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撕破脸皮
然而下一秒,齐天便击碎了老狼的全部幻想。
一拳接着一拳,势头一次比一次生猛。
随着齐天不断挥拳,老狼心中那杆胜利天平竟是开始朝敌人倾斜。
浑身血肉遭到浓稠血雾侵袭,齐天却仍旧是波澜不惊的淡然姿态,覆于他体表的红色炁息尽管浅薄寡淡,却总能在被腥臭血雾包围中负隅顽抗,迟迟不见败势。
直到此刻,身形愈发消瘦的那头老狼终于意识到,自己错了,大错特错——
齐天表情一凛,静庭拳一发轰入妖魔面门,一拳将其砸得倒飞出去十余丈。
老狼的身体就划了一个弧形,哐的一声,直撞到村头破败的土地庙上,然后直接顺墙壁滑落,身子剧烈抽搐几下,瘫软在地。
短短片刻的功夫,先前重达七八百斤的肥头老狼已经干瘪如柴,奄奄一息。
“唏……可以和解吗?”吊着半口气的老妖颤声道。
“和解?此时此刻?你莫不是在说笑吧?”
齐天踏步奔袭,几步便站在了瘫在地上的三目魔君面前。
“好汉饶命啊,放我一条生路,我什么都肯干,就是给你当看门狗也成——啊啊啊!”
狼妖面色剧变,话说到一半顿时发出一声痛苦而惊恐的喊叫。
齐天已经一掌穿胸,将那颗粘腻湿滑,还在砰砰直跳的心脏扯了出来。
他眼前紧接着凝聚出一行涨缩蠕动的蝇头小字。
【已掠夺妖魔精怪寿数,黑狼老妖,大妖,一元天境界初期,阳寿601载,剩余寿命176载】
老狼倒毙的一瞬间,周遭猩红血雾肉眼可见地开始缓慢溃散,凭空蒸发。
黑毛老狼头一歪,身体无力地朝后栽倒,彻底再无生气。
村头那些围观群众纷纷朝红雾里投去视线,想看看情况究竟如何。
比起最开始的麻木绝望,他们竟是有了几分期盼和迫不及待。
弥漫四散的雾气里,忽然走出一道单薄颀长的身影。
一柄血污斑驳沾满碎肉的双刃重剑被其缓缓举起,半旋一圈重新插回背后。
他青丝如瀑的长发随风凌乱,那张阴戾的脸庞比起来时也多了些累乏,但没有脖子前倾,气喘吁吁的样子,仍是如履平地朝着村内走去。
青年走出没多远,他后方的血雾骤然消散,除了一具具尸体外,再看不到其他妖魔。
溪头山另一边,项靖渊腰间佩着两把刀,全身也裹得严严实实。
可以说已经尽其所能做了最好的防护措施。
饶是如此,他握住马匹的缰绳的双手依旧颤抖不止。
县丞下的命令的确无人胆敢违背,项靖渊跑遍了衙门上下,也找不到一个来帮忙的好手,无奈之下,他只得孤身一人前来一探究竟。
当然,他不会是来转成来赴死,若齐天真遭妖魔围攻,他能救便救,救不了只能替这位齐爷收尸安葬了。
骑马在陡峭崎岖的山路又走了半个时辰的时间。
项靖渊远远便嗅到一股浓郁的刺鼻气息——血的味道。
他光是闻到传出几里的血腥味,也能在脑海中勾勒出一片尸体堆积如山的惨状。
紧紧攥握双手,迫使指尖和身体停止颤抖,项靖渊快马加鞭地朝溪头山跑去。
越靠近,那血腥味越是浓厚,就在他心都快提到嗓子眼的时候,终于是隔着几十丈瞥见了几个活人!
项靖渊刚想要喊话,脸色顿时一滞,差点被从马背上摔下来。
他满脸惊惧地看着那几个村民正在用小刀在一条比马腿还长的大腿剥皮剔筋。
“官爷好,您吃了不,没吃我们一会儿要烧火做饭,留下来吃个便饭啊?”
望见那些忙活得热火朝天的村民,以及他们脸上浮现的笑意,项靖渊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里还是之前来过的小山村吗?
项靖渊脑中思绪混乱,过了足足半晌才反应过来,此事跟谁有关系。
这个时间还敢来这里的人,不是齐天难不成是初圣宗弟子?
他来不及深思究竟发生了什么,简单跟村民摆了摆手,连忙驾马沿着田地狂奔!
不过多时,便远远瞧见了道身穿黑衣背负重剑的青年。
现场的情况更是让他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村子里的确有很多尸体,但没有一具是人的,目之所及,竟仿若一座露天妖魔屠宰场,多名村民正在清洗妖魔身躯上的鲜血,跟旁人时不时争论两句怎么做才好吃。
齐天正坐在村里一栋房屋的台阶上,周围聚着一群孩童,对着那柄插入地面的双刃重剑,羡慕不已。
项靖渊后撤一步,险些没站稳,他心中疑惑非但没减轻,反倒增加了。
一步一步地走到那位齐爷面前,愣了好久项靖渊才猛然回过神来。
竟是带着几分梦呓的口味道:“敌人,狼妖去哪了?”
齐天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敢跟来,先是打量了一番,才略带惊讶道:
“之后不会再来了。”
项靖渊听到这似曾相识的回答,又愣在了原地。
他紧接着才伸手指向满地血污尸骸,另一手捂住口鼻道:
“不会再来是因为……都死了?”
项靖渊心头剧颤,溪头山是三目魔君率领的狼妖的地盘。
齐天敢大马金刀坐在村里,顺手屠了这么多妖魔,只能说明……
三目魔君不是独自一人搬走了,就是成了这尸体里的一员。
考虑到前脚还给人发约函红椒就连滚带爬离开领地的假设太过大胆。
真相极有可能是,那头老妖也被齐天活活砍死了。
尽管论荒诞程度,两个假设不分上下,但此刻项靖渊除了相信更现实一些的那个外,也毫无办法。
直到几天前,齐天都不过是个为虎作伥,仗着妖魔撑腰肆意妄为的混蛋。
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他小露一手,连整个狼妖阵营都被他给扬了……
“天色不早了,你去帮忙处理一下,天气潮尸体容易发臭,还有,妖魔首级要带走,其他的可以留给村民。”
齐天随手打发项靖渊去干活,便起身来到院子里插着剑的地方。
在一群小孩的眼里亮着星光的围观之中,他单手将七八十斤的重剑拔出。
此时,有个小孩踉踉跄跄地跑过来,从脏兮兮的手里递来一小包糖。
“官爷,这个好吃,您拿去吃!”
齐天接过,顺手捋了捋那男童的头发,朝着村口走去。
宰杀了整整十五匹狼妖后,他获得的妖魔寿数达到了此前从未有过的恐怖高度。
七百零三年。
换算成真实寿命的话,在前世足够他从宋朝活到现代。
搜刮到如此庞大的寿数后,齐天还有惊喜发现。
他原本以为妖魔尸体并无有价值对武道修行有帮助的事物,但那头老狼妖却不是这样,用一招黑虎掏心将它内脏扯出后,齐天在里面找到了一颗坚硬的血色宝玉。
从硬度与散发的气息来看,显然不是结石等自然产生的沉积。
那里面蕴含着的若有若无的超脱之感,更是让齐天认为找到了精进一元天境界的钥匙,他当然不会放置不理,小心翼翼收入腰包。
回顾这场战斗,齐天感触良多。
之前斩杀狼精狐精熊精都不过是小打小闹,唯有这次跟有道行修为的大妖厮杀,才让他真正体会到妖魔的强大之处。
毕竟未入境界的小妖,顶多寿命更长,体力强过没锻炼武道的普通人数倍。
但是那头老狼就大不一样了,那随心所欲腐化万物的血雾,硬吃自己十多拳的抗击打能力,与肥胖体型毫不相衬的超高速,无论哪个都不是几百甚至更多士卒能对抗的。
没有同样踏入一元天的武者,凡人估计只能梭哈重型火器的研究了。
至少目前接触到的妖魔都吃简单朴素的物理伤害,只要破坏力够强,速度够快,妖魔拥有再奇诡莫测的神通,吃上一发也得原地西去,但这发展就不知要几百年了。
所以,现在看来,老狼这种大妖对普通人而言,几乎无解。
而且三目魔君说到底也堪堪一元天初期实力,远远不到一元天巅峰。
齐天在吃透了玄阴炼血蜕形真法后,同样有入门,小成,大成,圆满之分。
说明武学境界与武道功法一样,每到一个层次都有严格的实力划分。
他目前已有小成虽也是初期,但肯定比老狼那种入门的初期强上许多。
饶是如此,这场战斗并没有看上去那般轻松,实则非常凶险。
最大的变数在于,齐天除了拳脚就只有刀剑,在妖魔人均有神通压身的情况下,他光拼数值实在很难与之对抗,处处受限。
下一次,如果是两只这样皮糙肉厚,神通又阴毒狠辣的妖魔埋伏,恐怕齐天就是打拳打得再猛也有翻车的可能。
不管如何,元天境界这方面不可能怠惰,但他也急于找个能充当杀手锏,决定胜负关键的神通宝物。
初圣宗挤牙膏挤出的斩妖三件套,应付小妖尚可,对战大妖还是太吃亏了。
齐天揉了揉眉心,思绪落地,转身看向已经用马车载好的妖魔京观。
他已经察觉到之前了事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处事方式的弊端。
暗地里如何改善风评也是杯水车薪,他一介人人都要轻看一眼的泼皮官差,想要谋求一个加入圣宗的机会,远比想象中困难。
齐天看着那些毛发结绺纠缠的一颗颗狼头,嘴角掀起阴冷的弧度。
“平安县衙这么不识好歹,我也没必要顾及什么情分,你们越是遮遮掩掩,我偏要连遮羞布都给你们扯掉。”
日渐西沉,平安县城大街上仍旧一副清冷凋敝的样子。
直到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臭味远远飘来,城墙垛口上几名士卒焦急地来回奔走,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待到看清楚那臭味的来源,才让守城的士卒神色剧变,面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随着被一匹棕马拖着的板车缓缓驶入城内,骸骨嶙峋、血肉狰狞的怪物头颅,破破烂烂碎条如裹尸布般挂在他们畸形变异的残躯体上,在昏黄的夕阳映衬中显得愈发阴森可怖。
一名在街上揽客接待的掮客瞧见有人带着一车鲜血淋漓的狼头入城,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他本能地后撤拉开距离,不慎撞见了另一名背麻袋伙夫。
两人一碰双双倒地,直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下方牵着马匹往前走的项靖渊表情僵硬,默默往前走着。
骑在马上的另一名捕役则是嘴里叼着根插着草棍的方糖,满脸悠闲的青年。
鲜衣怒马,好不张扬。
“齐天?”
从城墙下来的一群士卒刚准备阻拦,直到距离够近才认出来可以说改头换面的齐天,士卒们面面相觑,竟是没一个知道该说些什么。
眼前之人,简直就像顶着那个混蛋无赖脸的另一个除妖武者。
“唿唿唿。”
那掮客用肩膀的白布拭去额头不存在的冷汗,一边顺气抚胸,一边用眼角余光偷瞄那骑马的黑发不良人,光是那一身染成暗褐色的衣裳,也就看出淋了多少血。
他心有余悸地琢磨了两秒,这才堆砌笑容,凑上去谄媚道。
“哎呦这不是齐大人嘛?我都差点没认出您来了,看这时辰还没吃饭吧?不如来俺们店里坐坐?”
这一套的熟练的招待生意的定式,不光只是揽齐天一位客人。
对方这一车妖魔头颅,肯定是斩妖返回的途中,县城里发生了如此惊世骇俗的大事,若能请齐天进店,想必小半个的县城的人都会跑来围观,生意不就来了?
项靖渊闻言面色苍白,他原本巴不得无人知晓此事,可看齐天这张扬的态度……
“大人,您今天做的这些是不是有些鲁莽,县丞大人肯定不会当作没看见……”
听到项靖渊的话,齐天微眯眼眸,“我不这样做,那些装睡的人不会醒。”
“可应该有更好的方法才对吧……齐大人您虽身手不凡,但在屋檐下如何能我行我素了?若是再隐忍一段时间,肯定有更好的……”
说着说着,项靖渊却止住了嘴。
初圣宗即将下巡,之前的事情恐怕瞒不住,而衙门为了自保,自然需要一个替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