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nsee
图文公开

第109章 人彘

崔华卿提及此事,九年间积压的血海深仇再也克制不住,一桩桩一件件,血淋淋的画面在脑海里翻涌,她攥着茶盏的手骤然收紧,盏中茶水四溅,溅湿了素白的锦袖。 那双素来娇嫩柔婉的手,因极致的恨意,指节尽数泛白,力道之大,竟将瓷质茶盏给生生捏碎裂开来。 虞靖轩心头一惊,不及多想,忙掏出帕子攥住她的手,死死按住赐伤的虎口位置。 语气里满是焦灼与疼惜:“怎么这般不小心?” 从前他虽早有疑心,可直至今日,才终是笃定了她的身份。 纵是自始至终没问半句,可崔华卿心底翻涌的滔天恨意,他都能感同身受。 这世间悲喜本就从不同频! 旁人的生死荣辱,于无关者而言,不过是几声唏嘘。 可唯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懂那刻入骨髓的剜心之痛。 至亲惨死的劫难,从不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暴风雨,而是往后岁岁年年,但凡念起,便挥之不去的潮湿,蚀得人五脏六腑俱痛。 崔华卿垂眸,望着覆在自己掌心的那方帕子,撞进虞靖轩眼底浓得化不开的焦急和担忧,鼻尖一酸,眼里满是涩意。 她真的好想扑进二叔怀里,痛痛快快哭一场,将这些年的隐忍、苦楚、恨意,尽数宣泄而出。 二叔的全然信任、无声理解、满心担忧,还有那无条件的倾力相助,是她重活一世,老天赠予她最珍贵的恩赐。 可她不能。 并非碍于二人叔侄的身份,而是她重活一回,若想复仇,将仇人悉数踩在脚下,便再不该有脆弱的情绪。 她要做的,唯有一往无前,让所有害她、利用她的人,尽数付出惨痛代价。 哪怕赌上自己的性命,乃至灵魂,也在所不惜。 “我没事。” 她抽回手,抬手用袖角拭了拭眼角,再抬眸时,面上已恢复了往日的冷定淡然,仿佛方才那番情绪翻涌,从未发生过。 唯有那方染了血的帕子,静静躺在掌心,刺得人眼疼。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她抬眸望向虞靖轩,眸底闪过一抹早已想好的算计。 “眼下他们在明,我们在暗,可探听来的总归不如亲眼所见。二叔,你可敢与我做一桩大逆不道的事?” 虞靖轩眼底的关切骤然一凝,脑海中猛地闪过方才更衣时,崔华卿推门而入,那般大胆打量他,还直言他无甚料的模样,耳根瞬间又烧得滚烫,窘迫再度翻涌上来。 他喉结滚动,声音干涩。 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连呼吸都乱了节拍,故作平静地问道:“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面上瞧着波澜不惊,唯有他自己知晓,胸腔里的心跳早已擂鼓般狂跳不止,震得耳膜嗡嗡作响,连指尖都泛起了热意。 他端起茶盏忙凑到唇边,借着饮茶的动作,掩饰心底慌乱,妄图压下那股莫名的悸动。 崔华卿却没想到,自己一句话让二叔乱了心境。 她无所觉地探出身子,越过茶桌凑到二叔耳边。 她本意是不想外人听见,却忘了这个举动坏了男女大妨的规矩。 “二叔,带我去逛青楼吧!” 虞靖轩浑身一僵,错愕地看向崔华卿。 可是因为太过震惊,转头之际,对方近在咫尺的脸就那样猝不及防地与他对上。 甚至她脸上涂抹的胭脂香,身上用的极淡,平日不贴近鼻子都闻不出的‘十里山河’熏香,这一刻都钻进了他的鼻腔里。 那双明眸善睐晶亮的眼睛在自己前面倏然放大,猝不及防的二人皆是一怔。 甚至,在这一瞬间,他感觉到那顶小巧挺翘的鼻擦着他脸颊划过的温度,还有喷吐到他脸上的芬芳。 “砰!”茶盏掉落在桌面上,茶水瞬间四溅各处,染湿了虞靖轩的袍袖,这才唤醒二人的意识。 崔华卿也没想到二叔的反应这样的大,会突然转过来脸。 她忙坐正了身子,端方地挺直了脊背,双手叠交于膝上,下巴微抬,双眸下垂。 只是不停抖动的睫毛出卖了她此时心里的慌乱和紧张。 虞靖轩看了一眼自己的袖袍,心下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这一天,他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被这个丫头扰了心境两次,偏犯了错的人总似无辜般,让他的心乱了后又无事人一般。 瞧这乖巧的样子,何时那个口口声声说,医者眼里无男女,将他的衣裤全部剪毁的女人在他的院子里这样规矩过。 他没有急着去更衣,只是轻声拒绝道:“那种污秽之地不适合女子进入,你想知道什么,我让人去探查。” 崔华卿暗暗咬着唇,刚刚那样的靠近她心里并没有反感,反之,她此刻的心也乱的一塌糊涂。 二叔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知道她是霸占崔华卿,霸占她身子的那个妖女。 前世,月玲珑的名声就不好,没名没份地跟在太子身边出双入对,恶事做尽、好事没干,原本她现在是崔华卿,有着她的端方、贤淑、温婉,二叔待她极是尊重。 今天怕是要将她看成不知廉耻,勾引长辈的下贱女子了吧? 原本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忽然握紧,手中的帕子不停地搅动着,几乎要将那薄薄的罗帕绞脱丝。 可,可为什么,刚刚那一瞬间,她的心生出了一丝丝期盼,若是那茶盏没有落下,后面会发生什么? 她想得太入神,以至于二叔对她说了什么都没有听到。 虞靖轩本就是极力让自己镇定,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窗前那支靛蓝色瓷花瓶才让自己不走神。 结果听不到应答,眼角不经意地一撇,看到华卿那张饱满樱红的唇都要被她咬破了,他心一惊。 “华卿!” 崔华卿猛地一震,慌乱站起身,“二叔,今日这事你再仔细思量一下,我先回去了。” 她实在不敢再多停留,她不想让二叔那样想她,哪怕曾经的她确实很坏,不堪。 她走了数步,转回身,脸上维持着端庄的笑,“二叔,回头廖嬷嬷会送来药,用那些药水泡着娇奴,此后每三天换一次水,至于她本人会不会死,二叔不用管。” 虞靖轩见她这样就走了,徒留自己不知所措…… 恩?不知所措,这个词他二十七年来从未出现过,今日竟是被这个丫头搅合的不似他自己。 “呵……”他忍不住自嘲哂笑,不管如何,他都不会应了华卿的决定的。
2

评论 (0)

还没有评论

在下方写下第一条评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