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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密室

早些年苍昀便察觉千山洞有异状,似有族人不得命令私闯。 他以为,是族人们不死心,执着尝试豢养蛊虫——既知历来无人能成,入洞又凶险万分,便当即下令,严禁族中任何人再踏足此地。 族中余脉不足百户,他半点也舍不得族人再遭不测,索性寻来巨石,将洞口严严实实地封死。 可每至十月底、十一月初,那封洞的巨石总会出现被撬动的痕迹,虽然被掩饰的极好,可那有他暗中埋的消息,挪动过巨石,那暗藏的机关就损毁了…… 直至后来与崔华卿相见,知晓族中出了叛贼,他才恍然,原来这些年,一直有人从这里盗取蛊种。 “我这就传信给族中,彻底断了那叛贼的后路。” “嗯。” 打造这般一间能让蛊盅存活的幽暗石室,苍昀足足耗了五年光阴,方才有今日这般光景。冷嫣怕是至死都想不到,神女还能回来。 更想不到,她凭苗裔先祖留下的至宝残害族人,终有一日,也会因这些东西一败涂地,落得个一无所有的下场。 蛊毒本就是消耗之物,没了可用的蛊种,她于戚景诚而言,便会一日日失去利用价值,到头来,怕是连他身边的一介侍婢都比不上。 崔华卿心头畅快,眉眼弯起,软声央求:“这些小东西,可否让我带走一些?我恰好备了个容器,待养成蛊后,能派上大用场。” 她抬眸时,眼底翻涌着精明的算计,那娇俏灵动的模样,竟让苍昀一时失神。 从前,他满心满眼只有玲珑,自她降生那日,裹着襁褓如软糯团子,被大祭司亲手交到他手中起,他便立誓,要做新一代神女此生最坚实的护佑者。 他拼了命地习武,只求能为她遮风挡雨,护她周全。 若非后来那场变故…… 苍昀猛地压下心底翻涌的悲恸,目光死死凝在眼前这张容颜上。 这张脸,本是端庄温婉的模样,只因换了玲珑的魂魄,才平添了这般鲜活明艳的气韵,较之从前的神女,更添几分娇媚动人。 不过是这般带着期盼的凝望,便教他心跳如擂鼓,喉间发紧,眼底深藏的晦暗情愫,也不受控制地翻涌蔓延。 这一次,他定要护好玲珑,绝不让她再被旁人蒙骗愚弄,更不会让她再身陷险境,命悬一线。 不止如此,他还想让她,做他的妻。 “玲珑。”他看得失了神,双手紧扣住她的肩头,满腔情意凝成的话语,对上她澄澈明净的眼眸时,却如鲠在喉,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世间,怎么会有这样干净的眸子,干净到他看不够,想极尽呵护着,连自己都不可以染指。 干净得他多看一眼,便生出自卑之心。 他才发觉,对着这张尚不算熟悉的容颜,那份深埋心底的情意,终究是难以启齿。 她宛若悬于九天的皎皎明月,清辉万丈,矜贵无双;而他不过是阶前一抹微末寒霜,生于尘埃,凉薄渺小。无论她是昔日高高在上的神女,还是如今的官家小姐,他似都只配站在她身后默默守护,半点不敢奢求高攀。 纵使他如今是名动京城、被世家贵女争相追捧的玉尘公子,可在玲珑面前,心底那丝卑微与怯懦,终究是挥之不去。 “昀哥哥,你不愿意?” 她微怔,莫非昀哥哥与她心思一样,也想断了这祖宗留下的根基,待大仇得报后,便再也不让这些阴毒之物留存于世? 所以,不想她用? 苍昀慌忙敛去心头的慌乱。 “你说的哪里话。”他缓声开口,“这里的一切,本就是为你所备。若非这些小东西惧热,受不得光,便是尽数给你带走,又有何妨。” 崔华卿心中,已然有了光明正大利用这些蛊虫,又不暴露自己的盘算。 许是得了蛊种心下大悦,又或是揪出真凶,前路骤然明朗,她笑着道:“昀哥哥,你的眼线遍布各处吧?帮我盯着冷嫣,我要知道她近日的一举一动,分毫都不能漏。” 暗室里光线昏暗,苍昀身形高大,俯身与她说话时,她竟未看清他眼底翻涌的缱绻情意。 苍昀瞧着她,一如当年那般,纵使二人朝夕相伴,她眼中也从未有过半分儿女情愫。 哪怕此刻暗室之中唯有二人相对,她也依旧坦**大方,无半分小女儿的娇羞忸怩,满心满眼,唯有那些蛊虫。 方才还澎湃滚烫的心,此刻竟一点点凉了下去。 “你说冷嫣?”他沉声开口,“当年她曾是你的护法,一身本事皆是族人所授,竟是她背叛了你?” 崔华卿冷哧,“若非娇奴活生生站在我眼前,还摇身一变成了虞家大小姐,我也断断不敢相信,背叛我的人会是她。”毕竟当年她被推上祭天台时,冷嫣也一同被缚在刑架之上,那般情状,任谁看了都难生疑心。 她正要细说前因,鼻尖忽然一阵发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阿秋!” 苍昀这才惊觉,二人在暗室中已逗留太久。 他身负深厚功力,自是不惧此间寒凉,可玲珑终究是娇弱女儿身,哪里经得起这般久冻。 “我们上去说。” 崔华卿也真切觉出寒意刺骨,这暗室的温度堪堪悬在结冰的临界,寒气自四面八方涌来,她脚上着的软羊皮底绣鞋,那薄薄的一层皮底可不隔凉,这会就像踏在冰块上,一双娇嫩的小脚哪受过这样的苦,现在不止脚上凉,整个身子都要被透了。 只是脚上的寒意更重,已经失了知觉。 她踮着脚原地轻跺,试图回暖。 苍昀见状,当即矮下身,便要将她打横抱起。 崔华卿见此忙向后躲,脚上踩的不稳,人差点摔倒在地。 她一脸嗔怪地看着苍昀,好端端的这是作什么? 苍昀只是想像幼时那样,见不得她吃苦,将人背出去。 玲珑竟然就那么陌生且疏离的眼神看他。 他心头酸涩,低声解释:“我只是见你畏寒,想似从前那样抱你上去。” 崔华卿依旧跺着脚,勉力驱散周身寒意,脑袋轻轻摇晃,鬓间流苏被晃得叮咚作响。 “咱们到底不再是孩童了,哪能似幼年时那般没所顾忌,这点寒凉,我还受得住,你帮我取蛊盅吧。”说着,她将身上大氅裹得更紧,生怕体温再肆意散去。 苍昀迟疑一瞬,想着玲珑与他疏离,应该是这些年学的规矩,到底不似在山里那般可随心。 他不心里有一丝不舒服,只想着到底分别多年,二人生疏了。 他道:“走吧,上去再说。” 他本想着,上去后寻个安静处,再与玲珑细细细说过往,诉尽心意。 可二人刚踏出暗室,崔华卿便接过他手中装着蛊瓶的布袋,匆匆道:“外头天热,我怕你费尽心思养着的这些小东西出了差错,我先回府安置妥当。余下的事,有不解之处,我下次再来寻你细说。” “对了,调查冷嫣一事,就拜托昀哥哥了,此事于我而言,至关重要。” 看着她急切离去的背影,苍昀心头那股怅然若失的滋味,愈发浓重。 他满腔情意摆在眼前,她当真半分也看不出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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