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我是个笑话
飞机刚落地,小惠启动手机就收到了一条马鑫发来短信,上面写着自己在机场什么位置。小惠觉得马鑫还是老样子,几乎没有什么变化,给人的感觉总是那么仗义,为朋友可以两肋插刀。因为有些错进错出的前因,还是应该适当的跟他保持距离,避免造让大伶子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小惠很清楚女人有多么敏感。
小惠裹在人流中走到了出租车站,看着长长的队缓慢前行,叹了口气,稍稍有些后悔不应该发短信给马鑫,告诉他自己改签了,要晚回来几天。实在不想坐他车,因为肯定会被问起一些让自己心绪烦乱的人和事,此时的自己只想静一静。
手机短信提示音响起,小惠翻看了一下,是杰哥跟继父通电话,知道自己今天回来,埋怨为什么不告诉他,好来接机。小惠调侃地回复:“您都当爹的人了,能不能多抽时间陪陪老婆孩儿啊!自己又不是什么大小姐,用得着车接车送吗!”
短信声再次响起,小惠以为是杰哥的短信,随意的翻开手机盖,短信确实标着王八蛋的手机号发来的,上面只写着寥寥几个字:“改签了?为什么不说一声?什么时候回来?如果能忙完了,我赶过去接你。”
小惠迅速的回复道:“滚!懒得搭理你!”不过想想这样说话好像情侣之间闹别扭一样,立刻删掉,重写道:“谢谢!不用了。”她深知足够的礼貌和客气,往往对人有更好的惩罚效果。以前就是这样礼貌的教训金发少年的。不过她忘记了人和人是有差异的,所处的情况不同,也会做出不同的选择。没有继续收到骚扰短信,让她更加生气和郁闷。
回到寝室的感觉很复杂,见到整天厮混的妖精们,还是有很多可聊的。不过偶尔一个人的时候,总会想起自己被死死的压在灯开关那堵墙上,渴望有害怕的等待着什么事情发生。不过结局却很出人意料,好好的*****,居然莫名其妙的变成了周氏无厘头喜剧。
接下来几天小惠都在忙着转专业的事情,好容易搞定了,花了一周多的时间总算走完了所有流程,终于长吁了一口气。同寝的朋友都对她这么大胆的决定有些不解,不过宿舍不用换,也只是随便问了两句,都各忙各的,想着以后有机会再细聊。
周末的时候茅顿也有来短信,说是忙完了,有空可以一起去听相声。不过小惠有用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策略,说比较忙,婉言谢绝了。第二个周末实在是郁闷,想起来还没去老师家报道,也没提前打电话,就屁颠屁颠的过去准备混上一天。可到了老师家,敲门却没人应。狐疑的自己掏出钥匙打开门,家里一样的干净整洁,不过空无一人。小惠不解地想:“这个点儿,都应该在几家啊?能去哪啊?”才发现自己纤细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攀上鼻翼,恨恨的甩了下去,嘴里嘟囔着:“白痴果然是会传染的。”
等了几分钟,总觉得心绪不宁的,盘腿坐在老圈椅上拨通了老师的手机,电话里却没有传来那个爽朗的笑骂声,而是师母温柔的询问。小惠简单的说了一下及开学的情况,就撒娇似的问家里为什么没有人,是不是想开了,按她的建议出去旅行了。对面沉默了一下,女中音轻松地说:“小惠啊!你老师刚走没多久,我在医院处理善后的事情。你开学要办的事情比较多,我就没告诉你。说等事情都处理完了,你来家里时我再跟你慢慢说……”
小惠撒娇的神情还挂在脸上,频频点头,可她完全没有听懂,也没有听见师母后面都说了些什么。心里想:“老师走了?去哪了?什么时间回来?这个总会问刁钻古怪问题的老头子不应该离开师母啊?他舍得吗?我还没工作,没用自己赚的钱给他买过书呢?他不是刚有了新的梦想和最求吗?走了……跟爸爸一样那么走了吗?爸爸又走了?他也会走掉,离开我吗?”
师母在电话那头一直在叫着小惠的名字,直到暂时离体的魂魄再次凝结在身体里。小惠浑身都在颤抖,只有声带很平稳的工作了,询问着师母现在在哪个医院。小惠知道自己的心肯定没师母碎的细密,她不能再表现的那么懦弱。挂断电话后,小惠打算从圈椅上站起来,腿刚一沾地,整个人就颓然倒下。努力了不知道几次,怎么爬不起来。被师母擦拭的泛着亮光的水泥地面上,开始一颗一颗的砸上泪珠,紧接着变成了疾风骤雨,仿佛没有停歇的意思。直到声带已经发烫,才提醒自己别错过最后一面,如果后悔上再加上一层后悔,恐怕没有人在背后托着点自己,未必能扛得住。
小惠没有像各种文艺作品里的主角似的,猛催司机开快车。反而她会劝司机不着急,开慢点,别撞到花花草草的。善解人意的司机本来以为乘客有急事去医院,听到后面的女孩并没有那个意思,还很幽默,就打开了话匣子,唠叨着各种新鲜事。小惠坐在后面打开小镜子尽量把苍白的脸弄成了刚回家的样子。这时候她反而很感谢当年跟自己一起混的那些姐妹,让她知道怎么可以把这张脸描绘成自己希望的样子。
司机看看后视镜,调侃道:“姑娘,你男朋友病了吧?看你这样他充其量也就是个小三灾儿。”
小惠抿了抿嘴唇,让眼色变得自然均匀,微笑着说:“是啊!没什么大事了。我可不想让他见到我这么狼狈的样子。好像多关心,多离不开他似的。要不他以后离开了,还不得笑话我想他啊!”小惠真的很希望出租车可以再慢点,最好比边上的自行车慢,慢到永远不会到终点。
下车之后,小惠第一次没等着找零,难得大方了一次,不过也没几块钱。刚走上台阶,身后有个人拍自己肩膀,小惠机械的回头看,有个笑容亲切,衣着朴素的女孩歪头看着她,礼貌地说:“这么巧啊?我之后都没在河边看到过你。还以为不会再见了呢!”
小惠对这个真诚的笑容,和用幽默语言开解人的方式印象很深。也回应了一个认真的笑容说:“上次是闲逛到那里的。学校离那不近,没有特殊原因肯定不会去啊!”
女孩噢了一声说:“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也住附近,还说可以跟你交个朋友呢。”试探性地询问说:“你有心事?好像不太高兴?”
小惠粲然一笑说:“没有啊!我挺好的!就是来这地方总是会很紧张。毕竟从小晕针。”
女孩脸红了一下说:“也是!我每次来也挺难为情的。让人那么摆弄来摆弄去的,感觉好丢脸啊!”换了个调侃地语气说:“我每次都闭着眼,把那些意向想成我的梦中情人,好像就没那么难受了。”
小惠也有过同样的经历,不免感同身受。不过听到后面的话,不禁也被逗笑了一下,觉得这个女孩真的太有意思了。女孩看对面的漂亮姑娘真的笑了,很满意自己让人笑的能力,她都觉得自己就是个供人取乐的笑话,自嘲地说:“我先去检查了,梦中情人等我呢。拜拜。”
小惠看着蹦蹦跳跳离开的女孩,冲口而出:“任真,最近我可能会心情很不好,你可记得多来河边走走啊。”
任真跳着转过身,一条腿站着说:“谢谢你还记得我名字。我很忙,不过只要有空就会去河边走走的。有缘见吧。”说完转身像个小兔子似的跳开了。
小惠走进医院的时候,好像看到他在排队等着挂号。觉得这个女孩真是很可爱,跟她在一起很舒服,绝对可以让你烦恼。如果能成为好朋友,那该多好啊!
多了这个插曲,似乎小惠的神经松弛了不少,那颗从小被锤炼过的心又开始恢复了韧性,始终要去面对的,没有老师了,自己是师母的依靠。后悔过一次了,不能再有第二次。
师母只是暗想的坐在一张长椅上,看不出有什么情绪变化,可越是这样,小惠心就越紧。坐到师母身边,小惠装的像个大人似的询问情况。师母笑笑说是癌症,手术后几年还是扩散了。在医院熬了小两个月,终于不用在受苦了。小惠并不敢埋怨师母,只是说应该早点告诉她,也好来看看。师母摇摇头说:“你好容易放假了,能出去走走看看,你老师坚持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不应该把你当小孩子似的。你已经长大了,足够坚强,能从容的面对一切。”
小惠笑了笑,心里说:“我就是个小孩子,凭什么就这么扔下我不管啊?我还有的是机会看看这个世界,为什么不给我最后这点时间啊!”定了定神,努力地说:“我能去看看吗?”
师母从这个从小教大的学生眼神里看出了坚决,叹了口气说:“行吧!我带你去看看,应该能通融一下,让你看看。其他来的学生就算了,估计你老师还是最想见你一面的。毕竟走的时候还惺惺念念的想着一件关于你的事,嘱咐我合适的时候跟你说。等忙过这阵子我再转达吧。”说完站起身,朝着医院后面那个宁静的地方走去了。
小惠很努力才忍住要决堤的情绪,疲惫的跟在身后。管理人员听说是女儿回来了,也很通人情的打开了一个狭长的柜门,把老师从里面拉了出来,嘱咐快一些,就自顾自的出去抽烟了。
小惠之前听说这种地方都会害怕,可今天就这么一路走来,除了有些冷之外,并没有太多异样的感受。她只是定定的看着躺在铁架子上,还冒着寒气的老师。之前长期伏案有些弯腰驼背,现在也像年轻时那样挺直了,原本就很宽阔的肩膀,放松的打开着,像极了小学跳级后第一次被师母交给老师的样子。只是现在安详的老人头发都白了,眼窝深陷,很瘦。小惠伸出手摸摸那张冰凉的脸,并不感觉多害怕。毕竟老师那么温暖,只要是见过他的学生,都没有怕他的。
师母笑着说:“好啦!看也看完了,我们走吧。他不喜欢有人打扰他睡觉。他说那是自己沉思冥想的时刻。”
小惠觉得自己有些自私,自己不应该让师母在承受的更多了。点头拉着师母就往外走,礼貌的跟管理员说了声谢谢,趁师母不注意,并从兜里掏出了一把钱塞给了对方。回到医院前院,师母告诉小惠自己想一个人待会,让她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小惠有些时候也很想一个人待着,理解的点点头,并没有多废话硬要待在师母身边。她转身刚要走的时候,师母在身后温柔地说:“惠儿啊~想哭你就哭出来,别憋着,憋坏了身体他会不开心的。”
情绪的堤坝建立需要费很大劲儿,可崩溃却只需要一瞬间。只一句话,就在小惠心上刺穿了一个口子,从小到大各种回忆的片段像万箭齐发一样射穿了她的心。她默默的向前走,两行泪水停不住的往下淌,心里却莫名的涌起了一个人的话:“杨七郎被绑在百尺高竿上,被射了一百单三支透心雕翎箭。”她苦笑着想:“大概心被射穿了也就这个滋味吧。”
小惠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坐在一堵矮树墙过后的长椅上,只是把腿圈在胸前,任由长发盖住自己上身,脸埋在双膝间默默的流泪。虽然师母没有仔细说明,可老师几年前做过手术自己都不知道。这次老师再医院里熬了那么长时间,自己却跟人赌气的在外边来什么说走就走的旅行。也没有想过提前打个电话。自己天真的认为这里有个家,一直都会有,永远都在,不会变。多可笑的想法啊。她一只手死死的攥着胸前三个吊坠,好像变成了生命唯一的寄托。她想那个人在自己身边,她需要那个人在自己身边,她希望听到那个人各种不着调的话。
小惠恍惚间听到了那个熟悉的说话声,茅顿特有的痞气和温暖的说话声。她觉得可能是自己的祈祷灵验了,开始用耳朵自己的感受是不是真实的。身后矮树墙小路上传来的声音越来越真实。
茅顿地声音开心地笑着说:“检查的结果怎么样啊?是不是有了啊?”
一个女孩顽皮地说:“我有了!是你的!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小惠机械地想:“这个女孩的声音好好听啊?那么熟悉。对了,是任真的。有了……”
茅顿的声音高兴到夸张说:“我这么厉害啊!”
任真的声音回答说:“对啊!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很厉害吗?”
两人很开心的笑声越来越小,交谈声也听不清楚了。小惠觉得着一些应该是场噩梦,自己一定是哭晕才会产生了幻觉。猛地抬头站起身,看着背后矮树墙另一端的两个背影,下一个拐弯的时候,那两张熟悉的侧脸给了自己刻骨铭心的真实。一张脸是自己觉得可爱到自己想主动跟她做朋友的任真。另一张脸是自己从小就认识,短暂分开后又重逢,肯定一辈子都不会伤害自己,自称小处男,给了自己无数幻想的茅顿。
小惠回想着他们两个的样子,那样个并肩漫步的身影想:“他俩还真是般配啊!给人感觉散发着同类的味道。看起来我才是最多余的那个。真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啊!奇怪,各种三流作品里不是都写着应该很心疼吗?我怎么一点疼的感觉都没有?这就叫麻木吧?我打过一次麻药,好像就是这样的……”小惠不敢继续想麻药劲儿过去之后回是什么感觉。趁着还有力气,药劲儿还在,自己找了个酒店,开了个房间,把自己关在里面。
半死不活躺在**的小惠,精神恍惚地自言自语道:“还魂丹。好精彩的比喻啊!恐怕这种话也只能从那两个人嘴里说出来。任真说的时候我还在纳闷,为什么是两颗。哈哈,现在明白了!茅顿,你行啊!你长大了。怪不得马鑫都说越来越看不透你了。我觉得我自己经过不少事,见过不少人了。可我都让你耍的像个傻子。人家为了你都有了,我还觉得你是个纯情小处男呢!你玩的太猖了。”
再也没有力气说话了,小惠就在心里想:“任真是个好女孩,输给这样的女孩心服口服。芊芊真是旁观者清啊!一眼就看透了我们之间隔着一层什么。我还天真的以为是过去那件事,那个人。闹了半天根本是我理解错了。他心里根本就没有我,只是任真说自己很忙,他就没事拿我开心一下。怪不得那天晚上把我按在墙上,也没有情人般的感觉,我充其量也就是鱼肉啊!在哪里听过来着……有人会跟食物谈感情吗?我却像个傻子似的,日日思,夜夜盼的。还天真的以为什么缘分天注定,从几岁想到现在……”小惠向重了凤凰幻魔拳似的回忆着过去的点滴,最后瞬间都化成今天的结果。崩溃似的抱住了头,承受着麻药失效后的痛楚。
脑子空白了一阵,再回过神来,死寂的房间里,回**着悠长叹息。小惠用一种不带丝毫感情清冷地声音说:“倪惠,小时候你就是别人眼里的笑话,你爸爸都觉得你是个笑话,笑够了就走了。现在你变成宋惠了,你还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人家从头到尾都没表白过一次,你就死心塌地的想要一辈子,还期望着一起去旅行,去听老人说的故事。不过也挺好,最起码你完成了一个笑话应该有的作用,让最重要的两个人笑了。你还想要怎么样?男人……自认为永远不会骗你的男人都把你骗的团团转,你离开他就可以跟人家开展造人运动,算时间刚好一个多月,女方才注意到吧。果然是好忙啊!茅顿啊~你不拿金鸡百花都屈才了。小处男的生涩让你演的淋漓尽致。你还真是个扮猪吃老虎的高手啊。也对,从小你就看着人畜无害的,跟个憨厚的邻家哥哥没区别。可你私下可是半头板砖纵横江湖,能跟马鑫追大孩子几条街的人物。我还真是个睁眼瞎啊。老师都走了,一切美好的梦都该醒了。回归现实吧……”小惠疲惫的睡了过去,也许说晕了过去更合适。
茅顿快中午了才睡醒,积累的疲惫都消失了,年轻人恢复力就是好。洗漱完毕,揪着自己打圈的连鬓络腮胡,感觉自己很有程爷的潜质,决定一会去借那匹“大肚子蝈蝈虎”。不过在老妈的威逼下,还是不情愿的刮了胡子,才赏了口饭吃。别说,刮完胡子还真的显得干净利落了很多。
茅顿甩开腮帮子,打开套里间,掂起大槽牙,满桌饭菜跟倒土箱子里似的,如风卷残云般,瞬间吃了个沟满壕平。
茅顿父亲用筷子猛的敲了一下儿子头说:“你吃老子跟吃孙子似的。着什么急啊?谁跟你抢啊?瞅你那没出息的样。”
茅顿打了个饱嗝说:“您不总说年轻时就这么吃饭吗?我这不是随您吗!”
父亲瞪着眼睛说:“放屁!我们当年插队干的是力气活,自然能吃。你整天干什么啊?”
茅顿笑嘻嘻地说:“脑力劳动者更辛苦。老同志!”说完转身就走。
父亲说:“上哪去啊?别整天瞎胡混了。没事在家学习学习,回家都没看你翻过书,成天就知道鼓捣你那个破电脑。”
茅顿冲着身后挥挥手说:“不用学了,我已经成了!我去医院看个朋友。”
在医院下车后,茅顿溜溜达达的找到了朋友,闲聊了会,感觉她没什么事,觉得自己担心过度了。她话里也有下逐客令的意思,才非常识趣的告辞离开。本来想抄近道走医院靠边的矮树墙小路,就看到一个女孩蹦蹦跳跳的走到了那个小路口,正好跟自己打了个对脸。
两人站在小路口静默了良久,女孩先笑了,依然像当年在花店里那样笑容灿烂。茅顿本来复杂的心情被这一笑弄得松弛了,两人默契的走在小径上,准备离开医院。
茅顿率先说:“任真小妹妹,你怎么来了?”
任真仰头挑衅似的笑着说:“你猜呢?”
茅顿看看女孩手里捏着的诊断报告什么的,半开玩笑地询问说:“检查的结果怎么样啊?是不是有了啊?”
任真吐吐舌尖笑嘻嘻地说:“我有了!是你的!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茅顿顺杆爬地继续开玩笑说:“我这么厉害啊!”
任真脸上一红,想起那天自己确实被折腾惨了,有些幽怨地说:“对啊!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很厉害吗?”
走到矮树墙的拐弯,茅顿嘶了一声说:“别闹了!一天到晚就没点整整的。你跟我说过,你们有规定要定期体检是吧?结果怎么样?没什么问题吧?”
任真红着脸说:“你记得还真清楚。女孩家的事你也问啊!我没事。谢谢关心!”
茅顿似乎松了口气,反而有些惆怅地说:“我猜你就是逗我的。都多长时间了,要是我的早显怀了。你还能这么连跑带颠的。”
任真调侃道:“你还挺懂的啊!让你喜欢那个小妞显怀了没有啊?”
茅顿皱眉瞪了她一眼说:“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现在正跟我闹别扭呢。前段时间太忙了,她放假回家我也没跟她多打点电话什么的,开学时让我去接她。我真是走不开,就安排个朋友去接她。结果还没接到。估计现在恨我恨的牙根直痒痒吧。”
任真歪头笑着说:“那不是挺好吗!恨你证明在乎你。八成你小子心里偷着乐呢!想笑就笑出来。”
茅顿真的笑了,对着任真他总是藏不住心里深处的小秘密。故意又收了收笑容说:“我是有点小激动。一直都没什么异性缘,又不会甜言蜜语的,能有个女孩在乎我,确实感觉不错。”
任真徐徐善诱着说:“那你什么时候准备发起最后的冲锋啊?就像情人节那次似的,鼓起勇气大,干,一场。”
茅顿撇了撇嘴说:“你嘴巴可真坏。大干一场让你说的都变味了。”
任真眨着大眼睛说:“有吗?彼此彼此。你说我嘴巴坏也不用这么强调吧!”
两人都笑了,那种笑容很真诚也很落寞。茅顿挺住笑容说:“一直没机会跟你道谢。”
任真狐疑地说:“道什么谢啊?”
茅顿白了女孩一眼说:“明知故问。谢谢你跟我打赌。我这种小菜鸟要没有这个赌约拦着点,肯定就成了脱了缰的种马了。”
任真吐吐舌头说:“被看穿了!挺聪明的吗!那我是不是也应该谢谢你啊?不过我还是挺心疼自己眉笔的。”
茅顿望了望天说:“那咱俩就扯平了。谁也别谢谁。”
任真点点头,停住脚步对着茅顿说:“长大了。越来越像个男人了。”仰着头,伸手作势要揉揉茅顿的脑袋,可离头发还有一些距离时停住了,只是凌空做了下动作。
茅顿看着扬起的小脸,有种吻下去的冲动,不过下一面他知道自己必须为了另外一个人克制欲望。连带把心里怜爱的感觉也压了下去。既然任真夸他长大了,就不能像个孩子似的任性。点点头说:“越长大越无奈,知道很多事情只能存在一想之间,现实里没有童话故事。”
任真歪头笑笑说:“我读书少,你说什么我听不太懂,我不我能理解你的意思。”
茅顿看着对面的笑容,总是很酸涩,随口问:“你怎么总笑啊?好像就没看到你有什么时候脸上没笑容的。”
任真耸耸肩任命似的说:“没办法啊!笑习惯了。靠这个笑容讨生活的。”
茅顿想起电视上的那主角,伸手按在女主角脸上,一脸恼怒地说:“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有些恶心的想笑。在他看来,说不说的能改变什么既成事实吗?还是说点实在的吧。清了清嗓子说:“最近看杂书打发时间,有本书上说,爱笑的人都是心里非常悲伤的。我可不希望你也是这样。笑就要开心的笑。”
任真疑惑的说:“果然是大学生!懂的东西就是多。那你为什么一天到晚这么没心没肺的笑啊?心里也藏着什么伤心事吗?”
茅顿耸耸肩说:“没有啊!我是神经太大了,什么事都不走心。所以能笑的出来。可不像你,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早晚憋出病来。”
任真皱皱鼻子说:“谢谢关心!彼此彼此!”转过身来说:“她生你气了。你快点把她哄回来吧。情人之间最怕的就是误会。”有什么东西好像打湿了她的领口。
茅顿笑笑说:“山人自有妙计,今天就去学校找她解释清楚。反正事情都忙完了,可以有时间陪她了。”
任真点点头,笑嘻嘻地说:“你长大了,不需要我,那我走了啊!最近发现个需要我帮助的女孩子,我挺想和她做朋友的。”
茅顿笑笑说:“你还真是个热心肠。以后改行当老师吧!我觉得男女学生你都可以通杀了。”
任真歪头想想说:“这个建议不错。任真会认真的考虑的!拜拜!”说完缓缓的向前走去。
茅顿叹了口气,猛的叫住了她。走到女孩婀娜的背后,伸手从自己脖子上摘下一个黑色吊坠,套在了任真脖子上说:“不值什么钱,不过带了好多年,开过光的。留个念想吧。估计以后也没什么机会再见了。希望你早日实现自己的梦想,海边,孩子,狗,爱你的人,花店的家。”
任真没有回头,自信满满的笑着说:“一定!”
茅顿转过身朝着自己的方向边走边说:“一定!”
两人就这么背对背的走远了,没有人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回头看过对方。两个人都成熟到不愿意给对方添麻烦的地步。两个人心里都有个深深地伤口,只是一个人知道,另一个人不知道。
茅顿站在女生宿舍前,刚准备打电话叫小惠下来。迎面走来的芊芊跑过来说:“惠姐不在!你来干嘛啊?你们没事先约好吗?你想给她个惊喜,扑空了吧!”
茅顿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是啊!我把她惹生气了,所以就想着过来当面道歉。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芊芊摇摇头说:“不知道!她这个人很独立的。放假基本就独来独往了。很好成群结队的行动。你还是打电话找找她吧。”坏笑着说:“不过惠姐你都敢惹!你死定了。上帝保佑你吧!我可怜的孩子。”
茅顿作势欲打,看着逃跑的芊芊想:“小惠能去哪啊?先打电话问问吧。然后去找她。”一遍一遍的拨打小惠电话,都是无人接听状态,茅顿整个人从开始的悠闲,变成了担心,从担心变成了着急,从着急变成了骑着车四处乱撞。这么个骨子里有点犟的女孩,如果遇上真无赖,肯定会吃亏的。终于小惠接电话了,说话的声音有气无力的,茅顿着急地责问道:“你怎么才接电话啊?你没事吧?”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钟说:“我没事。我不想接你电话有问题吗?”
茅顿觉得对方还是在因为之前忙,刁难他。嬉皮笑脸地说:“别啊!干嘛不想接我电话啊!我又没招你没惹你的?前段时间真是有正事可要办。所以才……”
电话那头插嘴道:“是啊!有正事要办!现在该办的都办完了吧?”
茅顿赶忙接话道:“办完了。都办完了。过几天再找补一下,就齐活儿了。所以能空出时间在约你了。”
电话那头笑着说:“别约我啊!我挺忙的。别的女孩闲着,你随便糊弄一个呗。反正你本事那么大,都是能让人家主动倒追你的。何必浪费精力在我身上。是不是没上成,心有不甘啊!你可以跟别的女孩继续装神弄鬼的去啊!”
茅顿脸上一红,人家把好容易弄得台阶拆了,自己确实有些尴尬。慌乱地解释说:“我……那个……哎呀。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是有意的,我跟你道歉,见面让你抽我两个耳刮子都行。总之你别生我气了,你可不是那么小气的女孩啊!要不我怎么愿意跟你一起玩呢。”
电话那头随即说:“我没生你气。你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要生你的气?咱俩充其量比陌生人多见过两面,说点头之交也不为过。你会莫名其妙的跟个路人生气吗?我也就是闲得无聊,正好几次都碰上你,真不觉得咱们还有什么再见面的必要了。”
茅顿也是积压了多日的压力,思念,愧疚,刚才四处乱撞的急火,在听到“闲得无聊”四个字时,彻底爆发了。他也觉得自己很委屈,莫名其妙被这么一个女孩闯进自己慵懒的世界,跟猴子下地府似的绞了个地覆天翻,现在人家却没事人似的说不见就不见。本来还以为是自己多心,误会他跟那个黄毛没断了。照这样看,自己只是人家男朋友不在身边的调味剂而已。茅顿火了,长这么大,混这么多年倒数第一也没感觉过如此的失去尊严,冲着电话冷冷地说:“你什么意思?”
电话对面很无辜地说:“我没什么意思啊?就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走的独木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茅顿不带感情地说:“你玩我呢?”
电话对面似乎很轻松的说:“谁玩谁啊?”
茅顿深吸了口气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像条哈巴狗啊?可以让你摆弄来摆弄去的?”
电话对面似乎在笑,接着说:“没觉得。不过我觉得这个比喻不错。很适合我现在的情况。”
茅顿觉得对方是肯定了自己的比喻,就是确认自己被耍了,压了压心里的火,可怎么都压不住,冷笑着说:“对!我不行。狗的太小。还是种马的大,这玩意一旦试过了,就回来了。”说完就后悔了。自己这种损人不带脏字的习惯已经好久没出现过了。
电话那边果然急了,破口大骂道:“茅顿,你王八蛋!”
茅顿的心很疼,一个人时幻想的种种美好都化成了泡影,随着这句话彻底破灭了。心越疼,脑子就越乱,男子越乱控制力就越差,没有了控制力,就只能任由潜意识支配身体,随口回答说:“对,我就是个王八蛋。从小就是,整条胡同都知道。你自己扫听扫听去。王八蛋高攀不上你,您是得车接车送,住高档酒店,睡老外的名牌大学千金小姐。我他妈就是一坨臭狗屎。你这习惯不错啊。体验底层劳动人民的屎味生活呢?受得了吗?想不想看点更脏的啊!你要是好这口,比我脏的还有,给你带过去溜溜。”
茅顿点了根烟,听着对面骂声,抽了一口说:“不是。你也是出来混过的,怎么骂来骂去就这么几句俗的啊。混蛋,王八蛋,孙子,狗日的,我耳朵都磨出茧子来了。咱说点正事,老外有什么好的啊?”
深吸了口烟,听对面骂的已经升级了,挠挠头说:“都是文明人。咱俩聊天我可一句脏话,你家里人都没捎上吧?你这就骂的有点有失名牌学府的水平了。而且我真没骂街,就是阐述客观事实,你那么激动干嘛啊!犯得上吗?说你心上人不高兴了啊?”挺对面人刚说了两句,继续说:“您个他有没有关系,我管不着,我也懒得再往心里去了。您既然说各走各的,我想跟什么女孩鬼混也跟你没关系,有孩子我也不打算弄没了,生出来更好。本来就喜欢小孩。早点当爹我没意见。老头挺高兴了,反正也快退了。”
电话那头深呼吸了一下说:“我不想说了,谢谢你之前为我做过的一切。”
茅顿吊着烟头说:“用不着谢!我就是闲得无聊。我们的宗旨就是主动热情,用我的真心,换取您的笑容。不过您下次显得无聊时,可别找我了,爷不伺猴儿。”
电话那头瞬间没有动静了,茅顿也停住了,电话里好像伸出了对方无形的手,狠狠的掐住对方的脖子,另一只手拿着刀,狠狠地在对方心上一阵乱捅。两个人都觉得很委屈,明明自己等了两个月,盼了两月,想了两个月,为什么换来这样莫名其妙的结果。这场谁先挂电话好像谁是逃兵的耐力比拼中,手机成了决定胜负的关键,小惠本来就电量不多的彩屏手机,没有熬过茅顿身经百战的手机,率先没电了。
茅顿猛的把电话摔在了地上,零件散落一地,抱着头坐在手机残骸上发呆。他觉得自从小惠闯进生活里以后,他就像个笑话。时不时的会想起她,她说平安夜不开心,自己就要带着她去疯一夜,放弃了仅有的自尊去打工赚钱买礼物,看着她跟金发青年打篮球,还得孙子似的送人家张套餐券。她同学要抓娃娃,自己还得屁颠屁颠的联系医院,伺候着。前段时间忙,只要空闲了都会发个短信打个电话。事儿都过去了,低三下四的去找她,就是得到个“闲得无聊”的定义。自己不是彻头彻尾的笑话吗?茅顿想想都觉得可笑,笑声引得路人纷纷躲着这个神经病走。笑够了,把地上的手机零件拼了拼,居然屏幕上有亮起了两只相互握住的手。茅顿叹了口气说:“妈的!我就跟这个破电话似的,怎么都砸不坏啊!”不过也不是完全没坏,最起码栓手机挂绳的扣坏了。边上那根她亲自算上去的手机绳,孤零零的躺在一旁。茅顿站起来,啐了一口,猛的用脚踢开了挂绳。骑着车走了。过了几分钟,又骑了回来,到几米外挂绳的位置停住车,弯腰捡起了什么东西,随手揣进了内侧口袋,靠近心脏的位置。
此时的小惠差不多也哭够了,今天一天也不知道哭了多少次了,纵然女人是水做的,也总有耗干水分的时候。她愣了一会儿,看着墙角有一堆零件,特别像自己的手机。走过去摆弄了一下,还是一堆破烂。有点后悔自己冲动了,钱不钱的倒在其次,可里面的电话号码,短信可怎么办啊?而且家里人联系不上自己,肯定会着急的。天大地大的,好像现在也没什么地方能获取点温暖了。一个人在酒店的房间里,越来越害怕,房间好像变得无限大了,她自己却很渺小。小惠终于承受不住了,抓起自己的东西,走出了房门。当他再次出现在上午来的防盗门前,她犹豫了。她知道里面的人会给她温暖,可她应该现在这个时候去,让自己都觉得自己“不懂事”!
当她按下门铃的时候,有种想逃跑的冲动。可熟悉的人应门了,又很快的打开了门,她就只能顺着自己本能委屈的扎进了那个温暖的怀抱。老师似乎很镇定,好像料准了会有这样的情景,像是准备好的一样,把小惠领进了房间。
茅顿还在路上飞驰,管了几个闲事,不过遇到的都是些外强中干的软蛋。擦擦嘴角渗出的一丝血迹,啐了一口说:“好久不打架了,反应都变慢了。妈的!老子该去哪呢?要不去她家吧?”猛的一给油,人车合一的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