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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挂着羊头卖狗肉啊

崔华卿猛地抬眸,眼底翻涌着惊惶,深处还藏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哀求。 “天色不早了,我若再留在此处,定会惹下人非议。 方才的药方我已开好,您记得按时服下。虽是毒解了,可那药酒到底伤身,您莫要怕麻烦而怠于用药。” 她不能,绝不能拖累二叔。 她与天家的仇,不死不休。全族人的血恨,皆是因她而起的孽债,这笔因果,总得由她来偿。 她不能害了族人,再让二叔背负这**的千古骂名。 虞靖轩眼里闪着晦暗不明的光,看着她落荒而逃,似他是那鬼魅一样,望着那仓皇远去的背影,缓缓从水中起身,指尖捻起那方沉在水底的血帕。 锦缎冰凉的触感,竟烫得他心口阵阵抽痛。 墨风快步上前搀扶:“爷,可要再备热水,给您松快松快筋骨?” 虞靖轩苦涩摇头:“不必了,我很好。” 任由下人伺候着更衣,他抬眸望向悬于半空的皓月,一时怔忪出神。 平生第一次心动,竟陷在这般禁忌的光景里。 心口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絮,闷得发慌,疼得发酸。 “墨书回来了吗?” “还未,已派人去接应了。” 他揉着突突直跳的额角,目光落入窗外沉沉的夜色,暗自思忖着崔华卿的心思。 她既想当作什么都没发生,那他便选择尊重。 或许,这才是真正遂了她的心意。 只是这“尊重”二字,未免太磨人。 墨风瞧着他神色郁结,终是忍不住问道:“爷,究竟发生了何事?好端端的,您怎会中了毒?” 天知道,那日见主子昏迷不醒,唯有二少夫人陪同归来,他心中是何等惊惶失措。 虞靖轩不欲将事态闹大,只淡淡道:“不过是天香楼的腌臜手段罢了。” 话音未落,他似是想起什么,又沉声吩咐:“我常坐的那把椅子还留在那里。 当晚我们非但没遂花楼的意,还敲昏了一个姑娘,他们定会追查我的身份。 你且放出去风声,就说有个身有残缺的南下商人,吃酒伤了身子,已离京返乡。天香楼的人若是追查,断不能叫他们怀疑到虞府头上。”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凝重:“等墨书回来,让他立刻来见我。” 另一边,崔华卿脚步匆匆地奔回自己的院落,一进门便屏退左右,将身上的衣衫尽数换下,也不等丫鬟调兑好水温,便一头扎进了浴桶。 景秋在一旁失声惊呼:“姑娘,仔细受了寒!” 崔华卿将脸埋进水中,这才堪堪压下脸上的灼烫。 好半晌,那如擂鼓般的心跳,才渐渐平缓下来。 她早已不是未经世事的小姑娘了。 早前为了戚景诚,她倾尽所有,却从未对那个男人有过这般剧烈的心跳,更不曾有过半分羞赧与矜持。 那时不过是看对了眼,觉得这男人样貌不错,身份高贵,她便主动**心意。 她不懂何为含蓄,更不知女子该守的矜贵,只知道他是大周的齐王,她可以借他的势,带着族人去看更广阔的天下。 他许她荣华富贵,对天起誓,得江山便立她为后,许她全族人皆可坐享尊荣。 久居深山的他们,个个单纯得近乎愚笨,竟不知男人私下里的誓言,半句也当不得真。 历经那么多,她的心,早已经僵硬如石,不会再为任何男人跳动,更甚至早就忘记心动是何感觉。 可今晚,她在二叔面前乱了分寸,那如擂鼓的心跳都在宣誓着她越了禁忌雷池。 可这颗心,偏不听她的意愿,就那样轻而易举地破了功。 她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彻底浸没在水中。不过是一时阴差阳错的悸动,怎可就此上了心? 崔华卿不过是想让自己冷静一下,哪曾想,她这番举动将一旁的廖婆婆吓得魂飞魄散。 廖婆婆见人沉了底,慌忙探身去捞:“我的姑娘诶,您这是哪里想不开?这浴桶也是有危险的。” 崔华卿被廖婆婆强行捞上来时,因为水里的浮力,险些让她呛水。 涨红着一张脸,嗔怪的看着廖嬷嬷,“我只是在想事情。” 廖婆婆一副我是过来人,啥不懂的眼神瞧着她。 “姑娘有何烦心事要将自己淹在水里想,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我……”一向嘴皮子伶俐的人儿,头一次口拙了。 崔华卿涨红着一张俏脸,那不能告知任何人的心思,只能自己藏着。 廖婆婆拿着麻布巾帕上前,嘴里絮絮叨叨地数落:“听景秋说,姑娘你用的是冷水洗澡,这本就够胡闹了,您还把脑袋往水里埋,这不是存心糟践自己的身子吗?” 崔华卿在冷水里泡了片刻,早已冷得牙关打颤,知道再泡下去确实会受寒,忙从水里起身,接过棉巾裹紧了身子。 “我不是想着天色不早了,随便洗一下就好,你瞧,我这不是没——阿秋。” 崔华卿的脸更红了。 廖婆婆何等通透,一眼便瞧出端倪:“姑娘今晚出去,定是遇上事了,很难办?” 崔华卿苦涩的摇头,她对二叔有了不一样的情愫这件事,对谁她都说不出口。 可若说无事,又怕寒了廖婆婆的心。 “婆婆,您在京中这些年,当真没听到半点仍有人用蛊的风声?” 廖婆婆神色诧异,“姑娘抓到用蛊之人了?” 崔华卿点点头,又摇摇头。 “知道了眉目,拿到人没那么容易。” 廖婆婆又是一声叹气,“婆婆日日盼着神女能回来,所以格外留意那些前来买虫草的人,可他们拿的都是寻常药方,半点异样都没有。 蛊虫一事本就是朝廷严令禁止的,别说用了,便是提上一句,都要惹来杀身之祸。 别说是我,怕是苍公子那里也没得发现。” 崔华卿只觉荒谬:“可那天香楼,从未断过用蛊操控嫖客。那般反常的行径,这么多年,竟无人心存疑虑?” 廖婆婆满心自责,姑娘才来京几日便发现了端倪,她与族人蛰伏多年,却始终毫无察觉。 “那天香楼本是神女一手经营的情报据点,当年曾是官府重点稽查之地。 后来被官府收归己有,楼里收容的,便都是些获罪的官家女子。咱们哪里能想到,他们竟是贼喊捉贼,挂着羊头卖狗肉啊!” 崔华卿一边擦拭着湿发,一边想起冷嫣那张娇媚的脸,眼中掠过一抹寒意。 “何止如此,他们干的丧尽天良的勾当,远不止这一些。 只是没想到,朝廷官官相护,贪腐包庇之风,竟已猖獗到纵容的地步。”这王朝不亡,都天理难容。 她将今夜在天香楼的所见所闻娓娓道来,字字句句,听得廖婆婆后脊发凉,遍体生寒。 可待崔华卿话音落定,廖婆婆却忽然盯着她,诧异地道:“姑娘,您这嘴唇,怎的瞧着有些肿了?” 崔华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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