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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反水

夜色如墨,北风卷起枯叶在长街上打着旋儿。 张县丞枯瘦的手臂猛地一挥,数十道人影在月色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捕快们按着腰刀沉默前行,兵卒手中的长矛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弓弩上弦的轻微咔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老道人捋着胡须,浑浊的眼珠里藏着算计。“齐大人,请吧。“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虚伪的恭敬。 齐天返身合上院门,木门发出的吱呀声像是叹息。 他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官兵,最后落在老道人身上,唇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 这些人的准备太过充分,不仅估算了他的实力,连退路都考虑周全。 十余柄丈余长矛封住去路,强弓劲弩正蓄势待发,再加上这个深藏不露的老道,确实是个死局。 洪婉从暗处踱步而出,玄色劲装勾勒出矫健的身形。 “这是要除妖,还是要除人?“她声音不大,却让几个年轻捕快下意识后退半步。 这位伏魔派出身的女子显然看出了其中的蹊跷。 老道人面色微僵,随即挤出笑容: “师妹说笑了,老道不过是奉命行事。“ 一行人沉默着穿过长街,路旁民居的灯火次第熄灭,仿佛畏惧这场深夜的出行。 偶有胆大的百姓从门缝中窥视,见到这阵仗又慌忙缩回头去。 出了平安县约莫三十里,北溪镇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张县丞不时回头,阴鸷的目光在齐天身上停留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 这位年过半百的县丞此刻心急如焚,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 赵日天挣扎着想要开口,却被身旁的捕快用刀柄重重击在背上。赵钱孙倒是镇定,目光在四周扫视,似乎在寻找脱身的机会。 “再往前就是荒地了。“赵钱孙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诸位不怕撞见妖魔?“ 老道人忽然停步,抬手示意。官兵们默契地散开阵型,将齐天几人围在中间。冰凉的刀刃贴上脖颈,赵日天闷哼一声,颈间顿时现出血线。 月光如水,洒在路旁那座突兀的茅草棚上。这荒郊野外的草棚显得格外诡异,仿佛专为今夜之事而设。 棚内,一个身着布衣的高大身影正在斟酒,袖口露出的手臂覆盖着浓密黑毛。 桌前坐着个披蓑戴笠的瘦小身影,正低头啃噬着什么。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 洪婉瞳孔微缩,右手悄然按上剑柄: “两头一元天妖物......“她终于明白为何师兄如此有恃无恐。 这两头黑熊精的实力不容小觑,尤其是坐着的那位,气息已然达到一元天圆满。 “人带来了。“张县丞快步上前,声音带着谄媚,“熊爷,我儿......“ “闭嘴。“布衣黑熊头也不抬,声音低沉如雷。 张县丞讪讪退后,朝官兵使了个眼色。 弓弦拉满的声响齐刷刷响起,箭镞在月光下闪着寒光。所有的武器都对准了被围在中央的齐天。 蓑衣老熊满足的咂咂嘴,将手中物事轻轻放下。 月光照在桌案上,赫然是14个被啃得精光的头骨,眼眶黑洞洞地望着夜空。 这些头骨被整齐地垒成金字塔状,最上面的那个还沾着新鲜的血迹。 “多谢。“老熊用袖子擦着嘴,声音沙哑难听。 张县丞脸上刚露出喜色,目光忽然僵在那些头骨上。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一个一个数过去,当数到第十4个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是他幼子常戴的银锁,此刻正挂在最小的那个头骨上。 “啊——啊!“他发出不成调的嘶吼,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这个在官场摸爬滚打半生的老吏,此刻终于明白自己与虎谋皮的下场。 洪婉怒视老道人:“你们竟与妖魔为伍!“她握剑的手因愤怒而微微发抖。 那些孩童的头骨让她想起自己年幼的弟弟,若是遭遇这般惨事...... 老道人摊手笑道:“贫道只是奉命陪同查案。 倒是齐大人治理妖魔不力,该当何罪?“他将矛头直指齐天,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 便在此时,齐天忽然动了。 他缓步走向项靖渊,俯身抽刀的动作行云流水。钢刀出鞘的嗡鸣在夜色中回**,仿佛死神的低语。 项靖渊想要阻拦,却被身旁的捕快死死按住。 “现在求饶,或许能留个全尸。“年轻黑熊嗤笑,露出森白的獠牙。它似乎很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杀了他!快杀了这些畜生!“张县丞状若癫狂地嘶吼,双手死死抓着泥土。 这个可怜的父亲此刻已经神志不清,分不清敌友。 刀光乍现。 一颗花白头颅滚落在地,瞪大的眼睛里还残留着疯狂。齐天随手将刀身在官袍上擦拭,血渍在青色布料上晕开暗影。这一刀干净利落,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官兵们握兵器的手心渗出冷汗,弓弦绷紧却无人敢放箭。他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更被齐天那视死如归的气势所震慑。 “放肆!“老道人须发皆张,袖中符箓无风自动。他万万没想到齐天会先对张县丞下手,这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洪婉身形一闪,铁链如毒蛇般缠向老道人:“你的对手是我!“她早就想教训这个道貌岸然的师兄了。 两头黑熊缓缓起身,蓑衣下露出森森利爪。年轻黑熊咧开嘴,露出沾着血丝的獠牙: “有意思。“它们终于开始正视这个看似普通的人类。 齐天横刀而立,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终定格在那些小小的头骨上。 今夜,这些无辜的亡魂需要有个交代。 月光忽然暗了一瞬,乌云悄然遮住了月轮。 远处传来夜枭的啼叫,像是在为这场死斗拉开序幕。 洪婉的铁链与老道人的符箓已然交锋,迸发出刺目的光芒。 而齐天面前,两头修炼有成的熊精正在缓缓逼近。 项靖渊等人拼命挣扎,想要助战却被官兵死死按住。 赵日天怒吼着撞开一个捕快,随即被数柄长矛指住要害。 这场看似实力悬殊的对决,才刚刚开始。 ………… 李秋水盯着铁窗外远去的背影,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住在这种鬼地方也就罢了,连口像样的吃食都没有。 他正要发作,那扇小窗却“啪”地合上,将他满腔怒火堵在了喉间。 白愁端着两盘饭菜往回走时,才想起要问清楚被捕的缘由。 可走廊里早已空无一人,只有远处隐约传来铁门开合的声响。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餐盘,眉头微蹙。 “这味道...真够呛的。”李秋水捏着鼻子,把餐盘推得远远的,“那狱卒是怎么咽下去的?”他翻身躺回硬板**,试图用睡眠麻痹咕咕作响的肚子。 牢房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李秋水?”白愁的声音突然打破寂静。 “又怎么了?”李秋水没好气地应道。 “确认下你还喘气没。” “找打是吧?” 白愁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戏谑:“要是你真能挖通地道,可别忘了捎上我。” “行啊。”李秋水答得干脆。 这回答让白愁愣了片刻。“话说...你怎么也进来了?” “昨天的事全忘了?因为牵扯到妖魔炼成,初圣宗把相关人等都扣下了。” “妖魔炼成?和那个黑武士有关?初圣宗又是什么组织?” “你真是...”李秋水长叹一声,“那黑武士明显是炼成产物,那种力量和生命力根本不是常人能有的。在大梁,研究如何把人炼成妖魔是重罪,被初圣宗判死刑都算痛快的。”他刻意略过了关于初圣宗的细节。 “你好像很懂这些?”白愁若有所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过了会儿,李秋水突然开口,语气有些生硬:“说不定我们是被那个女调查官抓来充数的。按理说查清楚就能证明我们清白,可这么久都没动静...” “什么意思?” “如果是正常嫌疑犯,就算抓错了也该审问。可我们直接被扔进大牢,连过堂都没有,这不合规矩。” “也许他们人手不够?” “没那么简单...”李秋水话锋一转,“你认识能保释我们出去的人吗?” 白愁苦笑摇头。他要是有这层关系,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那就只能等着了,或者指望我挖地道的本事。”李秋水神色微妙,“不过...刚才有人特意给你送饭。” “所以?” “说不好。但那家伙肯定另有所图,毕竟我可没这待遇。” “我看你就是馋了。”白愁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 “我可不稀罕别人的剩饭。” 一天前。 地下拷问室里光线昏暗,李秋水被蒙着眼,双手反铐在椅背上。脸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和白愁什么关系?” “没关系。” “他是轮回道的人?” “不知道。” “那你们为什么出现在妖魔暴走的现场?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个无可^奉告。” “还知道哪些轮回道成员?” “这个也无可...” 话未说完,刑房手里的棍子就狠狠抽在他脸上。清脆的撞击声在狭小空间里回**。李秋水吐出一口血沫,两颗牙混在其中。 “老实交代,轮回道的卒子。”刑房的声音冷得像冰。 “既然都查清楚了,还问我做什么?”李秋水扯出个带血的笑,“我什么都不会说。” 审讯桌后坐着个黑衣少女。齐耳短发利落干练,帽檐下露出一双锐利的黑眸。她慢条斯理地从工具台上取下一把铁钳,暗红色的血迹在金属表面若隐若现。 “别担心,这才刚开始。”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后面的工具会更精彩。” 李秋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嘴上可以硬撑,身体的反应却骗不了人。 他之所以咬紧牙关,倒不是对组织有多忠诚。实在是因为——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若是让这些人发现他毫无价值,下场只会更惨。至少现在,他还能靠“掌握重要情报”的假象保住性命。 虽然李秋水的供词极力撇清与白愁的关系,但初圣宗根本不信。 为了分化两人,他们决定对李秋水用硬,对白愁用软。只是这个计划,在执行时似乎出了些偏差... 牢房里的霉味挥之不去。李秋水盯着斑驳的墙壁,忽然伸手摸了摸砖缝。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眼神微动。或许...真该试试挖地道这个法子。 白愁忽然开口:“你说...他们会不会在监视我们?” 李秋水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谁知道呢。不过这地方,确实安静得异常。” 远处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噤声。 脚步声在牢门前停顿片刻,又渐渐远去。李秋水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掌心全是冷汗。 “喂,”他压低声音,“要是真能出去,你打算做什么?” 白愁望着铁窗透进来的一线天光,没有回答。 李秋水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啊,就想找个地方好好吃一顿。听说城南有家馆子,做的红烧肉是一绝...”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仿佛这样就能驱散牢房里的阴冷。白愁偶尔应一声,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 不知过了多久,李秋水突然停下话头,侧耳倾听。“你听见什么声音没?” 白愁摇头。 李秋水却皱起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床板。“不对劲...太安静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脆响。 两人同时站起身,警惕地盯着牢门。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锁链哗啦作响。门开了,一个狱卒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两个餐盘。 “吃饭了。”狱卒把餐盘放在地上,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带着几分审视。 李秋水盯着那狱卒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看来...有人坐不住了。”他轻声说,眼神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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