在矿道内回**,火星迸溅。一大块坚硬的矿石应声崩裂,滚落在地。 以往需要十几镐才能勉强撬动的岩体,如今一镐之下,便告瓦解。 这清晰的变化,彰显着他在气力、速度、精准度乃至对矿石的感知上,都已不同往日。 感觉不坏。张岚掂了掂手里的铁镐。不知道现在这一镐,能不能撂倒一个普通监工。 至于余都……还得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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