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金屋藏娇”
齐天的住处同样是平安县衙所“赏赐”的一栋偏僻小屋。
气氛阴森,推开门走出没几步,便能看到有几件毫无装饰的廉价家具,东北两面各有扇窗户俯瞰着隔壁,在低矮砖墙包围下的肮脏庭院。
目光所及,成片破败的屋顶向西延伸,再过去则是沼泽乡野。
平安县城除了大户人家的府邸,其余即便都是这种地方不大、跟违章搭建没区别的茅草屋。
不过齐天这间环境倒是要比项靖渊那寒酸的小屋好上一些,至少卧房不止一间,能容纳的客人数量也多几倍。
齐天换下沾染脏泥的染血衣物,将衙役佩刀与双头重剑斜靠在墙壁上。
点燃蜡烛,借着烛火的微芒匆匆洗漱后,齐天便在黑暗中摸索着上床,安静躺好。
这一天忙里忙外,让他累得够呛,但除了睡觉并没有打发的方法。
如今这个时代没有任何便利的先进设施打发漫漫长夜的无聊时光,蜡烛油灯也不是寻常人家能随意消耗的东西。
无论是苦读考功,还是垦田织布,几乎一逢入夜都只能搁置休息。
齐天躺在略显膈应的木板**,辗转反侧。
若说他对住的地方还有何不满,那只能是缺少了一位身段曼妙的枕边佳人作伴。
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眯着没多久,齐天忽然惊醒。
“我好像没锁门?”
“不行,还得爬起身看看,要是有人半夜溜进来,我可一点办法都没有……”
先前遭遇了黑熊三妖联合埋伏后,齐天可以说是对任何事情都充满了戒备,极其小心谨慎。
虽然他经过玄阴炼血法的滋补,筋骨皮肉已达到常人所能达到的巅峰极限。
但毫无防备遭受偷袭,也一样会死。
在脆弱这方面,若没有一元天境界加持,人族难与皮糙肉厚的妖魔相提并论。
凛冽寒风吹拂下,屋内弥漫的寒意使得要离开好不容易捂热的被窝,需要极强的毅力。
妖魔随时可能找上门的环境,有一件事情也让齐天心生不安——那就是房门没有插销。
从门板上的痕迹看得出曾经也装着插销,但最近被人为卸掉了。
插销无疑是坏了,和这幢衰老的破屋里的许多其他东西一样。
齐天翻身下床,东张西望才发现衣柜上有个插销,与门板上的痕迹看起来似乎是同一个尺寸。
为了暂时排解紧张的情绪,他花了些时间将这个插销移到门上,用钉子牢牢钉死。
齐天稍微松了一口气,至少睡觉前锁紧房门了。
倒不是说他真的多么需要这一个聊胜于无的保险措施。
只是身处这么一个环境,任何象征着安全的东西都有备无患。
齐天通往卧室两侧房间的门上也有插销,同样插紧了它们后,他打着哈欠回到了**。
与睡意毫无关系的疲惫感逐渐袭来,就在齐天半梦半醒,即将彻底坠入梦乡之际,他先听见了自己衣柜里响起的微弱吱嘎声。
然后是一种绝对不会听错的、微弱但可怕的声音,仿佛他所有的忧虑都在此刻化作了险恶的现实。
柜子都动了!
这还能接着睡?
不存在哪怕一丝疑问,有人在柜子里挪动正试着偷偷开柜出来,小心翼翼,鬼祟隐秘。
齐天的困意顿时烟消云散,他并未急着起身去查看情况,那样只会暴露自己发现了不对劲。
他没有冲动行事,像尸体似的保持安静,等待偷窥者的下一步行动。
一点一点挪动身体,屏住呼吸缓慢下床,并且在这个过程中没有发生一丝一毫声响。
齐天瞧了眼墙角的刀剑,
之前经受过多次恐惧感的洗礼,此刻意识到真正的危险正在降临,他没有任何慌张了。
无论柜子里藏着什么,这种反应都帮助他占据了先机。
话虽如此,但当威胁从隐约的兆头变成迫在眉睫的现实时。
齐天心中然受到了强烈的震撼,仿佛是有形的一击落在身上。
他并未仔细检查房间内的所有角落,因此柜子里倘若真的藏有“妖魔”,只能说他将气息隐藏得极好,更没有丝毫杀意泄出。
若那东西再足够耐心一些,等待自己彻底睡去,几乎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弄死自己……
齐天心跳加快,举起宽刃重剑,他本来应该还有第三把武器以供选择。
可惜那黑熊妖死去后,它化形而出的闸刀便不知所踪,想来应该是某种控制黑雾,以虚凝实的本事。
齐天来到柜子前,气血涌动,全身筋骨噼啪作响,时刻做好了奋力一斩的准备。
然而,他心中却仍旧保留着一丝侥幸。
衣柜里面,未必藏着妖魔,也许躲着耗子或者野狗。
齐天剑尖一挑,轻易便将柜子掀开,表情顿时一凛,当即就要挥剑纵然斩去——
眼看那柄大剑,就要将柜中之人斩成两段,却忽然停滞在了半空,既没有切断那人的脖颈,也没有继续挪动一寸。
仅仅是抵在了脖子一侧。
生杀予夺完全取决于齐天一念之间,但他却是眼眸微微瞪大,满脸惊愕。
里头哪里是什么妖魔,分明是个有一双黑白分明、清莹晶亮的剪水美眸的女子。
白皙的俏脸泛起两团红云,眼角的泪痣平添了两分妩媚。
丝绸质感的黑红色睡裙勾勒出窈窕背影,在齐天心中激起几分涟漪。
齐天的目光从她身上一扫而过,终于是回忆了起来。
他妈的,原主给自己藏的惊喜还真他妈多啊!
结交一群妖魔兄弟不说,还给自己陋居藏娇,真是一点苦都不愿意吃!
齐天颓然后退一步,手中的重剑跟着砸地,磕出一道碰痕。
眼前这女子并非妖魔,也并非平头百姓的女娃,而是平安县赫赫有名的商人世家的萧家家主的嫡女,萧芷柔。
萧芷柔柳眉微蹙,浑然不知齐天有何心思。
她此刻手脚都被绑得严严实实,基本是横躺在柜子里,翻身都很困难。
齐天默默拿住她嘴里含着的布,紧接着便见萧芷柔粉面含煞,言语中满是嗔怪:
“魔头,你欺人太甚,前几日好歹还有米粥,现在干脆连剩饭都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