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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再见再不见

次日清晨,茅顿早早的起床,拿着篮球到旁边自己练习着投篮。回来的时候顺便买了早点,回家把昨天剩了不少的汤重新加工了一下,弄成了面汤。 两个女孩梳洗完毕,三个人对坐吃饭。茅顿把两个卤蛋包好,同时放到对面女孩碗里,低头边吃边问:“等芊芊好差不多了,你家该回家过暑假了吧?” 小惠低头边吃边说:“嗯~我妈打电话催我了。怎么也要先回去点个卯……”女孩犹豫着要不要说:“其实不回去,或者晚点回去,也行,不过得有正当理由吧!” 茅顿急得心里直骂:“你是猪吗?怎么这关键时刻起不了飞智了?赶紧想个活动建议啊!”灵机一动,好像抓到点什么,刚要张嘴说话,外边就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低头笑眯眯装空气的芊芊,板着脸说:“我去开!”冲外面喊着:“谁呀!等会!有这么敲门的吗!”小心的往外走着,终于憋不住嘟囔道:“两笨蛋看着好让人着急啊!” 被打断了话头,对坐的男女都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低头吃饭。猛听到门口芊芊惊呼一声。茅顿率先从餐桌旁蹿了出去,小惠紧紧的跟在身后,结果走到玄关才看到芊芊挂在一个耳钉男孩的脖子上,哭的悲悲切切。男孩背包扔在一旁,轻轻的拍打着女孩的背,说着道歉的话。两人旁若无人的拥吻在一起。弄得观看的两人有点尴尬。不过茅顿毕竟是茅顿,没有言情小说里那些做作男主的娘们气,无赖的打了个流氓哨说:“嘿~别站门口啃啊!里屋客卧有大床,我们吃完早餐给你们腾地儿。” 芊芊颇为不舍松开挂住男孩脖子的手,扭捏的十指相扣站在身旁说:“你嘴可真贱,怪不得惠姐不喜欢你。总,生你气。念叨着‘茅顿,你个王八蛋’……” 小惠眼睛一瞪立刻让嚼舌根子的小妞闭上了嘴。风尘仆仆赶回来的小七,疑惑地看着茅顿,想了想说:“是你啊!我说怎么看着那么眼熟啊!脱了队服我都没认出你来。” 茅顿走过去,像老友重逢似的用拳头顶了一下小七肩膀说:“你小子艳福不浅啊。芊芊这么水灵的小丫头都让你拿下了。而且差点直接升级当爹了。挺强啊!” 小七瞄了一眼茅顿身后正准备走过来的女孩,小声快速的在茅顿耳边说:“哥!还是厉害。他们宿舍出了名的女色魔你都敢……小弟甘拜下风。” 小惠走过来瞪着小七说:“行啊!赶回来还挺快啊!我还以为你得继续旅行呢……” 茅顿听着话里夹枪带棒的,下意识一捏小惠的手,侧头在玲珑的小耳朵边轻轻呢喃道:“人家两口子事,你瞎操什么心啊?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着的那家急啊?忘了前车之鉴了。” 小惠耳朵被话语声弄得痒痒的,心里也暖暖的,把对小七的怒气,或者说对他爸那种不负责任男人的怒气,抛到了九霄云外。眉头舒展说:“行了!我们当朋友的职责也尽,小的没保住,大的完完整整的交给你了。自己领走吧。”白了一眼躲在小七身后的芊芊说:“别再让我知道有这事,我可懒得管。多疼你自己知道,别记吃不记打的。” 芊芊露出半个脑袋,吐吐舌头先抗议了一下,然后说:“等开学了我在还你钱。我俩现在钱就够流浪的。” 小惠学着某些人的口气说:“收拾东西,赶紧滚蛋。”看芊芊走过来,转身拉着手一起走进了客卧。 小七掏出根烟来,递给茅顿说:“脾气这么爆的烈马,你骑得了吗?小心给你尥一蹶子,踹费了你。” 茅顿边点烟边想:“还真让你小子说中了,这一蹶子差点没让爷当了太监。还好哥练过。不过也没确定关系呢。不能乱说,免得那妞儿又跟我蹿儿了!”猛吸了口,淡然地说:“慌什么!一个小小的土八路,就把你吓成这个样子。” 小七跟本地同学接触多了,也染上了一些特有的习气,调侃着说:“不亏是茅爷,就是有范儿。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什么大阵仗都见过了,还真不怵这么个黄毛丫头。这么另类的,您得着吧。滋要是有用哥们的地方,您说话。” 茅顿没想到能听到外向来客能这么说话,笑嘻嘻地说:“你丫这都跟他妈谁学的啊。别说,还真有点那个味儿。就是痞气少了点,吾们说话更快,更瑟一些。” 两人笑闹了几句,两个女孩就拖着行李箱走了出来。小七接过芊芊的箱子,挎上自己的背包,另一只手揽住纤细的小蛮腰,让她减轻一些受力,坏笑了一下说:“哥,嫂子那我们走了啊!放心我会照顾好芊芊的。那毕竟是我未来的老婆。” 小惠耳尖又泛起了红色,呵斥道:“谁是你嫂子啊!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拧了茅顿一下说:“你们刚才嘀咕什么呢?一脸坏笑的。他干嘛叫我嫂子啊?你占我便宜是吧?” 茅顿求饶说:“放手!你手劲儿太大,疼。谁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赶紧回去吃饭吧。” 芊芊落井下石道:“那就叫姐姐,姐夫吧!再见喽!”跟着小七下了楼。 小惠恨恨地关上门,两人再次对坐餐桌时,少了一个芊芊,让他们总感觉浑身上下不舒服。小惠觉得似乎没有什么合理的借口再这样两人独处了,小声地说:“一会儿送我去趟机场好嘛……早点回家点个卯,就可以出来玩了。” 茅顿本来有点郁闷,停到后半句,好像得到了一些什么信息,高兴的“噢”了一声说:“行啊!那吃完饭我就送你去机场。你完事回来电话我,我去机场接你。对了,我电话你还没有吧?” 小惠在心里默念了一串数字,淡然地说:“没有!你又没告诉过我。” 茅顿掏出手机说:“你电话多少,我给你拨过去。” 小惠念了一串数字,茅顿按下拨出键的时候,屏幕上出现了新改的“狐狸精”三个字。听到小惠的手机铃声唱着:“今天晚上的星星很少,不知道他们跑哪去了,**裸的天空,星星多寂寥,我以为伤心可以很少,我以为我能过得很好,谁知道一想你,思念苦无药,无路可逃。” 茅顿疑惑地问:“你原来手机铃不是那个什么‘头发甩甩,大步的走开’吗?什么时候换了?我也很喜欢听这首歌。” 小惠低着头数着面条根数边吃边说:“想换就换了呗!要你管啊!”翻开手机盖,把标着“王八蛋”的来电挂断。随手调了静音,免得再有人打电话过来,响起另一个手机铃声,让他知道自己是特殊铃音的待遇,那多尴尬啊。心里骂道:“笨蛋!才找到机会要电话。装神弄鬼的时候不是挺聪明的吗!行!你就这么把我放走了,我肯定不着急回来。除非连续一礼拜给我煲电话粥,要不才不会来呢。说你傻,你是真傻,也可以先留我多玩几天啊。怎么就瞎了狗眼看上你了呢!呸呸呸~好白菜都让猪看上了。”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东西,茅顿拎着行李箱就下了楼。茅顿边开车边说:“你没预定,临时去机场,还能有票吗?要是没事了,怎么办啊?” 小惠玩着鬓角的发梢说:“看吧!我也不知道呢。如果没有……就订晚两天的票再走。” 茅顿笑嘻嘻地说:“你要是走不了,没事我带你去天桥听相声去。有个小黑胖子说的不赖。几十块钱乐呵一半天,这买卖哪找去啊!然后可以去避暑山庄转转,有两年没去了!这天去草原也合适,你不像那些矫情的娘们,牛羊肉都不吃,去了能饱饱口福,要是赶上马鑫他们回来,咱们四个能干一只羊……” 小惠笑望着窗外飞驰的景色,听着茅顿喋喋不休说着那些很有意思又很没意思的计划,心里念叨着:“可千万别像平常那样票源充足啊!” 老天爷一定是响应了学习**好榜样,特别顺利的到机场就安排了个很亲切的机场服务员,给办理了一张很快就能起飞的机票。茅顿亦步亦趋的跟着小惠,那种依依不舍的眼神,有点像离不开妈妈的孩子。两人坐在长椅上,又聊了会天。广播里就开始催命似的让送机的人赶紧滚蛋了。送到安检口,两人互道珍重,茅顿看着女孩孤零零的背影消失在通道里,真恨不得的自己赶紧买张票,陪着她一起飞上云端。可惜兜里没那么多钱。无奈的苦笑了一下,转身也走了。 小惠在通道拐角处,回身看了一下转身离去的茅顿,发现他用后脚跟磕着地走,不禁抿抿嘴一笑说:“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不高兴了就拿地撒气。要不从小你鞋就费呢。除了我和她,很少有人知道你这个小细节吧!再见了~我会很快回来的。只要你表现足够好,电话费花的足够多。” 坐在方向盘前的茅顿,有些茫然,天大地大的,他应该去哪呢?好像平常干的那些有意思的事儿,突然都没意思了!无聊的时候找马鑫打屁去,脑子给出了最常用的选择。联想到马鑫退票的经历,一拍大腿说:“妈的!小时候白受教育了,《等明天》的猴,等下次的唐小西,冻死我的傻鸟,哪个有好果子吃了。不行,退票钱我出,也不能让她走。非要找借口,就说去草原。要是说不想去,就跟丫挑明了,行不行的给个痛快话。别总吊着哥们,难受死了。”掏出手机就给“狐狸精”拨了个电话。听到没有关机,感觉还有希望,下车就往机场里跑,可电话那边一直是无人接听状态。到了安检口拨了三遍电话,也没人接听。跟工作人员磨叽了半天,怎么也不放进去找人。自己可不是文艺作品那些缺心眼的男主角,动不动就敢冲冠一怒反抗朝廷。悻悻然的边往回走边想:“臭丫头,不接我电话,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刚想到大战精彩之处,很突兀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吓了茅顿一跳。喜出望外的定睛一看,原来不是番邦女将的来电,随手接起电话,笑嘻嘻地说:“老家伙,找我啥事啊?”瞬间脸上的表情变成了尊敬和凝重,用了快马高峰当年巅峰速度冲到了车旁,拉开车门就走,熟练的驾驶动作和果断的降档超车让保罗沃克都汗颜,肯定觉得自己不会开车。 小惠到了廊桥时,才想起给家里挂个电话,看是来接自己,还是打车回去。翻开手机盖,欣喜的看到三条王八蛋的未接电话提示,先是甜蜜的有些忘乎所以,差点撞上前面慢下来的乘客。紧接着是后悔,怎么忘了把吃饭时设置的静音解除了。反正某个王八蛋已经主动打电话了,自己也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回过去了。好久没有享受过用耳朵谈恋爱的感觉了,还挺怀念的。停在一旁拨出了电话,对面马上有人接听,嬉笑着问:“这么快就落地了?你做的喷气战斗机啊?说说突破音速的音爆什么感受。” 小惠甜蜜地说:“你就臭贫吧!给我打电话什么事?快点说,我在廊桥上呢!马上要登机了。” 茅顿在对面沉默了一下说:“没什么事儿。就是看你上飞机没有。” 小惠不依不饶的逗着茅顿说:“那你打三遍电话啊?”心里扭捏地想:“想我了就直说呗!小处男别不好意思。” 茅顿贱兮兮地说:“小时候看《机组乘务员》看多了,后来又看《死神来了》,总觉得坐飞机挺恐怖的,所以你没接电话就多拨了两次。” 小惠没有听到自己希望的答案,嗔怪道:“去你的!你就咒我吧。你就是不学无术,没文化真可怕,一点科学常识都没有,坐飞机其实很安全的。事故概率远比汽车少。” 茅顿在电话那头想:“事故率是少,死亡率还高呢!呸呸呸~上帝圣母玛利亚耶稣基督玉帝观音如来老儿你们老哥几个保佑她安全回来吧。也保佑她别有事。”嘴上自嘲地说:“是是是~大才女!我就一普通大学的学生,跟您这种名牌大学的比不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我就萤火虫屁股那么大点亮光,能跟您这大月亮叫板吗?” 小惠对着听筒说:“那叫萤烛之火,出自《三国演义》第九十三回姜伯约归降孔明。你不是号称熟读《三国》,倒背‘水许’吗?”听对面骂了一句:“你找死啊!这么开车呢?并线不打灯。”赶忙说:“你开车呢?没事吧?” 茅顿稳定了一下激动的情绪说:“没事!我开车出去办点事。还大才女的,那叫《水浒》,水边上一百多个老爷们和仨老娘们的故事。你还看《三国》呢?回来我跟你盘盘道。” 小惠噗嗤一下笑了出来,觉得自己故意卖个破绽给对方是对的,这样的节奏很舒服,清了清嗓子命令道:“我老师爱看《三国》,给我讲了很多典故。我就记住了。好啦好啦~我要登机了。你专心开车吧!小处男同志。” 茅顿眼前闪过一个影子,男个女孩也这么叫过他。心里涌起一阵悔意,怜惜,思念,歉意,渴望,甜蜜,说不出来有多复杂的情绪。嘴上马上反击道:“讨厌!挂了!下飞机报平安。什么时候回来提前通知我接机。”听到对面乖巧的“噢”了一声,说:“挂了。拜拜。”对面还是“噢”了一声,两人用沉默通着电话,直到听筒里和耳边同时响起了乘务员礼貌的催促,两人才同时说了声“再见”,挂断了电话。 小惠曾经跟黄发青年在心里说过:“再见,就是再也不见”,却没有想到会诅咒了萌芽期的爱情。下半年开篇骄阳如火的七月,悄无声息的从甜蜜中跳空高开,也会像股市一样莫名的一路走低进入熊市严冬。两个爱情满仓的持股青年,还在期待着收获盛夏的果实。傻傻的两人笑的多甜。 直到八月初,回到家的小惠都没有等到茅顿像样的电话和短信。对于那时间短暂的通话和只言片语的短信问候,小惠从失望转成了生气。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分手时那个电话的感觉如此的好,那种感觉足以媲美热恋期的情侣。怎么自己刚到家没多久,就觉得对方是在敷衍,完全没有走心的感觉。就连自己主动打过电话去,都是聊不了几句就说忙,挂断了。他一个大闲人有什么可忙的。难道时间和空间的距离真的那么可怕?小惠想破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不过有了情人节那次的经验教训,小惠并没有过度紧张,她相信一切都会好的。他们会朝着自己希望的方向发展。抓的太紧反而会崩断那根看不见的弦,这个道理是从第一次的失败经验中学到的。重新收拾了一下心情,小惠给自己设计了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 目的地的山很美,都是那种突兀的拔地而起,没有连绵起伏的压迫感。不过陶渊明的眼光非常不错,真的是个如诗如画的好地方。坐在小船上的小惠想:“他说过这种颜色的水很肥,特别适合鱼儿生长。前两天坐着竹筏顺江漂流,昨天又看了城边的河水,都有很好的水域可以钓鱼啊。这要是他能一起来,肯定后悔没带着渔具杀过来。他那么闹腾的一个人,居然喜欢这么磨性子的运动。“ 路遇结伴的一行人中,有个帅气的大三眼镜男冲小惠笑笑说:“嗨~美女,你想什么呢?那么出神。“ 小惠摇摇头敷衍说:“没想什么,就是被这里景色迷住了。“ 眼镜男盯着对面漂亮的眼睛说:“是啊!这里的景色确实很美,不过……“往前凑了一些小声说:“没有我眼前的女孩更让人着迷。“ 小惠笑笑表示感谢,侧过头去看着水边景色,心里想:“很会恭维人啊!斯斯文文的书卷气,还真是个奶油小生。那个王八蛋都没这么说过我。怎么别人就能看出来我漂亮啊?不过这男的给我那觉不很踏实,这么轻易就能对一个认识没两天的女孩拍马屁,想必我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那个王八蛋就不会乱放电。“ 逛到一栋小楼时,小惠被吱嘎作响的织布机吸引了,看着白发苍苍老妪一寸寸编制着斑斓布匹,小惠觉得一样平平淡淡没什么不好。她痴痴地想:“现在要想的事太多了。要是有个机器猫的时光机,能跟他一起回到过去,他下地种田,我在家织布,安安静静的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 眼镜男凑过来,顺着小惠眼神看去,试探地说:“你喜欢这种花色吗?我买一块送给你?“说话就要询问价格。 小惠赶忙拦住他说:“不了!谢谢。我就是看她那么织布挺神奇的,买了也不知干什么用。“看眼镜男打消了购买的念头想:“真是个实际的男人。如果是他,觉得我喜欢,肯定先不声不响的买了,找机会给我。不过那个死家伙应该上来就被织布机吸引了,研究完机械原理,肯定琢磨着能不能跟人家商量一下,自己试两下。他就是那样的人。“ 走到小楼二楼角落时,小惠被各式各样的木雕吸引了。她自己对这个没研究,也不太喜欢。不过茅顿曾经说过要淘换个好物件没事自己盘着玩,等养的有模样了,拿出去跟一帮老家伙显摆。不过一直没机会捡漏,花钱买就没意义了。所以小惠看的很仔细,遇到合适的,可以买一个自己先在他面前瑟一下。 小惠的视线在靠近自己的桌子上扫了一眼,没发现什么特别喜欢的。桌子后面的老头正在小心的雕刻着什么,连招呼她做生意的意思都没有。刚想转身离开,视线碰到老头身后靠墙的小台子上还有几个手把件,其中有一个青绿色的小东西好像挺别致的。往前凑了一步,探身仔细看看。原来是青绿色的小乌龟,脖子微微上翘,还有点缩头缩脑的,憨态可掬。尾巴上面拴着绳子,绳结上面有个白色的珠子。小惠看着看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里说:“这不是王八……蛋吗?“ 也不知道是笑声打扰了老师傅,还是工作的累了,准备休息一下。老人直直腰,看看小惠说:“丫头,看上什么了?喜欢就带一个。“ 小惠指着他身后说:“爷爷,那个小乌龟怎么卖啊?我挺喜欢的。“ 老师傅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伸手拿过了小乌龟说:“小丫头眼里不错吗?这可是个老物件了。你知道这事什么料吗?“ 小惠摇摇头说:“一点都不懂这个。就是看着挺好玩的,有点像我男朋友。总是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的。“ 老师傅哈哈笑着说:“哪有这么形容自己男人的。他在外边如果也这样,那就不值得嫁。如果只对你才这样,说明他在乎你。这个木料简单说是已经绝迹的阴沉木,其中一种品相差点的,而且还没完全成才树就死了。我爷爷当时把能用的料都切下来,做成了很多摆件,剩下几块下脚料,丢给我练手时做的。这也算是我手艺初成时的得意之作了。“说着把小乌龟扔到水盆里。 小惠瞪大了眼睛看着,木头做的小乌龟就这样静静的趴在盆地,水波**漾间有种活灵活现的感觉。看周围没人,立刻说:“爷爷,这个我买了。“ 老师傅似笑非笑地说:“丫头,你好歹也问问价啊?说买就买的,这个可不便宜啊!我都不夸口自己功又多巧,光这块木料本身不便宜啊。“ 小惠眨眨眼睛,甜甜地说:“爷爷,我就是一个穷学生,您就算我便宜点呗。我真的太喜欢了。您开个诚信卖的价,只要我钱够,绝对不还价。我太喜欢这个王八蛋……不是,小乌龟了。“ 老人闪烁的眼睛好像洞察了一切,笑着说:“你是太喜欢我做的东西啊?还是太喜欢你选的男人了?“ 小惠腼腆一笑说:“两个都喜欢。所以啊,求您忍痛割爱啦。“ 老人笑眯眯地说:“你这个丫头真会说话。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识货,这也是种缘分。我也没几年好活了,便宜点让给你,算是老头子结个善缘。“ 小惠多伶俐啊!立刻接口道:“你身体这么硬朗,看您雕刻手都不带抖一下的,眼也不花,气色还有点鹤发童颜的感觉。估计能肯定能成为百岁寿星。“ 老师傅眉开眼笑地说:“你这个丫头嘴可真甜。得!你给这个数,东西你拿走。“随意的伸出手比划了个八。 小惠想都没想,一扯绳套先把水盆里的小乌龟拉了出来,怕被路过的人看见,攥在手里委屈的说:“太贵了吧?我真没那么多钱。“ 老师傅叹了口气说:“丫头,不瞒你说,这个价格我都是觉得咱俩有缘才给你的。放在别人,翻一倍我都不见得舍得卖。我也是看你喜欢的紧,想来是送给意中人的。所以才舍得让给你。“ 小惠看老师傅很真诚,不像是惯常的生意人,她见惯了市井嘴脸,但从对面老人身上没有一丝铜臭味儿,干脆地说:“那就这个价吧。不过您得帮我个小忙。“ 老师傅好奇地说:“什么啊?说来听听。“ 小惠顽皮一笑说:“您能不能在小乌龟肚子上帮我刻个茅草的茅字。“ 老师傅笑着说:“没问题,这个简单,很快就好。“说着在工作台上开始设计,认真小心的完成了顾客的要求,最后还简单处理了一下,刚刻上去的字就跟之前雕刻的纹路浑然一体,看不出来新旧之分。而且这个龟腹上的字更像是天然的龟甲纹路,不仔细看都很难分辨。 小惠接过来喜欢的不得了,摆弄了半天,直接挂在脖子上,让它跟沉睡在胸口的,两面相同硬币享受了同样的待遇。 老师傅微笑地神情变得有些落寞,不经意地说了声“可惜“。听的小惠一愣,连忙追问。老人叹了口气说:“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陈年旧事。老了,都喜欢想当年。“ 小惠好奇的继续问:“想当年什么啊?怎么可惜了?您说说呗。“ 老师傅想了想,简单扼要地说:“其实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想当年我们家得罪了有权势的人,为了怕被报复,才远走异乡。后来我爱上了一个异族女孩,我们语言都不通,居然可以顺利的沟通。有事只用一个眼神,就明白对方的心意。本来按规矩,她不能跟我通婚,可老族长被我们的诚意打动了,网开一面可以让我带走她。不过以前条件确实不好,不知道怎么很多人都感染了一种病,咳血,神志不清,最后死亡。我爱的女孩也没逃过那场天灾,就这么走了。“ 很简单的故事,但用老人浑厚的声音说出来,却显得那么苍凉凄美。小惠眼圈都红了。老人看看她,展颜一笑说:“丫头,那么伤心干什么啊!生活才是牢笼。我喜欢的女孩解脱了,这不挺好吗。我说可惜是因为,本来同样的木料又两小块,还有一块我借着形状雕了个仙鹤。正好她的名字翻译过来是丹顶鹤的意思。我名字里有个鳌字,正好跟这个小乌龟配一对。取‘龟鹤遐寿’的意思。本来当年是想作为定情信物的。你买走了其中一个,多少有些可惜。“ 小惠本来眼圈还有些红,听到这番话,猛的转忧为喜说:“爷爷,不带您这样的!是一对为什么不早说啊?我也不想拆开买啊。“ 老师傅哈哈笑着说:“我也是忘了。看你这么喜欢,跟我当年刚做好时表情差不多。才想起来还有另一个。“说完,伸手从脖子上衣领里掏出一个眼色相同,但是更为油亮的仙鹤。小心翼翼的取了下来说:“把你的乌龟给我。“ 小惠狐疑的又把趴在胸前享受的小乌龟扯了出来,递给老师傅。看老人把乌龟放到桌面上,又把低头找食的小仙鹤拿起来,稳稳的放在了龟背上。神奇的一幕出现了,仙鹤单腿优雅的立在光滑龟背,低头找食的嘴刚好碰到了翘着獐头鼠目的乌龟嘴,好像两个不同物种之间相爱接吻一样。老人朝着两个摆件吹了口气,仙鹤也没掉下来。小惠好奇的拿起来观察,原来仙鹤爪子底下的纹路刚好与龟背纹路吻合,能够浅浅的嵌在上面。 小惠可怜巴巴的,一手攥着一个小把件说:“爷爷,我知道你不舍的把小仙鹤让出来。可是我真的太喜欢了,也不想让他们分开。您说怎么办啊?“ 老师傅伸手揉揉小惠的头说:“你这个小丫头真像她年轻是那么古灵精怪的。既然告诉你,就是有意把一对让给你。只是价格不能低。我看你一个学生,恐怕也没那多钱,所以犹豫是不是该拿给你看。我知道你看到了肯定会喜欢,不看到反而少了很多烦恼。唉!我手头也不宽裕,多赚点钱好给老伴买药。她是不让我卖的,说留着是个念想。“ 小惠好奇地问:“您结婚有老伴啊?我还以为她走了以后,您为了她没再娶呢!“ 老人不以为然地笑着说:“是啊!当年我也是这么想的。好几年没动过这个心思,一心一意为她守着。可我老伴也这么守着我,为这事跟家里都闹翻了。起初我不同意,觉得自己一个手艺人,配不上她。可到了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就离不开她了。就这么跟她走了半辈子。活到现在也明白了,活着的人永远是最重要的。何必纠结过去呢。“ 小惠点点头,似乎感同身受,此时他多希望那个记挂的人在身旁,跟自己同时听这一席话。感叹地说:“您老伴儿真是个好女人,还能让您一直带着它,一点醋都不吃。估计现在没几个女孩能做到。“ 老师傅嘿嘿笑着说:“谁说她不吃醋啊!年轻的时候也偷偷的伤心过。我到真正明白她,才回想起她很多忧伤的表情。不过她确实是个好女人,后来也看淡了,何必跟一个走了的人计较什么。而且我的心都转到她身上了。再计较岂不是对自己的感情没信心吗?“ 老人的这番话说的小惠有些脸红,她何尝不是有这样解不开的心结呢。道理都明白,可是真能做到的又有几人啊! 小惠掏出皮夹子,从里面掏出一叠钞票,正好二十张。恭敬的送到老人手里说:“谢谢您肯把这么有意义的东西让给我。您也别跟我在价上争执。说实话我是占您便宜了。可我身上现金真就这么多了。剩下的留着自己开销用。这些钱是专门备着买东西用的。您都舍得把一对让出来,我能看出来您很心疼老伴,所以您也不应该推辞的。“小惠从小的生活环境并不好,一个普通女工单亲妈妈把自己拉扯长大并不容易,她没有大手大脚花钱的习惯。精打细算的砍价也是从小养成的生活习惯。可看到老人需要用钱,自己现在有条件时,也不太在意多花一些钱帮助别人。她是被老师夫妇帮助下长大的,学会了尽可能给予而不是索取。 老师傅爽快的接过钱,并不故作姿态,笑呵呵地说:“姑娘,我一眼就能看出你是个善心人。不过我没看出来你还是有钱人家的小姐。你太平易近人了,一点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世俗气。老朽看走眼了。“ 小惠笑嘻嘻地说:“哪有啊!咱们钱货两清,那我可不客气的拿走了。您现在反悔都来不及了。“老师傅点头示意,跟她道别。 小惠刚要走,老师傅又叫住了她。看着女孩疑惑地眼神,老师傅幽默地说:“把仙鹤给我,我给你刻上你的姓。这叫售后服务,门前三包。“小惠不免感谢老人的细心,乖乖的交出小仙鹤,欣赏着老人精巧的设计和鬼斧神工的手艺。小仙鹤背部从此多了一个那些年才用的姓氏。 小惠刚走出去几步,又转身说:“爷爷,如果以后我带那个小乌龟过来,今天的故事希望您在跟他说一遍。我相信对他很有帮助。毕竟他也有个忘不掉的人。只不过他记不起来了。“ 老师傅含笑说着:“只要我不死,你什么时候带来,我什么时候给他讲。什么忘不掉的人,遇到真心跟自己过日子的人,都是过眼云烟。赶紧玩去吧。“ 刚下楼就碰到了四处找她的帅气眼镜男,硬要把一柄刚在上面写了原创诗词的扇子送给她。小惠看着还算有点文采的藏头诗,皱了皱眉。委婉地说:“你别看我这样,其实我不喜欢舞文弄墨的,更喜欢打打杀杀,从小舞刀弄枪的。就上次一男同学死缠着我,让我当众给了个嘴巴,吓得他一学期没敢招惹我。见面都躲着走。你的扇子不适合我。还是送给其她女孩吧。谢谢你的好意了。“留下呆若木鸡的眼镜男,自己四处闲逛着。心里有胸前礼物的主人陪着,小惠可以享受孤独的旅行。 眼镜男当天晚上验证了小惠的话所言非虚。中途结伴的几个人晚上去酒吧一条街玩的时候,其中一个总穿着紧身背心的肌肉男,似乎知道小眼镜吃瘪了,觉得自己机会到了,对小惠大献殷勤。借酒装疯的死缠烂打,三分醉意的小惠明确告知自己有男朋友了,对方还是纠缠什么公平竞争,惹的小惠把对付茅顿的铁膝盖用了出来,不过这次比较清醒,撞击的力量减小,也太高到腹部。怕对方恼羞成怒自己吃亏,把当年包房镇住费姐的招数拿了出来,直接敲碎一个酒瓶,用茬口指着刚要动粗的肌肉男。这个外强中干的家伙放了几句狠话,就灰溜溜的逃走了。小惠想到茅顿和马鑫小时候遇到这种情况,都敢直接敲碎个酒瓶指着对方,从来没见过她们怂过。不明白那个肌肉男健身半天有什么用。 不过从此之后那群人就跟小惠没联系了。正好小惠也不是很喜欢那堆帅哥美女。她觉得那群人很乱,每天早上都会看到不同的人从不同的房间出来,真是有些让自己作呕。还不如自己一个人溜达轻松。 八月的避暑旅行中,有很多男人来搭讪小惠,每一个他都会先拿茅顿来比较,没一个像茅顿那样说话和聊天的,都是带有强烈的欲望暗示。到后来有些厌恶这种旅行了。发誓没有个为自己轰苍蝇的,就不出来玩了。好在假期也要结束了,带着满满的思念,开始准备下学期转专业的事情。 当小惠忐忑地拨通了茅顿的电话,甜蜜地说:“我明天回去,你能来机场接我吗?“ 对面沉默了一会,用疲惫而沙哑地声音说:“对不起!我明天有事,很忙。我让马鑫帮忙接一下你吧。“ 将近两个月的思念和等待,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小惠抓着胸前两个吊坠,简直有种窒息的感觉。她相信自己的耳朵不会听错。委屈化成了愤怒,冷冷说:“你不用安排谁接我。我爸的朋友会去接我。我只是不想麻烦人家。你忙吧。我不耽误您时间。“ 话筒里传来低沉的声音说:“你听我解释……“ 小惠猛的喊道:“我不想听。“挂断了电话。蒙头哭了一阵后,稍微放松了一些,又有些后悔的想:“他是不是真有什么事啊?听着有气无力的,是不是有什么事啊?我是不是错怪他了?有事也不能忙一个多月啊?算了,真有什么理由,他会再打来的。他什么时候打过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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