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就地正法
齐天弯腰拾起黑熊的佩刀,觉出几分异样。
刀身比他平日佩的窄些,轮廓削得像被寒月裁过的铁,薄刃流转云泽,这绝不是市面能铸出来的东西。
他试着用拇指刮过刃口,指尖只触到一丝森凉,连油皮都没破。
伏魔霸道罡体的强横,比洪婉当初描述的还要离谱。
要是能拿到伏魔派二元天的完整功法,这身皮肉怕是连精铁都能嚼碎。
齐天甩了甩头,把飘远的念头按回去。
手腕轻轻一旋,乌光闪过,刀尖已经精准挑开了熊霸的胸膛,一枚鸽蛋大小、还在微微搏动的妖核滚了出来,带着温热的腥气。
齐天刀背接住,随手丢进腰间囊袋,又走向另一具年轻熊妖的尸身,动作干净得像在收割庄稼。
两枚妖核都收妥后,他才弯腰拾起地上的墨色刀鞘。
鞘身摸起来像打磨过的阴沉木,刻着几道浅淡的水波纹,冰凉的触感顺着指缝往骨子里钻。
这般称手的神兵,竟连个名号都没有。
他摩挲着刀鞘上的纹路,心念一动。
刀身暗得像泼了浓墨的夜,不如就叫“静夜姐妹”吧。
刚把刀归鞘,意识里就浮起片淡金,像是被月光浸亮的薄箔,上面的字迹慢慢凝实:
〈掠夺妖魔寿数,一元天圆满颠覆熊妖,阳寿元801载,余寿295年〉
〈掠夺妖魔寿数,一元天大成熊妖,阳寿613载,余寿258年〉
〈当前寿数:629年〉
数字在眼前跳了跳,熊妖送刀又送寿元,本是双喜临门。
可他的目光扫过桌案时,那点快意忽然就淡了——
一排头骨摆得整整齐齐,每个颅顶都有他当初用刀柄砸出的凹痕,都是些作恶的妖魔,却也让这屋子的血腥味像生了根。
瞧见齐天迈步离开,项靖渊最先反应过来,紧跟齐天赵钱孙和赵日天对视一眼,爬起来时腿还在打颤,膝盖处的官裤都磨破了。
徒手把一头熊妖打得血沫溅得满墙都是的场面,足够这几位捕快夜里做上半宿噩梦,梦里都是熊妖断骨的脆响。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老娘消失!”
洪婉看着齐天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巷口,才抬脚踹向仍跪在地上的士卒。
靴底踢在他们屁股上,力道不重,更像是在发泄情绪。
她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总算松了,这些人跟该死的张县丞不同,底下这群人听命令的卒子,县丞一死他们也没敢反抗。
她真怕齐天杀上头,顺手把这群人也解决了。
哪怕是伏魔派也知道杀心太重容引动体内的戾气成魔。
这些人好好**一番,还是能用的。
“千恩万谢齐爷不杀之恩!”
一群士兵这才敢大口喘气,膝盖在地上磕得砰砰响,额头都沾了泥灰。
他们都是混衙门的老油条,降妖的本事没有,看风向的眼力却练得精熟。
洪婉刚瞥了眼张县丞的尸体,话还没说出口,就有人机灵地接了话。
“县丞分明是受到黑熊偷袭,齐大人是为县丞报仇才不得不出手,我等亲眼所见,绝无半分虚假!”
平安县的天要变了。这个念头在每个人心里转了一圈。
齐爷连斩两妖的事根本不可能隐瞒,衙门这三年报上去的都是太平文书,如今妖祸闹成这样,一旦捅到上面。
有多少脑袋也经不起砍,那癞疤老道跑得比兔子还快,接下来该轮到谁倒霉,不言而喻。
洪婉转身就走,耳根子却有点发烫。齐天杀妖跟切菜似的轻松,她却连个老道都没留住。
早上那场比武更是笑话,齐天分明是让着她之前那番承让的溢美之词,想想都觉得脸上烧得慌。
夜雾越来越浓,把县令府邸裹得严严实实。
花白头发的县太爷穿着素白里衣,双脚泡在装着凉水的木盆里,神情紧张兮兮,按说张县丞那边早该有消息传来,结果到现在连个鬼影都没有。
陈罡和张县丞这两个废物,眼光倒还行,一个挑一个捧,愣是给他养出个齐天这样的麻烦。
要是齐天真有通天的本事,能帮他扫平周边的妖魔,送些金银美人过去拉拢也无妨,偏偏是这种卡在中间的角色,最是碍事。
“都什么时辰了,你之前干什么去了?”
房门“砰”地被撞开,一道狼狈的身影扑了进来,老者皱着眉抬眼,看清是癞疤老道,语气里满是不悦。
老道袍子扯破了好几处,脸上还沾着草屑,扑过来就揪住他的衣领,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老东西感觉爆银子,今晚我就要起程回去!”
老道的声音都在发颤,胸口起伏得像风箱。
“他妈的,你吃错药了还是疯了?”老者惊愕地推开他,“这才来了几个月就想走?”
老道双目赤红,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姓张的招惹了什么煞星?我继续留在这里,活不到第二天天明!”
他来这穷地方就是为了捞钱,谁能想到,这么个小县城里,藏着那样恐怖的狠角色。
下一秒,老道的身体突然软了下去,像一滩没骨头的泥,胸口处有一点寒芒闪了闪,很快就被血染红。
老者愣住了,手指还保持着推人的姿势。
阴影里走出个灰衫男人,脸上挂着笑,手里把玩着一支细如发丝的银针,针尖还在滴着血。
接着,十多个穿着粗布衣裳以及绫罗绸缎的人陆续走了进来,找地方坐下。
他们穿得五花八门,眼神却一模一样的冷,像在看地上的蚂蚁似的盯着老者。
何人胆敢^夜闯县衙?”
老者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撑着桌子才勉强没倒下去。
没人理他。
外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跳上。
一个高大的男子迈过门槛,袖口三道银线绣的刀纹格外醒目,“检查一下尸体。”
毡帽男人应了一声,快步上前,脏污的手指在老道衣襟里摸了摸,掏出块刻着伏魔派标识的木牌,“是伏魔派的。小子,你这手艺又精进了。”
灰衫男人挑了挑眉,得意道:“也就这老东西皮薄,再硬点我这吹箭就没用了。”
“给伏魔派传消息,出了这种跟妖魔勾结的弟子,该如何处罚他们自己挑。”
老者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初圣宗的真传弟子!
光是那身绣狼曳撒就够说明身份了,袖口三道刀纹更是代表着对方在宗内的地位。
他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一句:
“敢问阁下是?”
男子侧过头,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像冰面裂开一道缝:
“姓张,名无忌。”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老者身上,“劳驾自己捆妥当^”
老者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比地上的尸体还要惨白。
窗外的夜雾更浓了,将整个平安县都笼了进去。
…………
白愁盯着桌对面的黑发少女,只觉得对方像只粘在窗玻璃上的苍蝇——挥不去,赶不走,还总用那双亮得扎眼的眸子绕着他打转。
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是有根细针在里面一下下扎。
他攥紧了藏在桌下的手,指节捏得发白,才把那股躁火压下去。
“你对我有误会。”白愁气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刻意维持的平稳,“我白愁跟任何扯不清的组织都没牵连。”
审讯室的白炽灯悬在头顶,光线下少女的指尖泛着冷白,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那声音不重,却像小锤子敲在铁皮上,一下下撞进人耳朵里。
她显然没把这话当回事,漫不经心地往旁边瞥了眼。
“记录说,你是一个月前才挪到平安县的。”她突然收回目光,眼尾微微上挑,“之前住在哪?”
“冀州。这有什么问题?”
白愁反问,喉结动了动。
他刻意避开对方的眼睛,盯着桌角一块剥落的漆皮。
“哦?”少女的唇角弯起来,弧度浅得像水面的涟漪,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沓纸,“这么说来,冀州黑市悬赏的这个诈骗犯,该不会就是你吧?”
纸张被推到白愁面前,带着陈旧的霉味。
少女的指尖点在画像上,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画里的人与白愁有七分像,只是眉眼间那股油滑的邪气,是他从来没有的——那是冀州粮商为了报复他搅黄生意,故意花钱画的污名像。
“赏金一千两银子。”她的声音拖长了些,像在把玩什么有趣的物件,“看来你比我想的要大胆,敢顶着通缉令跑到妖祸最凶的平安县。”
“那是……不,不是这样!”
话刚出口,白愁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辩解太苍白了,像被雨泡软的纸,一戳就破。
正是为了躲这个莫须有的罪名,他才连夜卷了包袱逃出冀州,连租的院子都没来得及退。
现在被人当面戳破,越解释越像欲盖弥彰。
“骗子从来不会承认自己是骗子。”
少女往后靠了靠,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
“那我要是承认呢?”白愁被气笑了,胸腔里的郁气翻涌上来。
“那就是不按常理出牌的骗子。”她答得飞快,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像偷吃到鱼干的猫。
白愁把冲到嘴边的脏话咽回去,化成一声闷叹,带着满肚子的无奈。
“随你怎么说。”他瘫坐在椅子上,后背抵着冰凉的椅面,那点凉意总算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黑发少女似乎很满意他的“顺从”,优雅地调整了坐姿,裙摆扫过地面,带出轻微的声响。
她随手把那沓通缉令扔在桌上,纸张散开,露出最下面一张泛黄的文书,边角印着冀州府的朱砂印记。
她翘起腿,膝盖上的布料绷得平整,姿态里的居高临下像与生俱来的。
“回到正题,说说你勾结妖魔的事情,“其他地方通缉跟我们没关系,懒得管。”
“在你眼里,这两件事有区别吗?”白愁觉得浑身无力,像被抽走了骨头,“只要是你认定的,我说破嘴皮你也不会信。”
“这倒是我们难得达成的共识。”少女笑了笑,梨涡在脸颊上浅淡地陷了一下。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动作一丝不苟。
“要不要合作,你有一晚上时间考虑。明天天亮前,必须给我答复。”
“我得提醒你,你现在的证词局里不会认。再硬撑着,大概率会被当异教徒处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白愁骤然收紧的下颌,故意留下半句话,“至于下场……你应该能想到。”
审讯室的空气像被冻住了,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白愁知道,在对方眼里,他招供了是轮回道,不招供就是训练有素的轮回道——横竖都是死局。
可他连“轮回道”是什么都不知道,根本拿不出对方想要的情报。
他梗着脖子拒绝认罪,少女脸色沉了沉,抬手就给了他一记耳光。巴
掌带着劲风,打在脸上火辣辣地疼,却没伤筋动骨,更像是在发泄不满。
骂了句“油盐不进”,她才踩着高跟鞋悻悻离去,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独自被留在审讯室的半个小时,白愁把腮边的疼意压下去,脑子里反复过着刚才的对话。
直到狱卒粗重的脚步声传来,他才被带上镣铐,往牢房走去。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在空**的走廊里回**。
牢房里阴暗潮湿,墙壁上渗着水珠,散发出霉味和铁锈味混合的气息。白愁被推进去,镣铐“哐当”一声锁在床脚的铁环上。
他耐心等了几分钟,侧耳听着外面巡逻狱卒的脚步声从近到远,直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立刻压低声音,对着隔壁的墙壁喊:“李秋水?李秋水你在吗?”
连续叫了三声,隔壁只有死寂。白愁心里一沉,弯腰掀开铺在地上的草席——
那草席又潮又硬,边缘已经腐烂。他趴在地上,透过墙壁缝隙往隔壁看,心脏猛地一缩。
李秋水的牢房空无一人,牢门却关得严严实实,铁锁还挂在门闩上。
更骇人的是,地上躺着具狱卒的尸体,穿着灰蓝色的号服,胸口的布料被血浸透,已经凝成了深褐色。
最诡异的是他的额头,一个红点正在缓缓蠕动,像有生命的虫子,随着每一次蠕动,周围的皮肤都泛起不正常的青黑。
鲜血从尸体身下蔓延开来,在斑驳的石地上积成一滩,形状像朵扭曲的花。
空气中除了血腥味,还飘着一丝极淡的甜腻气息,像腐烂的果子,闻着让人胃里发翻。
白愁当机立断,扯着嗓子喊:
“来人!出事了!”
他的声音在牢房里炸开,带着刻意放大的惊慌。
很快,急促的脚步声就从走廊那头传来,伴随着狱卒的呵斥:
“喊什么喊!找死是不是?”
当狱卒踹开白愁的牢门时,隔壁的腐臭味已经飘了过来,浓得化不开。
白愁指着墙壁缝隙,声音发颤:“隔壁……隔壁死人了,李秋水不见了!”
他刻意装出害怕的样子,眼角的余光却在观察狱卒的反应。
狱卒骂骂咧咧地走过去,趴在缝隙上一看,瞬间脸色惨白,转身就往外面跑,嘴里喊着“快去报告头头”。
白愁认出那具尸体——是昨天给他们送过窝头的狱卒,脸上总挂着谄媚的笑,手还会偷偷多给块咸菜。
眼前的情形透着诡异。要么是凶手在牢外杀了狱卒,再把尸体搬进去;要么是牢里的人骗狱卒开门,下手后再从某个隐秘出口逃走。
但无论哪种情况,都不像是李秋水能做到的。
白愁仔细回想李秋水的能力,那家伙最擅长操控影子,却没见过他有正面杀人的本事。
更何况,李秋水戴着镣铐根本没能力制服一个成年狱卒。
他又凑到缝隙前细看,尸体的皮肤已经开始发皱,嘴角甚至渗出了淡绿色的**。
这绝不是死亡不到一个小时该有的样子。
正常尸体至少要六七个小时才会开始腐烂,眼前这具却像烂了一两天,显然不合常理。
额头上的穿孔像是致命伤,但结合这诡异的腐烂速度,白愁更倾向于毒杀。
可如果李秋水有这种速效剧毒,昨天和黑骑士交手时就该用了,没必要跟对方缠斗那么久。
既然他没用,说明凶手另有其人。
各种线索在脑子里交织,像一团乱麻。
白愁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试图找出其中的关联。
李秋水的失踪、狱卒的诡异死亡、那股甜腻的腐臭气息,还有平安县最近频发的妖祸。
这些事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他想得入神,完全没察觉到身后的动静。
直到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白愁的身体瞬间僵住,几乎要惊叫出声。
但多年的江湖经验让他硬生生压下了冲动,面部肌肉纹丝不动,连呼吸都保持着平稳的节奏,仿佛早就预料到有人会来。
他从容地转过头,视线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眸里。
来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官服,布料上绣着极淡的银色暗纹,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一头血红色的长发披在肩头,像燃烧的火焰,格外醒目。
她的皮肤细腻如玉,身形高挑,站在那里时,影子被门口透进来的微光拉得很长,几乎铺满了半间牢房。
楚茜抬起右手,指尖夹着一支银色的钢笔,随意地挥了挥,算是打过招呼。
她的声音清脆,像碎冰撞在玉盘上,和这阴森的牢房格格不入。
白愁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是昨天带队逮捕他和李秋水的调查官。
“看来你遇到了点麻烦。”
楚茜轻声说道,目光扫过地上的草席和墙壁缝隙。
白愁没有立刻开口,大脑在飞速运转。
楚茜的出现太突然了,刚好在他发现尸体的时候进来,时机巧合得让人怀疑。
她是来审问自己的?
还是有别的目的?
是敌是友?
就在这时,走廊深处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阴影里拖动,带着黏腻的“沙沙”声。白
愁的耳朵动了动,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我接到报告,说你那位同伴似乎越狱了。”
楚茜的视线落在墙壁缝隙上,语气没什么起伏,“作为第一目击者,你有什么头绪,或者想解释的?”
她收回搭在白愁肩头的手,抱在胸前,袖口滑落少许,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
白愁压下心头的疑虑,尽可能平静地回答: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是刚发现隔壁不对劲,喊人来的时候才看到尸体。”
他刻意避开楚茜的眼睛,看向她身后的门,那里的光线忽明忽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遮挡。
“是吗?”楚茜的语调轻飘飘道,“就算你知道,大概也不会告诉我的。”
白愁:“楚小姐,我想你和之前那位一样,对我有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