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我们的初夜
敞开的后车门里走下一个长相不错,衣着前卫的时尚男青年,从面相来看,小惠觉得应该比自己小一些,莫名的压力造成的紧张感就小了很多。茅顿可一点没放松,因为对面人有只手背在身后,多年对敌斗争经验来看,估计是扳子之类的东西。不明情况下,茅顿不想轻易开战,只是则微微侧头,试图从时尚男青年旁边往车里看看。男青年也发现的这个举动,故意用身体挡着,嘴里不干不净的边骂边说:“有他妈什么好看的?没事滚远点。干嘛?想找揍啊?”
茅顿把手里的砖头慢慢垂下,非常客气地说:“兄弟,别生气,我们没恶意。就是刚才我朋友说看到这车不对劲,我觉得没准有人偷车,或者准备砸玻璃偷东西,所以过来看看。”
小惠非常担心出现茅顿推测的某种情况,补充说:“我好想看到有个女孩在车里哭,你能让开点,我们看一眼就走。”
时尚男青年非常不客气地说:“不能!凭什么让你们看我车里啊!什么事没有,缺你们仨鼻子眼多出这一口气。哪凉快哪待着去。”
茅顿沉了一下说:“哥们,你先别着急,我们真没别的意思。这样,你说车是你的,你要能证明是本主,我们该干嘛干嘛去,我们也没权利检查您车。如果车不是你的,你就说了不算了,让我们看一眼,没事我们离开走。这样总行了吧!”
时尚男青年寸步不让地说:“这车是我们家的,我爸买的。我有钥匙就是证明,你们没权看。你们赶紧滚蛋。”
茅顿还是很客气地说:“兄弟,兄弟,干嘛这么不通人情啊!我们也不是坏人,这事搁你身上,你也肯定上来查看一下。要不我打电话叫警察过来处理一下,你看怎么样。”说着就要伸手掏电话。
时尚男青年可能也不想把事闹大了,随手甩上车门,抬脚就往茅顿蹬了过去。就这么一瞬间,侧面露出个缝隙,小惠站在茅顿旁边正好看到有个女孩坐在车里,满眼泪痕的看着外边。茅顿似乎一直就加着小心,扯着小惠胳膊往后退了一大步,嘴上还是很客气地说:“别动手啊!有事好商量。”
小惠冲着对面男青年大声说:“你关门时我看到有个女孩再哭了。你肯定不是好人。你在不让我们看,我们就报警,喊人了。”这句话是给自己壮胆的,也是提醒茅顿自己看到的事实,多少也希望对面人有所忌惮。
时尚男青年看自己成功的把对面两人逼退了,亮出藏在背后明晃晃的帖扳手,火气很胜地骂道:“让你们滚就赶紧麻利儿的滚蛋。这没你们事。”
场上形成了微妙的僵持,茅顿侧头小声问:“你确实看到有个女孩在哭吗?车里还有其它人吗?”
小惠点点头说:“我真看清楚了,后排靠里的位置确实有个女孩,不过之前看到是在靠近咱们这边的。刚才关门的时候我能看到副驾没人,驾驶室看不到。”
时尚男青年看对面两人在嘀咕什么,以为再权衡利弊,没准马上就要走了,有些得意洋洋,嘴里骂骂咧咧,拿扳手敲着自己掌心。
茅顿下定了决心似的说:“靠近咱们的驾驶室这边没人,我瞄了半天了。咱们从这边过来,人家肯定在车里换位置了,要不怎么出来堵咱们啊?行!一个人就好说了,你往后退点吧。”随后把手里的砖头往地上一撇往前边走边说:“哥们,我们真没恶意,你看家伙事我都扔了。你让车里女的跟我们说句话,只要你们是认识的,他说你不是坏人。我们掉头就走。这总行了吧。”
时尚男青年如意算盘落空,心中无名火起,对方又死赖着不走,还有逼迫他的意思,唯一让他忌惮的砖头也扔了,多重因素作用下,不由分说拿着扳子朝茅顿砸去,嘴里还说道:“给脸不要是吧!”
茅顿很快的往左前跨了一步,右手快速的抓住举着扳子的手腕,朝向使劲儿一拧,顺势往前推向时尚男青年腰后位置,同时一转身,顺势脚下一勾,男青年就往前趴到在地。茅顿半跪,用膝盖顶住男人腰,手上加劲儿一拧,扳手就掉在了地上。时尚男青年杀猪般的惨嚎说:“呦呦呦~断了!断了!大哥我服了。我真没干什么坏事,就是跟女朋友吵架了。不信我叫她出来说清楚哦。”小惠在边上微笑着,仿佛看到了两个少年儿时玩闹的场景。
茅顿冲身后喊了一句:“你去把门拽开,自己小心点。”伸手给了男青年一个大脖溜子,听着下面人又一阵求饶,说:“刚才不挺横的吗?呦呦呦~这会怎么学开油葫芦叫了?还拿家伙,舞刀弄枪的,你会吗!被人抢过来歇死呢!记着点,能好说好了的谈事,别动武巴抄。让你骂两句痛快痛快得了,谁还真怕你这种生瓜蛋子啊!”
时尚男青年也软了,哀求着说:“大哥!您先放手。我真就是跟女朋友吵架了,心里也是有点邪火没处撒,我真没干坏事。算我他妈瞎,嘴贱,没经验,您也是好心,今儿我真不该跟您动手。我车里还有条烟呢,别人送我爹办事的,给你拿两盒抽,算我给您赔不是了,也交个朋友,咱们算不打不相识。”
茅顿看着小惠走过去,拉开车门说:“那的看看你车里这个女的怎么说了。你先闭嘴!”
时尚男青年认命似的说:“您先松点劲儿,我就闭嘴。”冲车里喊道:“你他妈死了,今儿这事都是因为你引起的。赶紧说话的。”
小惠看车坐了个文静的大眼睛女孩,衣着也不太凌乱,就是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妆也哭花了,推测着时尚男青年说的话多半是真的。看没什么威胁,凑近车门冲女孩说:“这人是你男朋友吗?照实说,不用害怕!”
大眼睛女孩边哭边微微点点头,时尚男青年脸冲外趴着被压在地上,他可不知道女孩点头回应,着急地骂道:“哭他妈什么哭!赶紧说话啊!大姐问你呢!我真是他男朋友。”
茅顿又甩了一个脖拐说:“闭嘴!让你说话了吗!”盯着车里女孩沉声说:“小姑娘,你先别哭了!他要是坏人,你直说,我打电话叫警察来处理。”
大眼睛女孩一听叫警察有点着急地说:“大哥,您先别叫警察。他是男朋友。”
时尚男青年着急地说:“大哥,您听见了吧?我真是她男朋友。您快放手吧!我手腕儿都快断了。”
茅顿寻思了一下说:“你消气了没有?还动手吗?有话会好好说了吗?”
时尚男青年无奈地说:“刚才我真是气懵了。让您收拾的早没脾气了。再动手我就是缺心眼,欠规制了。”
茅顿先松了拧着腕子的手,然后迅速抬起抵住腰部的膝盖,整个人往后退,跟小惠站在一起,在时尚男青年和车里大眼睛女孩之间形成了一个屏障,看地上的人狼狈的爬起来,局势已经稳定了,跟居委会大妈似的开口说:“有什么事好好说啊!男女朋友之间至于吗?实在不行就分呗,干嘛啊这是!”
小惠看危险都接触了,顿时升起了好奇心,假模假式地说:“就是!因为什么啊?我就不信说不出个对错。”
茅顿侧头小声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谁对谁错哪说的明白啊!咱们还是别掺和了。只要不是坏人,咱们就算完成任务,别人家俩人好了,一致对外,惹一身骚。”
小惠觉得也有点道理,就听时尚男青年气哼哼地说:“她有脸说吗?”一句话就浇灭了小惠想走的心,除了八卦之心越来越重,心里也有点想为哭的梨花带雨女孩出口气,可就是不知道前因后果,缺乏证据,有点干着急。冲着女孩随口问道:“妹妹,怎么回事啊?”
女孩好像也受了很大的委屈,哭着说:“我俩初中就成男女朋友了,前段时间总闹别扭,就说分开,后来我认识了个外国朋友,一起玩的挺好的。而且也没干什么,就是聊天,上网,玩游戏,郊游什么的,连手都没拉过。今天人家请我参加活动,我就去了。可他不知道怎么来了,拉着我就走。我们在车里就吵起来了,他薅着我头发撞了几下车窗,结果你们就过来了。”边说边哭。
时尚男青年不依不饶插嘴道:“你们听听。还有脸说。之前咱俩怎么说的,暂时分开一段,又不是明确说分手。可你到好,还找个外国人。我爸妈多喜欢你啊!因为你没少训我,说我不懂事,太孩子气,我都不知道你是他们亲生的,还是我是他们亲生的了。咱俩几年了,时间也不短了吧!你就这么对我。”
大眼睛女孩委屈地说:“我跟他也没干什么啊?你还跟好多女孩单独出去玩呢!我说什么了?怎么我就不能跟人参加活动啊?”
小惠听的无名火起,低吼着说:“先不管对错,你他妈是男人嘛?她是个女孩,你薅着她头发,用头撞车窗,亏你干的出来。都分开了,你管得着人家干什么吗?再说了……”
茅顿伸手拉了一下小惠,被一把甩开,两手一摊,苦笑着想:“完蛋一个完。这妞还真叫上真了。谁知道这里面还有多少弯弯绕了!不过这小子器量可真不怎么样,估计家里条件不错惯得!可现在怎么收场啊?别一会儿俩人好了,再惹一身骚……”
正在这时,不远处的拐弯处,有辆警车忽闪着警灯朝这边慢慢悠悠开了过来。四个人中只有茅顿比较冷静的推测了一下走向,露出了个事情终了的满意微笑。
警车开道附近,三个人才后知后觉的从自己的世界中退了出来。车子停稳后,副驾的车窗被摇了下来,一个稚嫩的脸庞冲着外边严肃地询问:“大半夜的,你们几个在这干什么呢?请出示一下身份证。”
茅顿早就在夹克内兜里掏东西,抢先一步走上去说:“我们都是本地人,我俩参加聚会准备回家,路过,看到这小公母俩吵架了,就过来劝劝架。”伸手就把身份证递到窗口。
副驾警官瞪了一眼,边接过身份证去看边说:“少跟这练贫!就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没事就打架斗殴的,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其余两个女孩都在一脸惶恐翻自己的包,时尚男青年一脸尴尬地说:“我身份证没带,驾照行吗?”看副驾警官点点头,赶忙说:“在车里呢!我马上去拿!”转身就往银灰色轿车驾驶室跑去。再回来的时候,顺便也把大眼睛女孩的身份证带了过来。
小惠边解开军大衣边往茅顿身边走,露出高档红外套和小挎包,麻利的找出侧面口袋里正反两个字母“C”的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张身份证捏着头像往窗口递去。与正在掏烟递过去的茅顿几乎同时挤到窗口。副驾的警察接过身份证,只是看了看烟盒说:“年纪不大,抽的烟还不错,收回去吧!”
“不用了”副驾警官看完身份证冲着驾驶室恭敬地说:“没什么问题,都是本地人。”
驾驶室的警察转过脸来,没精打采的看了窗外几人一眼,目光着重扫了一下小惠,最后停在茅顿脸上说:“你哥叫什么啊?哪个分局的?”不经意的从反光镜里看了看后面。
茅顿心里一紧,嘴上熟练的报了个名和所属分局,暗自祈祷。老警察冲时尚男青年说:“还上学呢吧?才多大岁数就搞对象啊?搞就好好搞,有什么可吵的?赶紧回家,别没事闲晃。你们两可以走了。”时尚男青年如蒙大赦的转身就走,不多时后面就传来引擎的发动声,汽车渐行渐远了。
“你哥我认识,实习来过我们管片。没听说有你这么个弟弟啊?”
茅顿满脸赔笑地说:“我堂哥!叔伯家的孩子……”然后絮絮叨叨的说了几句他哥家庭情况,还拿出电话来翻出个二哥的名字,报了个手机号。
老警察吐了口烟说:“以后没事早点回家,别大晚上的骑车闲晃,注意交通安全。”随后挂挡松离合慢给油门缓缓的开走了。
茅顿擦了一下脑门说:“好险,好险。”
小惠一脸茫然地说:“咱们来劝架的,好险什么啊?”
茅顿有些埋怨地说:“确认了人家俩人是两口子吵架,谁对谁错说不清楚。你非磨蹭管他们家务事。要是不磨蹭这两分钟,早就进去玩了,还至于让警察盘问啊?”
小惠理直气壮地说:“那个男的动手打人,凭什么我不能说他两句啊?再说了,咱俩也没干坏事,警察来了也没什么可怕的啊?”
茅顿看同伴还没明白,解释说:“咱俩这事上没错误,可我骑摩托带你出来玩也不对啊?”
小惠还是没有明白,追问道:“带我出来玩犯法吗?我也成年了啊?”
茅顿尴尬地笑了笑说:“我的重点是骑摩托,不是出来玩。我没摩托本儿。这要是较真起来,就是无证驾驶。!”
小惠脸上一红说:“我又不知道你没本儿。再说了,他要是问起来,你可以说那车不是你的,不知道谁停路边的!”
茅顿恍然大悟地说:“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啊!都耽误了十多分钟了,咱们赶紧去玩吧?”心里有个小人摇头苦笑着想:“按你这么说,我来个一推二六五,说不知道谁的车。老警察说你把口袋东西都拿出来,那么大的摩托车钥匙拿过一试,当场就打着火。你还怎么编?硬说车主让我保管一下钥匙?合情合理吗?欺骗政府,人家没准就真急眼了,让你把驾驶本拿出来,你又拿不出来,人家就问你,摩托车自己不会长腿跑这来吧?你还怎么说?还好开始就态度端正,唉~大意失荆州啊!人家看一眼反光镜才意识到自己有多蠢。要是换了马鑫,绝对早早把钥匙扔路边草里了,那就可以来个死不认账了。”
小惠看自己急智的答案被接受了,不依不饶的说:“你也真是,自己连个本都没有,还敢骑车出来闲逛。我也不知道啊!真要露馅了,也是你被管两天,我也属于受害者。”
茅顿从后面两手推着她纤细肩膀边往前走边说:“是是是,都是我考虑不周,等放假我就去考本去。”心里想:“我才是受害者好不好!要不是您这身打扮,小皮鞋红大衣小挎包,外边裹个军大敞,红配绿那么扎眼,自己也不觉得丑,赶紧裹严实了边上站着去,还傻不愣登的往那一杵看热闹呢。能引起老警察注意吗?看着挺精明的,也号称出来混过,怎么一点警觉性都没有啊!笨死得了!”
小惠慌了一下肩膀说:“你别推,我自己会走?这是要去哪啊?”
往前走了几步,到一个比较黑暗的地方,茅顿看了看旁边没人,神神秘秘地说:“你就跟我走吧!进去就知道了。”转身跨国路边栽种的小柏树,手心向上的举着示意赶紧过来。
小惠犹豫了下,轻轻把四个指尖搭在温热的掌心上,用手拉着衣服下摆,跨过了树丛,跟着茅顿一矮身子,从一排针叶松树中间稍微大点的空隙钻到了树墙后面,茅顿沿着铁栏杆和树之间的一人宽缝隙走了几步,来到了铁栏杆里面有个小房子的位置,指指两根铁栏杆中间稍微宽点的缝隙说:“过去之后小声跟着我。”
小惠扯了一下茅顿胳膊肘的袖子说:“这是哪啊?进去不犯法吧?”
茅顿转头讥笑着说:“没事,不犯法!只要别被抓到。怎么?怕了?你不挺生猛的吗?”
小惠倔强地说:“有什么可怕的!我就是想知道是什么地方!”
茅顿边勉强挤过去边笑着说:“按那小子的说法,这是朕的御花园!”
小惠裹上厚厚的军大衣,也刚好挤过去,跟茅顿贴墙站在小房边阴影里,观察着外边。看着明亮的月光洒满安静的湖水,女孩才恍然大悟这是哪里。暗笑自己方向感不佳,完全没有意识跟着茅顿走到了公园偏僻的角落,才明白之前摩托车路过有些熟悉的街道,根本就是环着公园外墙转了半圈。毕竟这里不是第一次来了,小时候庙会来过几次,学校组织郊游也来过。多年后故地重游,不免有些心潮澎湃。
茅顿大咧咧地从阴影里走到了铺满卵石的小径上,回头说:“出来吧!平安无事喽。”
小惠也跟着走出来说:“我还以为你带我来什么好地方呢!闹半天就是逛公园啊!”眼睛却弯的像一抹月牙儿。
茅顿走在前面说:“对啊!不过逛公园跟逛公园还不一样。不花门票没人打扰独享的公园,估计你头二十年没逛过吧?御弟妹妹。”
小惠漫步在甬路上,看着湖上倒影的月色说:“嗯!你是怎么发现从那可以溜进来的啊?”
茅顿转身倒退着边走边说:“也是前两年闲的我们几个没事来逛公园,马鑫尿急,我跟着凑热闹,就摸到刚才那个杂物房后面方便去了。我两就猜后面墙外对应的位置,为了验证一下,合力较劲儿把两根铁栏杆拽宽了点,从树墙下边探头看了看就回来了。觉得这样挺方便的,进来逛可以省票了。放假晚上出来浪,想起来,也摸进来过几次,大概就找到值班人规律了。其实值班老头多数时间也不出来查,喝点小酒就睡觉了。这破地方也没什么可偷的。夏天有几个情侣什么的,躲起来不走,磨叽到晚上。前半夜骑车溜两圈轰走也就是了。等天冷点了,很少有人静园了还不走,索性都不出来检查了。稍微注意点有手电光晃悠,躲过去就平安无事喽。”
小惠专注的听着,调侃道:“呦~侦查工作做的还挺好。”
茅顿点着根烟边抽边说:“发现了这个办法进出后,那天快静园了,我跟马鑫两人跟值班老头借了个火,抽了根烟聊了会儿天,该套的就都套出来了。”
小惠轻哼了一声说:“打入我们内部坏分子。”
茅顿看看洒满月光白皙的脸说:“你已经是共犯了,咱们是一丘之貉。”看小惠吐舌头做了个鬼脸表示抗议,觉得这个女孩挺有意思的,时傻,时精,时开朗,时忧郁,刚才不想多管闲事,有点自私,管上了又想打抱不平,还有点侠义。跟大伶子多少有点像。不过气质上少了那种直接、霸道、自信。多了一些讲不出来的东西。
小惠冷不丁地说:“你看什么啊?我脸上蹭东西了?”
茅顿心里一急,想起刚才想问的一个问题,夸张的一躬到地说:“也不是,就是小生有一事不明,还请小姐赐教。”
小惠憋着笑说:“有话说有那啥就放!”
茅顿清了清嗓子说:“刚才那个小警察看完身份证说四个人都是本地人……”
话已经点到这了,小惠自然心领神会,没像很多言情故事的女主角似的,弱智到等着把问题挑明了,立刻插言道:“有什么好奇怪的?毕竟是祖国的心脏,家里人觉得以后这边发展机会挺多的,提前疏通关系,帮我把户口迁进来了。以后上学工作等等事情办起来都方便很多。以后我就打算在沙家浜扎下来了。”
茅顿摇头苦笑说:“您这不是给心脏添堵来了吗?万一坏人都来了,那不最后就发展成心脏病了。”
小惠撇撇嘴说:“怎么?你不欢迎我们啊?”
茅顿“嚯”的拖着长音说:“这帽子扣的可真够个啊!说的我好像多狭隘。我就是跟你开了个不怎么高明的玩笑,别大眼看人低喽。我们是出了名的热情好客,朋友来了有好酒,敌人来了有猎枪。不过事实证明有些来这赚钱的,挺没里儿没面的。就说烤串摊吧,有好几个地方,一条街必须是老乡才可以做生意,外乡人去赚钱,就联合打人,砸摊位。这种抢地盘的架没少看到。弄得乌七八糟的。以两个地方的人闹事最多。你要是正正经经的来混饭吃,靠本事信誉赚钱,没人排斥你。而且本地人都认熟脸,肯定照顾生意。可这样欺行霸市,缺斤短两,以次充好的,能不招找骂吗?动不动还扩大上升成地方歧视,都不从自身上面找问题。当然了,我这还是说个别现象,没说来的都是坏人,这话让人听见了,又得说我怎么样怎么样。”
小惠反驳似的说:“你才狗呢!你们这做生意的就不缺斤短两,没有一点毛病了?还是有地区优越感。”
茅顿解释着说:“无商不奸,无奸不商。做生意的就唯利是图,区别不大。可扎根在本地的,多少有点尺度,毕竟不想老婆孩子被人戳着脊梁骨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都不愿意。没根儿在这的,抱着就是赚钱的目的,反正随时可以走,脸憨皮厚的就无所谓了。经常赚着本地人的钱,还骂着本地人的娘。哪都有好人,也有坏人,只要你来了别随便祸害,想跟大爷似的,我们都欢迎。”
小惠听着这番话,不由得想起了举家南方做生意开始的那几年,酒桌上好像也听过类似的话。其实大部分人还是善良的,主要是有一小撮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坏人没事挑事。正应了那句话“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两人就这样边说边聊的随意在公园的大路、小径上漫步着。
走到挨着湖边的大路时,小惠轻描淡写地说:“我累了,能找地方休息一会儿吗?”
茅顿顺着目光瞥了一眼湖边说:“行!那咱么坐湖边小船上歇会吧!”心里想:“是不是女孩都这样啊?大伶子上次在对岸看到船就吵吵着要去坐坐。然后逼着我们两划一圈。要不就死赖着不下来了。大晚上的泛舟湖上多危险啊!抓你都没地方跑。不过到也好,水面上不好追。划船来追我,就从对岸登录乌尔开溜。我军坚持敌进我退,敌退我追,敌驻我扰,敌疲我打的游击战传统。”
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小惠高兴的“嗯”了一声,带头往岸边走去。一脚踏上了船头,轻盈的跳到船舱中,一屁股坐在了座椅上,手扶着船帮,另一只手探下去跟清冷的湖水做了个亲密接触。茅顿随后也踏上了小船,不过身材的关系,弄得小船晃了一下,压出了一阵阵的水纹。小惠没有准备,吓得抓紧了船边说:“你小心点,我可不会游泳。”
茅顿坐在对面说:“怕什么!我会游泳,你落水我也能救你。你要是乱扑腾,我就先把你打晕,再把你拖上岸做人工呼吸。我刷牙的频率可不怎么勤啊!”
小惠嫌恶地说:“真恶心!你们男的都不讲卫生。”想起过去帮某个人搞卫生的场景,顺嘴把当时抱怨地话重复了一遍:“自己住的跟猪窝似的,出门打扮的人五人六的。”说完不免有些感伤和怀念。
茅顿不以为然地说:“我可不一样!我出门也没饬的人五人六的。家里算不上窝,说垃圾堆更合适。你要是进我房间,先得躲过清朝的盆儿,在绕过唐朝的碗儿……”
小惠听到儿时几个人熟悉的词语,心中阴霾一扫而空,笑着说:“你怎么那么无耻啊?我看你才是‘说你胖,你就喘;给个杆子就爬;给点阳光就灿烂;给个破筐趴那就下蛋’呢!”
茅顿笑嘻嘻地说:“哎呦~学的够快的!把我说你的词全都用上了。孺子可教也。”
小惠看着对面人的样子,跟记忆里那个金发男孩外贸截然不同,可举止,神态,说话的方式,如出一辙。他也经常会舔着脸说:“你终于学会我说的生活态度了,真是我的好学生。”小惠还教了他“孺子可教”这个成语用四个字就概括了这么复杂的意思。两串冰凉的泪水划过了湖水映照的脸。小惠迷惑了,她分不清楚,她以前跟他交往是喜欢他,还是他像他。她现在重遇他是喜欢他,还是他像他。越是想不清楚,越是难受。就像个给最好朋友精心准备礼物弄丢的孩子似的,也像自己千辛万苦得到的礼物又被收回去似的,从默默流泪到瞬间决堤似的嚎啕大哭。
对面的茅顿可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感觉刚才还有说有笑,好好的。怎么突然之间就哭了,还直接升级到埋头痛哭。把脸埋在双膝间的女孩几乎缩成了小小一团,茅顿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茅顿脑门上居然在这么清冷的夜里,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心里一直在问:“怎么劝啊?笨死你得了!如果是马胖子,他会怎么办啊?”搜索枯肠,终于想起马鑫喝醉后,说的有次劝慰大伶子的经历,觉得可以赌赌看。努力回想着电视上的样子,委委屈屈的用东北话说:“你别哭了,干啥啊?警察来了咋整啊?我身份证都没带。哭半天一了,连二都没有。”
小惠破涕为笑地抬头说:“讨厌!”
茅顿嘬着牙花子说:“我大衣啊!你自己不是纸巾什么都有吗!这眼泪鼻涕的,直接在前大襟儿上画地图了。海南岛,吐鲁番,少林寺。行啊!二年了也值当洗一回。”
小惠满脸嫌恶地说:“真脏!你也太恶心了。”赶忙掏包里的纸巾,重新把自己脸上收拾了一下。
茅顿手揣在兜里看着小惠想:“嘿!别说,还真管用。后半段我还加工创造了。以后还得学学马鑫,揣个纸巾了!万一碰上个女孩哭,也有个东西可以递过去。她哭完了,好像起色好多了,今天眼睛里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消失了。好像过去总给个爱哭鬼准备着手绢来着?到底是谁啊?怎么想不起来呢?”
小惠冷不丁说:“嘿~你想什么呢?都出神了!”
茅顿回过神来说:“没想什么!好像忘了点事儿,总想不起来。自从初中生过一场大病以后,就一直觉得忘了点什么?我妈说我高烧烧糊涂了,什么事儿都没有。”坏笑了一下说:“另外就是想你怎么好好的就‘长使女侠泪满襟’了呢?”
小惠脸上一红,不过之前面部肌肉活动很剧烈,也看不太出来,随口说:“想起一个人,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所以有些难过吧。不过生活就是这样,有人来有人走的,慢慢就习惯了。”惭愧的鄙视自己剽窃了老师的话。
茅顿心里一紧,感觉胸中撕裂的痛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平静,调侃地说:“这人对你很重要吧?什么样的人啊?如果需要捧哏的,我可以左耳听右耳冒一下。”
小惠看看后方湖心的方向说:“我怕隔墙有耳,你要是开船到湖心,周围没人听见,我就可以跟你说。”
茅顿咂了下嘴想:“得!该来的躲都躲不了!”认命地说:“你大爷!累傻小子就直说!划船就划船呗,还整个开船。你等着!”扭头跳到建议码头上,弯腰解下了拴在船的绳子,麻利的跳到船上,开始摇动双桨,跟周围船只碰撞了几次,顺利的离开了岸边。
小船伴着哗哗水声徐徐前行,小惠抱膝对月想的有些出神,脑子里有些混乱的想应该跟茅顿说多少,说什么,怎么说?直到小船稳稳的悬在湖心,微风好像怕带走他的话似的,停止了吹拂。镜面里倒影的女孩楚楚可怜地开口说:“我没有爸爸!刚出生没多久,我爸就死了……”多年没有对任何人倾诉过的苦,被迫跟妈妈相依为命,买菜、洗衣、做饭、羡慕别人生活的种种,都一股脑的扔了出来。生命的第一个转折来自两位老师对自己悉心照料,让自己放弃了整天自怜自哀。第二个转折来自于认识了朋友般的继父,不过也是因为这个男人,她必须放弃刚刚适应的同学朋友,为了妈妈的幸福,开始在做生意的地方上学。第三个转折来自于新环境巨大的不适应,各种压力弄得自己几乎要崩溃,大人都在忙生意,从来没人相信她能听到有人跟她耳边说话,马上要跟几个坏女孩陷入泥潭之际,认识了山姆大叔家的金发男孩,他教会了自己如何向个成年人一样面对压力,耳边的低语声才消失了,人生才重新回到了正轨。最后总结似的说:“如果没有他,也许我早就死了。所以我把自己给了他。那段时间很开心,以为会这样下去。可他也毕竟只是个男孩,还有很多神秘的处女地要去征服,早晚是要走的。所以最后就分开了。今年是第一个没有他的平安夜,所以多少有些不适应吧!”
茅顿之前一直很好的扮演着捧哏角色,看女孩都从几岁说到昨天了,才点评似的说:“挺好的啊!你的人生多精彩啊!跟我这么一潭死水似的多无聊啊!从小到大就在这一亩三分地,来来回回就这些个同学朋友。没什么大挫折,也没什么低谷。混半天……也狗屁不是,学校都没你的好。”
小惠当然不知道茅顿心里在想什么,只是看着对面人表情不太对,猜测自己是不是让他联想到了过去一些人和事,随即转移话题说:“你要是敢把听到的事儿说出去,我现在就跳船,变成冤魂缠着你。”
茅顿目光空洞直勾勾的看着小惠机械地说:“我当年就是因为开这种玩笑,所以投湖死的。等了这么多年了,终于有人这么说了,太好了,终于有替身了,把你拉下水就可以投胎了。你看我就在水面下呢。”
小惠“啊”的一声就喊了出来,看茅顿立刻蹿起来捂住她的嘴,焦急地说:“我逗你玩呢!别叫,把打更老头招来了,咱们就麻烦了!万一被抓住,让学校知道了,不得背处分啊!你是好学生,不怕。我可还想混毕业证呢!啊~”茅顿手上吃痛,刚想喊,立刻捂住了自己嘴,不管怎么使劲儿都抽不回手来,只能上下甩,小惠黑色长发也跟着来回飞舞。茅顿心里想:“该!让你欠招啊!当年赵敏咬张无忌也就这样了吧!”
小惠满心是气,心里想:“老子好心安慰你,你敢吓唬我,不跟赵敏咬张无忌似的让你好好知道知道疼,恐怕你不长记性。完了,好像咬破了。”感觉嘴里一丝铁锈味传来,才赶忙松了口。
茅顿满眼泪花的吹着牙印说:“咬人!你算什么八路!你泰森啊!”
小惠嘴硬地说:“废话!我最怕这个了。而且在那边这种讲究特多,同学没事就讲各种故事,这三更半夜的,你突然跟抽风似的,我能不能不害怕吗!咬你是轻的,活该!”茅顿用嘴亲着猛嘬着伤口,小惠满脸绯红说:“你干嘛呢?”
茅顿朝湖里“呸”了一声说:“干嘛?我疗伤,省的得狂犬病。”坏笑着继续说:“行啊!我也不亏,反正我上厕所都不洗手的。你百年之后必死。”
这句话可真把小惠弄急眼了,抄起船上一根小号的备用桨朝着茅顿挥舞了过去。茅顿完全没有料到小惠真会动手,一点准备都没有,看小惠双手横着轮过来了,左右没法躲,下意识的上身往后仰,四仰八叉的摔进了前面一格的凹洞里。后背脑袋被船内棱角撞的生疼。
小惠本来没用太大力气,这对备用小木桨也确实太应手了,双手很容易的就抡了出去,看茅顿狼狈的龇牙咧嘴才有点后悔自己莽撞。恶人先告状地说:“你要是再欺负我,肯定比现在还惨。”
茅顿双手一撑坐了起来,这么一闹,手是不疼了,连忙揉搓着后脑勺和背部说:“你到底讲不讲理啊?先吓唬人的是你,动口咬人的也是你,我这浑身疼,到成了欺负人的了?天理何在啊!我还不如刚才让政府给我带走了呢!”
小惠一脸不高兴地说:“能一样吗?我吓唬你了吗?我就那么一说,你呢?按之前的规矩,我说一个事,你也要说一个事,罚你多说一个秘密,我觉得不精彩不算数。”
茅顿到处揉着说:“我真没什么可说的了?我可没你那么多经历。”
小惠拧眉瞪眼地说:“你是男人嘛?说了不算,算了不说的。好意思吗?不行,你看着办吧?要不然我就喊人了,说你把我骗这来,想对我意图不轨。”
茅顿求饶似的说:“不是,咱们不带这样的!是看你不开心,好心带你出来玩的,你不能这么给我脑袋上扣屎盆子啊!我是真没什么太拿得出的经历可说啊!”
小惠眼珠一转,用船桨指指茅顿说:“那我问你两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就行,算是扯平了。”
茅顿琢磨了琢磨说:“我要是不想回答,或者不知道怎么说的,可以让你换问题。”
小惠立刻说:“成交”脑子里原本准备的成千上万的问题顿时跑没影了,四目相对的憋了半天才问出了一个让茅顿及其尴尬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