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华卿瞬间变得局促不安，抬眼偷偷打量，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虞靖轩掩饰地轻咳了一声，道：“我听说你与继母的关系并不好，你父亲这二年的身子也大不如从前，家中皆由周氏掌权，你回去后少不得要受些委屈，婚嫁亦要听她的安排。” 崔华卿现在还没有想那么多，“其实我可以在别院住下，不一定回崔府。” 虞靖轩见她这般回，夹了一个包子放到她面前碟中。 “既然如此，就在虞府住着，总归虞家已经没人了，而你随时也都可以离开。” 如此，近水楼台，他总能有机会。 崔华卿捏着包子，小口咬着。 心想着二叔找到谈话，不会就是这事吧？ 虽然对她来说是挺重要的，可也没重要到刻意见面的地步。 虞靖轩拿起羹匙，一口口舀着粥，他吃的速度很快，偏姿态极好，且不会发出半点声音。 崔华卿见二叔吃的这样快，忙加快了速度。 对方面前没有吃食后，她落了筷子。 虞靖轩见此，轻轻叹了一口气。 “是我没有顾及到你，吃的快了些，早年在军中养成的习惯，你不必着急的。” 崔华卿摇头，“没有，我真的吃好了。” 虞靖轩勾了勾唇，摆手让人将东西撤下。 下人许久没见他们爷胃口这样好了，麻溜又沏了一壶好茶。 他们都盼着西院能早日有女主子呢，要是二少夫人变成二夫人该多好。 品了一口茶，虞靖轩清了嗓子，这才开口道：“昨夜，天香楼见到的那个胡人，死了。” 崔华卿瞪大眼睛，“你不是说他身份贵重吗？谁杀的？” 虞靖轩嘲讽地垂了眉眼，用指腹摸索着杯盏。 “你不如问，他死了，会有什么后果，或者说，昨夜太子故意在天香楼选举花魁时，邀他在那会面，目的是什么。” 崔华卿忍不住嗔了他一眼。 “二叔既然探查清楚了，就别卖关子了。” 这一眼，让虞靖轩摩挲茶盏的手一顿。 他垂首，忍不住勾唇，果然，只要他装作一切都不记得，华卿才会似从前那般自在。 他有信心，若不是碍于身份，华卿其实心中亦是有他的。 言谈举止间不经意透露的情绪，最能见人心。 他不再卖关子，正色道。 “胡人是来谈和的，戚景诚为了私心将人杀了，就是想借着战事，发战争财。” 崔华卿瞪大眼睛，不敢置信，“胡人都来谈和了，他竟然还想继续打，这么多年，大周在战事上从来没有占到便宜过，可以说很少赢，他是哪来的自信将求和来使给杀了，这件事情泄露出去，他还想坐稳太子之位？” 怕是百姓的唾沫都能将他喷死，失了民心，他还能坐上那个位置？ 北州十三城的百姓有多盼着战事平息，朝廷有多盼着停战，他不知道？ “不对啊，皇上已经中了耳蚀蛊，活不过半年，他马上就要坐上那个位置了，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这一次，换虞靖轩疑惑了，“你怎知皇上活不过半载？” 崔华卿想了想道：“这事我也不瞒你，是从琳琅阁那里得到的消息，而琳琅阁背后的主子是端王。 端王长大后，冯贵妃一直后悔扶持戚景诚成为太子，有心取而代之。” 虞靖轩摩挲着手上的白玉扳指，“端王虽能力平平，到底不似戚景诚那般阴狠、无恶不作，改立他上位，也算矮子里挑将军，不得已而为之了。” 崔华卿还是了解戚景诚一些的，她道：“那人到底还是依仗冯家的势和贵妃，他不主和怕也是想逼着病重的皇上禅位，或者是西北那三十万的兵权，毕竟端王已经威胁到他了。” 虞靖轩：“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他为一己之私于百姓与将士的性命于不顾，都该死。” 崔华卿站起身来，道：“我去看一下蛊虫的成活率如何，若成了，我有法子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起身往后面的假山走，那里是下水牢的入口。 娇奴被断了手脚筋，用浓稠的药汤浸泡在缸里，只余肩膀上方露在外面。 墨风在此候着，解释道：“断了她的筋脉后，按二少夫人的要求并没有包扎，血混和在药液里，这人也快要不行了。” 崔华卿颔首，“在此之前，蛊虫成活，她便立了大功。” 她们说话的声音在水牢里回**，娇奴撑着虚弱的身子缓缓睁开眼睛。 “神女，你还和从前一样歹毒——不，是更加恶毒！” 她声音微弱，可在寂静的水牢依旧清晰可闻。 所有人都听到了，包括守在门前的墨风等侍卫。 虞靖轩伸出手，掐住娇奴的脖子，“你这毒妇，祸害虞府还不够，如今临死还想给虞府招惹祸事。” 娇奴本就气若游丝的身子，被这么一掐竟是连半点声响也发不出，双眼上翻，头便歪在了一边。 崔华卿摇头，“二叔何必在乎一个将死之人的胡言乱语，她都这样惨了，我不在乎她的侮辱。” 二人相视一眼，虞靖轩让人都离开。 崔华卿探上娇奴的颈动脉，感受到人还活着，便没有再多言，取出随身带着的小刀，在她的脸上直接开了一道血口。 娇奴感受到疼，再次转醒，她惊恐地睁大眼睛。 “你，为何要悔我的脸？” 她知道自己这副身子被做成了器皿，可以往她并没有受这样的罪。 崔华卿用玉碟接出浅显半碟子的血水，看到里面有小东西在蠕动，放心不已。 随后捡起一旁的舀子，用水冲了冲娇奴脸上的伤口。 娇奴想躲，可已经是任人鱼肉的身子，又躲哪里去。 “害你的人——又不是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再也无力去咒骂人，可终究是不甘心。 崔华卿将收到的蛊虫收入小玉瓶里，看向她。 “你竟然到死还在问我为什么，到了地府问问同族人，我这样对你可有错。” 崔华卿没再回娇奴一句，她要去准备玉瓶，这一次培养出的蛊虫足够她成事了。 离开水牢，崔华卿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二叔，我想要取冷嫣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