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初更003
“不错啊,挺给力的。”施苒笑着说完,同时打开了两段视频,并按照提示,把时间拉到了下午4点,两倍速播放起来。
看监控是体力活加技术活,没有线索时,基本上无异于大海捞针,所以经常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但他们这次有了抓手,就会容易很多。
穆锦小声对商落白说:“你一定要看仔细了。”
时间快速流逝着。4点17分,忽然有两个身影出现在其中一个视频里。他们一前一后走着,逐渐靠近一楼扶梯。
随着罗立的一声“停”,施苒按下了暂停键,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霎时都转向了穆锦和商落白。
罗立瞪着眼睛问:“你们俩干吗去了?”
虽然早有准备,但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穆锦还是有些尴尬:“买东西啊。”
江海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我记得你那天下午有事儿请假了,所以你是去约会了?”
坐在角落里的徐问雨说出两个字:“秘密—”
穆锦看了她一眼,后者意味深长地冲她眨眨眼。穆锦百口莫辩,犯罪嫌疑人没抓着,倒是先把自己坐班开溜的“罪名”坐实了。
“不是约会,是去给我的好朋友买礼物了。”
见众人脸上皆写着“不信”二字,她急道:“哎呀别看我了,找犯罪嫌疑人要紧。”
施苒这才继续播放视频。
十几秒后,一个人说道:“停。”
是商落白。
画面再次应声而止,商落白问:“可以慢放吗?”
施苒放慢视频,商落白站起来,走到画面前,认真看了几秒钟,然后指着一对正走向扶梯的情侣说:“这个,应该就是段珊珊。”
画面中,两个人正一前一后走上扶梯。其中那个女人,身形和死者十分相似,也有一头乌黑柔顺的秀发。
上了扶梯后,女人站在前面,后面的男人拍了下她的肩,她便回过头来,两个人说着什么。由于是慢放,那女人回头的动作犹如电影中的慢镜头,让一个普通的监控视频霎时变得唯美动人。
施苒把画面放大,在商场的高清摄像头下,女孩的面部轮廓展露无遗。
那的确是死者段珊珊。动态的她,看起来更加美好,还带着一种冷美人的气韵。
扶梯缓缓上升,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画面中。很快,他们就出现在另一段视频中。两人走出扶梯,段珊珊朝右侧看了看,径直走向一家白色门头的店铺,走了进去。而同行的男人自始至终都紧紧跟在她的身后。
看到那家店铺的镂空装潢,穆锦转头和商落白对视了一眼。
施苒很快又找出另一段视频,这次刚好能看清店内的情况。画面中,两人背对店门,倚在柜台前,男人正亲昵地搂着段珊珊,侧头说着什么。段珊珊则一直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很快,两个人买完东西,朝门口走了过来。穆锦注意到,段珊珊的头发上,似乎多了个白色的小东西。她让施苒暂停,掏出手机找到一张照片,举给众人看。
手机上的照片,正是那天穆锦在段珊珊父母遗像旁找到的那个珍珠发饰,和视频中段珊珊戴在发间的东西很像。
“他们去的那家饰品店叫Aurora,我也去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款发夹就叫Emily,和段珊珊的英文名一样。这就更能证明,视频里的人就是段珊珊。”
视频继续。
走廊边,五层楼高的LED液晶屏上正在滚动播放着各种广告,明星们的脸在屏幕上不断变换,赏心悦目。
男人的一只手搭在段珊珊肩膀上,他的背挺得很直,气质出众,乍眼看去,竟完全不输屏幕上的明星。两个人在走廊上走着,不时有人侧目去看他们。
施苒再次按下暂停键,视频定格在男人无意中向上看的画面。她把画面放大,清晰处理后,男人的脸呈现在了屏幕上。
虽然画面有些模糊,但丝毫不影响男人出众的五官:鼻子挺直,嘴形饱满,眼睛虽然不大,但很符合当下的审美。他眼角微弯,笑意未收,眼里含着爱意。
徐问雨在后面忍不住说:“我天,这人长得可真帅,好像一个演员。”
穆锦紧盯着画面上男人的脸,问商落白:“这个人你有印象吗?他和段珊珊会不会是在澳大利亚认识的?”
“没有印象。”
闻言,在座的侦查员都微微失望。
罗立说:“继续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的车辆信息。老赵,你去联系他们买东西的这家店,说不定能从销售记录里找到他。跟当天接待的员工聊聊,看看她们对这二人有没有印象。”
“咦?—”
随着这一声拖长的尾音,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身后。
徐问雨往前凑了凑:“我好像知道这个人。”
江海调侃她:“不会又是你男神吧?”
“这人好像是个富二代,叫什么来着?”她想了一会儿还是不得要领,掏出手机唰唰一通搜索,盯着手机说,“有点儿棘手。”
穆锦问:“怎么说?”
徐问雨把手机转过来,对着众人:“这人的身份不太一般。”
罗立拿过徐问雨的手机,几个人都聚拢过去,看着屏幕。施苒看过后,确定地说:“就是他。”
江海问:“盛华集团的少东家,是不是曾经上过热搜的那个?”
徐问雨连忙点头。
穆锦喃喃道:“戚兆廷,Q—Z—T。”
“死者手里的那枚戒指是他的!”徐问雨喊了出来。
罗立站起来:“我去汇报安支队,你们继续看,看还有什么线索。”
众人继续看视频,徐问雨边看边问:“虽然这个戚兆廷长得很帅,但段珊珊不喜欢男的,那她和戚兆廷在一起,会不会是因为钱?”
穆锦摇摇头:“不像,段珊珊的家境不差,她不缺钱。你们看视频里,段珊珊并不高兴,态度冷淡,明显是戚兆廷一直在讨好她。”
徐问雨又说:“按照戚兆廷这种人的身份,他要讨好人,怎么没去D座买奢侈品?这么抠门儿吗?”
穆锦猜测道:“他应该是陪死者去买的。”
正说着,罗立回到了办公室,身后跟着安年。安年看了一遍监控,问道:“这就是那小子?”
罗立确认道:“嗯,他和被害人关系亲密,嫌疑很大,怎么也得带回来问问。”
穆锦在一旁附和:“女朋友失踪了这么多天,连个案都不报,肯定有问题。”
安年想了想说:“先查清楚他的资料,查到行踪后立即通知我。”
走出办公室时,外面已经全黑了。穆锦看看表,竟然已经7点半了。她拿出几个小面包分给众人,徐问雨也贡献出了她珍藏的卤蛋和火腿肠。大家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开始对戚兆廷进行背调。
黄永山好奇地问:“这个戚兆廷到底是谁啊?听起来很神秘?”
穆锦看着资料说:“他是盛华集团总裁的小儿子。这个盛华集团在很多领域都有投资,特别是民用航空,星航就是他们家的。”
见黄永山仍是一脸茫然,徐问雨补充道:“你没看前段时间的新闻吗?这个戚兆廷曾用兰博基尼截停肇事逃逸车辆,上过新闻呢,还被评为热心市民。网友都说,富二代要都像他这样,那大家就一点儿都不酸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念出盛华集团的资料,然后在总资产评估后面的一串数字上停住,用手数着说:“盛华集团的总资产是……个十百千万……400亿?我的妈,也太有钱了吧,我扫墓的时候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穆锦满脸黑线:“呸呸呸。”
徐问雨却不以为然:“400亿,按我的年收入算,岂不是需要50万年?”她咬着面包问道,“那得从,从……那时候有人类吗?”
穆锦刚要说她无聊,一个声音说:“从晚期猿人时代开始。”
徐问雨来了兴趣:“那如果我每年能存8000块,就是400万年,那是……”
商落白认真地回答:“大概在人类诞生之初。”
徐问雨颓然地靠在椅背上,捂着胸口:“我不活了。”
穆锦白了她一眼:“那是他们家族的总资产,又不是他一个人的。”
“那也行啊,反正总有他一份。”
“你别忘了,他很可能是个杀人犯,你有点儿原则行不行。”
徐问雨吸吸鼻子说:“那倒是。真是他的话,这人也装得太好了。我记得上次的新闻里可全是夸他的。”
说完,她用手机飞快搜出一条新闻,拿给商落白和黄永山看。新闻标题是:“热心市民深夜截停肇事车辆,交警赞其见义勇为青年楷模”。
报道中称,某天夜里,郊区有辆越野车撞倒行人后又剐蹭前车逃逸。因为夜深天黑,路上的车并不多。眼看肇事车辆已经冲出去了几百米,对面车道上,一辆等红灯的白色兰博基尼突然掉转车头,狂追肇事车,终于在第二个路口把对方别停,一直对峙到交警赶到。
新闻还附上了一段模糊的道路监控,基本上还原了事发经过。在后续对交警的采访中,交警称赞了截停肇事车辆的热心市民。记者希望可以采访兰博基尼车主,却被车主婉拒了。
报道到此结束,不过评论区十分热闹。
第一条依旧是新闻发布者的账号,写着“最新进展:本报记者深入追踪报道得知,被撞倒行人因送医抢救及时,手术后已经脱离危险。另据热心读者爆料,用兰博基尼追停肇事车辆的热心市民,乃盛华集团的少东家戚兆廷,本报记者已在跟进核实中。”
第二条评论只有简单的几个字—“兰博基尼车主戚兆廷”,下面附了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毕业典礼的合照,除了中间个子最高的年轻男子外,其他人的脸都被打上了马赛克。男人穿着黑色学士服、戴着学士帽,笑得很阳光,正是在蓝梦中心和段珊珊一起的戚兆廷。
下面的评论无一例外,全部跑偏:
“天哪,看热评第二,老公太帅了!”
“应该是富二代吧?这还是第一次富二代的正面新闻啊。”
“这不出道简直浪费了,一人血书求其出道!”
一路往下,几乎都在清一色地八卦戚兆廷的家世背景和他的外表人品,只有几条零星关心受伤路人、要求严惩肇事司机的评论。
热热闹闹中,有一条独树一帜:“他这夜里开车出去,该不会是会情人吧?引人遐想。”
徐问雨点进去,果不其然,楼中一片痛骂,都是在骂评论者自己龌龊,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黄永山皱着眉头说:“这么看来,这个戚兆廷还是个好人?”
穆锦还是持怀疑态度:“不好说,人都有多面性。从蓝梦商场的监控里看,他应该是挺喜欢被害人的。假如他发现被害人不爱他,会不会因爱生恨杀了她,就不得而知了。”
黄永山问:“那咱们干吗不直接传唤他?”
徐问雨一脸恨铁不成钢:“你傻不傻,他这种身份,你要是不弄清楚了就传唤,那么大个雷,回头你顶着?”
黄永山讪讪地笑了笑,挠挠头又问:“这新闻里也是车祸,戚兆廷会不会跟段珊珊父母的车祸有关联?”
穆锦想了想:“应该没有吧。段珊珊父母的车祸记录我看了,整个事件清晰完整,肇事司机已经被判刑了。而且,车祸发生时,段珊珊还在国外,应该不会跟戚兆廷有关。”
“你们看看这个。”商落白说着,把他的手机递给了穆锦。
是另一条新闻。
穆锦看着标题,念了出来:“近期,有知情人透露,盛华集团二公子戚兆廷与南疆集团老总独生女南棠已订婚,预计明年年初完婚。记者致电双方,均未得到肯定答复。”
黄永山说:“南疆集团,怎么这么耳熟?”
穆锦微微瞪大了双眼:“南棠—”
NT!
QZT和NT!
她激动地蹦了起来,一把抓起商落白的手机,往队长办公室跑去。
大队长办公室里,穆锦刚汇报完新发现,施苒也走了进来。
她看着一脸兴奋的穆锦,慢条斯理地说:“罗队,我们刚刚查到,戚兆廷于8月14日下午2点左右飞往奥州市,并于今晚乘坐星航ZH566号航班由奥州市飞抵天宁。”
“什么时间到?”
“10点半。”
罗立看看表,对两人说:“到外面等我,我去请示安支队。”
很快,罗立和安年都来了。安年说:“我们这就出发去机场,你们在这儿盯好了,有消息随时联系。”
一名老侦查员有点犹豫:“安支队,没有确凿证据咱们就带人,他毕竟是……”
“甭管他背景如何,只要有证据证明他是涉案嫌疑人,咱们就得给他拘回来。”安年眉心皱成了川字纹,“至于他是否清白,回头一审就知道了。”
穆锦立即站了起来:“我也去。”
安年把她按回椅子:“没你的事儿,人带回来再说。”
“头儿,我—”穆锦再次争取。
“穆锦。”安年加重了语气。
穆锦没再坚持,点了点头。
自他们出发后,穆锦一直如坐针毡,在办公区里走来走去,看得黄永山忍不住说:“穆姐,你别担心了,安支队都亲自去了,肯定没问题。”
穆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徐问雨小声说:“说你傻还真是傻,这明显是安队扛着呢。你没看他走的时候,叫的都是队长和副队吗?万一弄错了,咱们下面的不用扛包。”
黄永山这才明白过来,张着嘴点了点头。
穆锦又走了好几圈,内心的焦虑仍旧难以缓解,她想找商落白说说话,只见他一直戴着耳机,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看书,便没去打扰他,而是转身走向了施苒的办公室。
施苒正坐在椅子里闭目休息,而坐在她原本位置上看视频的,已经换成了吉喆。
穆锦走过去,问:“有新发现吗?”
施苒微微睁开眼:“我们从茂林一墅的监控中,找到了死者段珊珊的影像。她是8月13号早上8点左右到达那里的,一直在里面待到晚上10点多,中间没有出来过。
“她到达时,提着那包装冥币的袋子,还背了一个小包。小区监控拍到了她乘坐的那辆车,是一辆出租车。我们正顺着交通监控找她的始发点,也已经联系了出租车公司,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司机。”
穆锦又问:“那段珊珊当晚出门之后呢?”
施苒摇着头,捏了捏太阳穴说:“她出门后一直步行,走了一条小路,之后就拐进了没有监控的地方。我们正在尝试查询周围路段的监控,看能不能再找到她。”
穆锦说:“宇豪时代和茂林一墅直线距离是一公里多。我觉得她走那么远,单纯去烧纸的可能性不大。”
施苒也同意:“就是因为这一点,我们怀疑她是跟人约好了见面,烧纸或许只是顺路。”
穆锦还想问什么,吉喆回过头来:“你让我老婆歇会儿行不行?来来来,问我。”
穆锦朝施苒吐吐舌头:“有人心疼就是不一样。”
吉喆抱怨道:“有你们这样的吗,我老婆都怀孕了,这都几点了还不让回家。再这么下去,不干了。”
“你少说两句,是我自己要留下来的。”施苒瞪了他一眼,又笑着对穆锦说:“我看今天跟你一起的那个男孩子不错,是你朋友吗?”
“问这合适吗?你老公还在这儿呢。”吉喆又插嘴道。
迎接吉喆的,是施苒的无声怒视。他立即回过头去,专心看起了视频。
穆锦笑了笑,说:“他是被害人的同学,来提供线索的。”
施苒好奇:“他就是住在你家那个?”
“嗯。”穆锦已经不掩饰了。
施苒便冲她笑笑,没再问了。她半靠在椅背上,一双手不自觉地拢在依旧平坦的小腹上,在上面一下下地轻抚着。
穆锦在一旁瞧着,觉得她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母性光辉。她看着,只觉得那种焦躁的感觉一下就不见了。
“想好名字了吗?”
施苒的手指一滞:“还没,还早呢。”
“是不是当妈妈的,从怀孕起就会特别在意自己的孩子?”
“对啊,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做什么,都要先想想对孩子好不好。”施苒低下头笑着说,“以后你就知道了。”
穆锦愣了一下:“我还早呢,没想过结婚生孩子。”
施苒努努嘴:“你这脾气呀,要么就找个比你还硬的治住你,要么就找个能包容你的。不过我觉得,还是能互相包容的最好。”
穆锦注视着施苒的手,眼中忽然闪过被害人段珊珊的小腹,脑海中一直徘徊着那句“做什么,都要先想想对孩子好不好”。
她站起来,刚想出去透口气,却听得外面蓦地一阵吵嚷。
打开门,一群人从走廊另一边走了过来。为首的是安年,后面跟着罗立和叶朋,还有好几个队长,都是刚才被派去抓人的。他们乌泱乌泱地簇拥着中间的一个人。
那人头上蒙着外套,看不到样子,但身形和视频里的戚兆廷很像。穆锦仔细看了看,确认那人并没有戴手铐。
她见一群人一路往讯问室的方向去了,紧走几步试图追上去,却被后面一个人一把拉住。
穆锦回头一看,是叶朋。
“今天的事儿你们不要管,安支和罗哥一起审。”
穆锦轻轻挣开:“叶哥,我就看看,不添乱。”
叶朋无奈地叹了口气:“反正你是从来都不听指挥的。走吧,跟我一块儿去监控室。”
监控画面中的男人,头发略微凌乱,穿着一身一看就造价不菲的西装。虽然表情有些蒙,但他仍坐得笔直,维持着仪态,一看就是那种强势背景下成长起来的人,虽坐在下风,气势上却完全不输,甚至有些高高在上。
他看向审讯席,警惕地问:“你们带我来,到底是什么事儿?”
“自己先想想,这几天都干了什么?”罗立说。
“干了什么?”男人似是有些不解,“我刚从奥州市开会回来,一下飞机就被你们带过来了。”
“给你个提示,”安年说着,从桌上拿起一张照片,展示给对面的男人,“这个女孩你认识吧?”
在看到照片的一瞬间,男人脸上的不解和不屑通通消失了,他的语气紧张起来:“她怎么了?”
“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吧?”安年反问道。
“我不明白,她到底怎么了?”男人问。
“这样吧,戚兆廷,你先跟我们说说你和她的关系。”安年换了一种语气。
“她,她是……”
见戚兆廷语塞,安年立即抓住主动权:“说不出口吧,敢做不敢当啊。”
“她是我女朋友。”戚兆廷立时脱口道。
“给你看个东西。”安年说着,又拿起几张照片,“仔细看清楚,这是不是你的?”
戚兆廷一一把照片看过,表情有些不自然,但还是承认了。
“是什么?”安年追问道。
“是我的戒指。”戚兆廷的声音低了下去。
“是订婚戒指吧?订婚的对象是谁?”
“是……这跟你们没关系,叫珊珊出来见我。”戚兆廷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直直地看着安年,倒像是生气了。
监控室里,穆锦忍不住嘟囔了一句:“真能演。”
“问你什么就答什么,”安年加重了语气,“这可不是你们家公司,少跟这儿装大爷发号施令。”
戚兆廷垂下眼,安静了一会儿,才从嘴里挤出几个字:“南棠。”
“是南疆集团的继承人—南棠对吧?”
戚兆廷一呆,若有似无地点了下头。
安年向前探探身,说:“一边是父母双亡、孤身一人的女朋友,另一边是家大业大、门当户对的未婚妻。你的选择是什么?”
“我……”戚兆廷没再回答,而是抬头看向监控器,低声说,“珊珊,如果你在看的话,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了,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会处理好的。你要是闹够了,现在就跟我回家。”
“少跟这儿演戏!”安年一拍桌子,声量提高了八度,吓得正在记录的徐问雨都跟着颤了一颤。
“我们就不跟你绕弯子了,比对结果出来之前,你自己主动承认了,还能算你有悔过表现。这件事儿现在关注度这么高,你要是死扛到底,最后顶格判也不为过。”
“不是,珊珊她……”戚兆廷急切地说,“你们能不能说清楚,到底是什么事儿?我前几天是跟珊珊吵了一架,她这几天信息、电话都不回我。我今天晚上回来,就是想去找她的。”
“你们因为什么吵架?”
“一个是因为我订婚,还有就是……她想回澳大利亚,我不同意。”戚兆廷不自然地动了动唇角,定定地看着罗立问,“珊珊她到底怎么了?”
安年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8月13号到14号,你在哪里?”
戚兆廷想了下,说:“13号白天在公司,晚上去了一趟南家。第二天上午我在自己家收拾东西,下午就去奥州市了。”
“有人能证明吗?”
“有。我的助理,还有南家的人。”
“那两天你和段珊珊有接触吗?”
“没有,吵架以后,就没见过面。”
安年让戚兆廷提供了能证明他行程的名单,又示意罗立。后者拿起一沓材料,走到戚兆廷面前说:“看完了想清楚,是继续跟我们装,还是好好交代。”
戚兆廷疑惑地拿起来,低下头看了几秒钟,突然握紧了拳头,眼睛快速眨动,一页页翻看着。
时间仿佛被拉长,在一片压抑的沉默中,戚兆廷终于看完了最后一页。他整个人愣愣地朝着一个角落看了一会儿,忽然发力想挣开椅子,大喊道:“叫段珊珊出来,跟我当面说清楚!”
站在后面的辅警立即上前,一把将他按了下去。戚兆廷又喊了几声,没有人回答。他忽然死命地抓住头发,低着头,之前的风度全不见了。
整个过程都被安年和罗立尽收眼底。之后,他们又反复问了几个问题,但戚兆廷始终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声不吭。
监控室里,叶朋说:“悬了,今天晚上不一定开口了。”
穆锦说:“等指纹和DNA比对结果出来,只要对上,他不说也能定他的罪。不过,我现在又有了一个想法。”
“怎么说?”
“如果戚兆廷因为和南棠订婚,决定除掉段珊珊,确实他的嫌疑最大。但他完全可以做得更隐蔽一点儿,至少也应该避开死亡时间,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可是死者14号凌晨被害,戚兆廷却在14号下午去了奥州市,这么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但这更符合他作案后畏罪潜逃的心理。要是没有那些纸钱,段珊珊的尸体肯定不会那么快被发现。时间一久,她的死亡时间就无法推断得那么精确了。到时候,他就可以说自己在奥州市出差。”
“有道理。可我还是觉得,要说因爱生恨,有一个人好像比戚兆廷更有嫌疑。”
叶朋看着她:“你说南棠?”
穆锦点点头:“南疆集团刚刚收购了宇豪时代,南棠对那里的情况应该很熟悉,知道那里偏僻没人去。”
两人又等了一会儿,先后走出了监控室,来到讯问室,安年正站在门口。
叶朋问:“安支,怎么样?”
安年摇摇头:“抠不动,先晾他一会儿。去查南棠那条线。”
穆锦眼睛都亮了:“您也觉得南棠可疑?”
安年对着里面一偏头:“我觉得不是这小子。”
穆锦不解:“为什么?”
“直觉。”安年丢下两个字,活动着肩膀,朝走廊另一边走去。
穆锦回到办公区,角落里的座位已经空了。她找了一圈,没看到商落白,便问黄永山:“小朋友人呢?”
黄永山刚打了个小盹儿,他揉揉惺忪的睡眼,说:“哦,他说回家一趟,一会儿就回来。”
“醒醒,干活了。”穆锦拍了拍黄永山,快速走回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开始收集南疆集团的有关线索。
当晚,讯问的后半段进行得很不顺利。戚兆廷除了几次要求去看段珊珊的遗体外,什么都没说。当他听到段珊珊遇害时已经怀孕十周时,才终于绷不住大哭起来。
于是警方决定,先将戚兆廷暂时扣留,接受调查。
徐问雨出了讯问室后,感叹了半天。
穆锦问:“你在里面看得清楚,觉得他像不像装的?”
“我哪儿知道啊,上次双胞胎那个案子,那个哥哥一开始也哭得特惨,结果呢?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要真是他干的,那他可够狠的。”
“这还用你说。”穆锦郁闷至极。
不久,段珊珊的姑姑赶到了,边哭边骂地闹了一通,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和段珊珊的关系很一般,甚至不知道段珊珊住在哪里。她唯一提供的有用信息,就是段珊珊的手机号。
原来,段珊珊回国后,没有将她妈妈的手机号销号,而是自己使用,难怪她名下没有手机号。
遗憾的是,段珊珊的手机已关机。从运营公司调取的记录显示,近一年来,段珊珊的联系人屈指可数,除了戚兆廷的手机号频繁出现外,其他的号码都找不出异样。
搜集线索的时间煎熬又短暂。早上7点半,穆锦顶着浮肿的双眼,整装待发。
他们经过一夜的奋战,已经查实,年初收购宇豪时代的公司,正是南疆集团的子公司南疆欣荣地产。而这家新成立不久的公司,总经理就是南疆集团未来的继承人—南棠,戚兆廷的未婚妻。
而死者段珊珊就是在宇豪时代的烂尾楼中遇害的。看来,是时候去找南棠谈话了。
穆锦看了看还在电脑前忙碌的商落白,走过去问:“你饿不饿?”
商落白停下来,摘下眼镜说:“我不饿,你想吃什么?”
“我去食堂买点儿吃的,吃完了你就先回家吧,我们要出任务了。”
“我跟你一起去,之后我直接去学校了。”
去食堂的路上,穆锦想起昨晚商落白再回来时,把他的电脑也带过来了,之后就找了张桌子,安安静静地一直敲到早上,便问道:“你这半夜还一直写论文?”
“没有,在查一点东西,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
穆锦好奇地问:“查什么,这么神秘?”
“还需要点时间,等我查到了告诉你。”
穆锦没再追问,决定安心等着秘密揭晓那一刻。
吃过早饭,穆锦刚要去请示罗立,就见大厅门口走进来一个陌生女人。那女人穿着一身精致的米色套装,踩着高跟鞋,背着一只黑色皮包,举手投足间既有气场又不显张扬。她留着刚过耳的短发,画着精致的淡妆,看起来不到30岁,打扮却有些老成。
徐问雨已经走了过去:“请问,您有什么事儿吗?”
“你好,我来找安年队长。”
“您是?”徐问雨打量着她,问道。
“我叫南棠。”
穆锦见过南棠的照片,可现实中的她比照片里更有气场。
没想到,他们还没去找她,她却自己先找上门来了。穆锦赶忙迎上去:“是我们安支队请你来的吗?”
“不是。我来之前,已经跟你们任副局长打过招呼了。”
“那你跟我来吧。”
穆锦领着南棠一路到了支队长办公室。她敲了敲门,里面却无人应门。
路过的看管员看到她们,说:“穆锦,刚刚安头儿和罗大队都让郝局长叫走了。”
穆锦只好把南棠带到接待室,给她倒了一杯水,让她稍等,便转身准备离开。
“既然安年队长不在,我问你也是一样吧?”南棠忽然叫住她。
穆锦回过头:“你有什么事儿?”
南棠看着她,又笑了一下:“想必你也是经办的警察之一吧,看你们的样子,昨晚一定没睡。那个人交代什么了吗?”
穆锦暗暗吃惊,这个女人一脸云淡风轻,说出的话却是字字戳中核心。
叶朋昨晚曾告诉过她,戚兆廷是在机场停车场被秘密带走的,他当时身边没有别人,之后也没人通知过戚家。按照戚兆廷的说法,他昨晚打算去找段珊珊,南棠就算联系不到他,也不可能立即想到他被带去了公安局。
安年明明三令五申,不许任何人对外披露死者信息或案情。警方通报里,也没写段珊珊的个人信息。不过一个晚上,南棠是怎么这么快就知道戚兆廷被“请到”分局的,还指名道姓地来找安年?
除了她是真凶外,穆锦想不到别的解释。
南棠看着她的表情,继续说:“不仅我知道,戚家伯父伯母也知道了。我只是觉得,反正不久你们也会来找我,倒不如我自己先过来说清楚。”
穆锦不动声色:“案件还在调查阶段,不能透露。你先坐一会儿,我们支队长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走出接待室,穆锦撇撇嘴,这个南棠看着简直比戚兆廷嫌疑还大。
她刚一走回工位,徐问雨就缠了上来:“什么情况,怎么‘曹操’自己来了?”
穆锦满脸黑线:“她说要过来先说清楚。恐怕是咱们前脚带了戚兆廷,后脚戚家和南家就都知道了。”
徐问雨说:“她一看就不好惹,那眼神看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看着比穆姐好说话啊。”黄永山不过大脑的话刚说出口,就后悔了。
穆锦学着南棠,递给他一个微笑:“黄永山,我一会儿就在系统内发个公告,说你这一个月自愿和大家换班值大夜,免还的。”
黄永山露出一副要哭了的表情,刚想求饶,就见宋秋实拿着一份材料走了进来。在场的人一看到他,全都围了过去,紧张地问:“怎么样?”
“一半一半。”宋秋实说。
“快别卖关子了。”徐问雨最心急。
“戚兆廷的DNA符合被害人腹中胎儿的生物学父亲,但是—”
“指纹没对上?”穆锦问。
宋秋实点点头:“他的指纹和被害人衣服上发现的不符。”
忙碌了几天几夜的侦查员们都很失望,叶朋拿过报告,看了看:“还是不能排除他的嫌疑,现在我们必须弄清案发时他的行动轨迹。”
众人也赶忙重新振奋精神,四散忙碌起来。
“叮咚—”
手机响起新消息推送的声音,徐问雨瞥了一眼,把手机拿了起来。不到十秒,她冲口喊道:“我去!”
穆锦看着她的反应,登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们快看这微博话题。”徐问雨举着手机说,“现在热搜第一是‘富二代残杀女友案’,10分钟前刚发的。”
穆锦立即跑过去,拿过徐问雨的手机,只见上面有个醒目的标题—“烂尾楼女尸手握婚戒含冤而死,只因富二代男友另结新人”。
新闻中一直在讲“烂尾楼女尸案”的最新进展和嫌疑人,虽未指名道姓,但给出了很多线索,直指盛华集团的二公子。
果不其然,评论中已有不少人猜到了戚兆廷,对他一通口诛笔伐。
穆锦把手机还给徐问雨,怒道:“现在这帮媒体,干别的不行,捕风捉影倒是第一。”
徐问雨又翻了翻,见评论区被顶得最高的回复是一个名叫“欧墨尼得斯在人间”的发言:“我记得这个人,不就是之前兰博基尼拦停肇事车辆那个嘛,我当时还以为他是富二代中的正能量呢,原来也是一丘之貉。说不定他们家也有问题,应该好好查查。”
底下的跟风者说:“特权阶级,早都烂透了。”
还有表明自己见过世面的:“不是吧?这不还没定案呢,你们就开始墙头草了。”
也有一些理性中立的发言:“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徐问雨把几个热评逐一念了一遍,几个人正讨论着,安年铁青着脸回来了。
“又出什么事儿了?”
徐问雨把微博的事情简要复述了一遍,安年听完,对她说:“联系网监,把那些乱带节奏蹭热度的一律封号。”
“是!”
紧接着,安年的视线一一扫过在场众人,沉声说道:“让我发现是谁捅给媒体的,直接开除。不想被开除,就自己主动来我这儿承认,还能再给你一次机会。”
一席话后,大家都噤若寒蝉,不敢发声。
只有穆锦站起来,小声说:“头儿,戚兆廷的未婚妻南棠来了,在接待室等您呢。”
“嗯,知道了。”安年说着,大步流星地往接待室的方向走了。
穆锦看看跟在后面的罗立,问:“怎么了,发这么大火?”
罗立按了按太阳穴说:“刚才市局那边来电话了,事情闹这么大,让咱们把案子转到市局。”
“那怎么行?”穆锦有些着急。
“安支队可是顶住了压力,跟郝局长保证了限期三天破案的,你们可别掉链子。三天一到,再破不了案,就只能转市局了。”
众人都默不作声,穆锦听了,暗暗下定决心,这个案子不破,自己吃住都在队里了。同时她也有些纳罕,这个案子的热度明明两天前就已经起来了,怎么偏偏在戚兆廷秘密被抓后,市局才打电话来问。
想归想,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去查案子。她收拾好情绪,找出案发现场的地图,逐条规划着死者那天夜里可能走过的路线。
过了一会儿,安年领着南棠出来了。他对叶朋说:“你跟江海还有小黄,去一趟南棠女士的公司和家里,调一下案发前后两天的监控。”
南棠背着包,优雅地在安年身后站住:“谢谢你信任我,我同时也可以提供行车记录仪的视频。”
“也谢谢你的配合。”
“我相信看到监控记录后,你们就会放人吧?”虽是问句,但南棠的语气中显然带着一点压迫。
“我们会有判断,到时候会通知你的。”安年的回答十分官方,既反驳了她,又留有余地。
“好,我们两家都等着结果。”南棠笑着告辞。
目送着几个人走了,徐问雨才小声跟穆锦说:“这个南棠怎么一点儿都不着急?我还以为她是来找安头儿闹的呢。”
穆锦摇了摇头:“这种身份的人,是不会闹的,太难看了。”
“你说,微博上的料会不会是她发的?”
“不可能。你看她今天都没带律师,明显是不想把事情闹大。”
徐问雨撇撇嘴:“我觉得刚才那些评论里有一句话说得挺对,特权在握的人,高高在上久了,平时装得再谦恭,骨子里的傲慢也是掩藏不住的。”
穆锦想了想,从兜里掏出手套戴上,对宋秋实说:“等我一下。”
不一会儿,穆锦端着一个纸杯回来了。
徐问雨看着里面的半杯水,不解地问道:“这是干吗?”
穆锦朝她挤挤眼:“这是我刚才给南棠倒的水,比之前少了一点点。”说着她递给宋秋实,“你们试着提取这杯子上的指纹,和死者衣服上的再比对试试。”
“哦—”徐问雨拖长尾音,笑着给穆锦鼓掌,“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不久,安年就派了一组人到案发现场,准备利用人海战术,在现场和段珊珊家往来的路上,不间断地寻找潜在的目击者。
穆锦等人则再次联系了通信运营公司,要来了近一个月,包括戚兆廷名下的三个手机号和南棠名下号码的全部通信记录。看着厚厚的几十页纸,他们知道这无异于大海捞针,但段珊珊的通信记录里查不出任何问题,也只能从这二人下手了。
几个人耐心地查了一个上午,暂时没找出任何异样。穆锦站起来,一边活动着坐僵了的身体,一边溜达到了留置室前,透过单面玻璃往里看了看。
戚兆廷正坐在角落里,背对着门,头靠着墙一动不动,整个人仿佛静止画面一般,身上贵公子的气度也已**然无存。
二队的侦查员杜查亮正站在他旁边说着什么,手里拿着一份盒饭。见对方无动于衷,杜查亮把盒饭放到一旁的桌子上,走了出来。
穆锦问看管员:“他一直都这样吗?”
“嗯,不吃也不闹,问什么都不说。”看管员说。
穆锦叹口气,看了看表说:“再没有线索,今晚恐怕就得放人了。”
“放宽心,线索早晚能找到。”杜查亮关上门,对看管员说,“你去吃饭吧,我帮你盯会儿。”
“不用了,杜哥。”看管员守了大半夜加一个上午,早就累坏了。但换班的人还没来,他只能坚持。
杜查亮拍拍他的肩:“客气什么,我现在也没事儿,去吧。”
看管员这才麻利地收拾了一下,转头道谢:“谢了杜哥,我20分钟就回来。”
看到杜查亮开始认真地“站岗”,穆锦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
杜查亮笑道:“怎么了,信不过我?”
穆锦也笑了,摇摇头,转身朝办公区走去。她当然不是信不过他,只是觉得眼下压力巨大,连一向怠懒的“老油条”都变得积极起来。
刚回到工位,徐问雨就迎了上来:“有个自称是戚兆廷朋友的人来了,罗队叫你去一号询问室。”
“这些人还真把咱们队当成他们公司了,走了个南棠,又来一个。”话虽如此,穆锦还是快步跑向了询问室。
打开门,罗立已经坐在里面了。询问室和讯问室设计大体相似,但椅子是沙发椅,没有那么压抑。
一个30多岁的男人正坐在桌子对面,一脸轻松。他长相一般,穿着也不出众,与戚兆廷看上去相去甚远。但他的眼神中,透出一种久经钱场的老练。腕上的手表,一看就价值不菲。
男人自称贺冲,在市房管局工作,是戚兆廷从小玩到大的好友。他这次来,是为戚兆廷提供不在场证明的。
“13号晚上10点到14号早上8点多,戚兆廷一直都在我家里。”罗立还没发问,贺冲就抢先说道。
“你们消息都挺灵通的?”罗立问。
贺冲一笑:“我上午有事儿找他,但联系不到,问了他的助理才知道的。”
罗立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根据我们的调查,戚兆廷13号晚从南家出来,就回了自己家,一直到第二天下午出差才出门,其间并没有去过别的地方。”
“啧,他嫌丢人,不好意思说。他那天在我那儿喝多了,就没走。”
“还有谁能证明?”
“就我俩。我家门口有监控,进门出门都录下来了。”说着,贺冲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硬盘,放到桌子上,“我都带来了,你们一看就知道了。”
罗立拿过硬盘,放到一边继续问:“他和你在一起,为什么会觉得丢人?”
贺冲听了,连忙一摇手:“别误会,我俩关系纯洁得很。他找我是跟我诉苦,为了他那个小女朋友。”
“和段珊珊有关?”
“对啊,你们相信我,他爱那女孩爱得不得了,不可能对她下手。”
穆锦问:“那他还跟别人订婚?”
贺冲看了她一眼:“两码事儿,那是他家里安排的。他跟段珊珊的事儿我都知道,我可以告诉你们。你们听了,就知道不是他干的了。”
罗立说:“请说。”
贺冲开始讲了起来:“他们俩是去年认识的,算起来,快一年了……”
贺冲与戚兆廷是从小玩到大的好友,贺家与戚家曾一起做过生意,两家渊源颇深。
但贺冲是个异类,放着好好的家业不要,进了事业单位当了个小领导。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家里两个哥,与其跟他们争,不如当个闲云野鹤。
去年下半年的某一天,戚兆廷从外地回来,顺路去房管局找贺冲。两个人闲聊了一通,又商量好晚上一起出去转转。贺冲还有个短会要开,戚兆廷便去他车里取了文件,准备在贺冲的办公室里边看边等他。
等贺冲开会回来,戚兆廷却根本没在看文件,而是站在窗前,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宁,但又好像很高兴。
贺冲也没有多想,就拉上他去了会所,又约了另外几个朋友。但整个晚上,戚兆廷都玩得心不在焉。
贺冲看出了端倪,端着酒杯凑了过去:“怎么了这是?一晚上了,也不说个话,在这儿干坐着。”
戚兆廷想了想,开口道:“你帮我个忙。”
“什么帮不帮的,尽管说。”
“今天下午我在你们办事大厅看到个熟人,你帮我确定一下。”
“女的吧?”贺冲立即了然。
“你帮不帮吧?”
“帮,肯定帮。说吧,怎么帮?”
“她今天在你们那儿办事儿,3号窗口,下午3点多。”
“行,等我好消息。”贺冲笑着说。
第二天一早,贺冲来到房管局,立即就按照戚兆廷说的,查询了前一日的业务信息。
结果显示,3点至4点,3号窗口一共受理了六项业务。贺冲简单翻了一下申请人材料,立即就找到了戚兆廷想问的人。
六个人里,只有一名是个20多岁的女孩,名叫段珊珊。她所办理的,是房产过户业务。
申请表的照片上,是一张十分清丽的脸,鼻尖一点美人痣。虽说和戚兆廷的往届女友们相比,算不上美艳,但有一种冷淡疏离的气质,即便隔着照片也很难不让人注意。
在贺冲的印象里,戚兆廷可没有这样一位熟人,不用问,这是他看上人家了。或许是吃多了大鱼大肉,想换换口味。
他立即给戚兆廷发去了信息,又拨通了电话。在他的逼问下,戚兆廷终于承认,自己昨天去取文件时,路过办事大厅看到了段珊珊,对她一见钟情,昨天一晚上都在想她。
贺冲相信,以戚兆廷的样貌和背景,什么女孩都不在话下,但这次,他并不建议戚兆廷那样做。于是,在他的支着儿下,戚兆廷假扮成房管局的工作人员,给段珊珊打了一个电话,告知她办理的房产过户手续不全,需要补交。
果然,这一着儿奏效了。段珊珊同意当天下午就去补交公证原件和户口信息。
下午,贺冲让出了自己的办公室,让戚兆廷假扮成办事专员,接待了段珊珊。
一切进展顺利,送走段珊珊后,戚兆廷看起来心情很好。他不仅得知了段珊珊办理房产过户的原因是父母车祸去世,还打听到了段珊珊在澳大利亚上学,目前在休学中。
当天,贺冲也见到了段珊珊。她穿着一件浅棕色风衣,面容白皙,长发柔顺润泽。整个人清清淡淡的,却有一股说不出的干净书卷气。这种独特的气质不多见,也难怪常年被花丛围绕的戚二少会看上她。
在戚兆廷的催促下,贺冲加急办理好了段珊珊的新房产证。约定好来取证那天,戚兆廷特意打扮了一番,再次假扮工作人员,在贺冲的办公室里接待了段珊珊。按照计划,他今天会约段珊珊一起吃晚饭,然后表白。
但贺冲等了一个下午,戚兆廷都没有联系他。眼看快到下班时间,贺冲以为戚兆廷直接带着新女友走了,忘了通知他。
等他回到办公室,一开门,却看见戚兆廷正呆坐在沙发上,神情萎靡。
贺冲一愣:“这什么意思?没点头?”
见戚兆廷不答,贺冲吃惊道:“不是吧,她眼睛是不是长火星上了?”
要知道,在天宁富二代的高阶玩家里,戚兆廷虽然比较低调,但也绝对是圈子里有名有姓的人物。一向都是女孩对他表白,他戚二少什么时候对女人表过白。而且,就算对方不认识这位天宁富豪榜顶流,也很难对一张不输明星的脸说不。
“她有对象了?”贺冲又多问了两句,结果戚兆廷突然站起来,气冲冲地走了。
这以后,戚兆廷没再提起过这件事儿。又过了一段时间,贺冲以为这件事儿已经成为过去时,戚兆廷却告诉他,自己一直和段珊珊有联系,而且对方已经成了他的女朋友。
贺冲追问他细节,戚兆廷只说段珊珊是难得的好女孩,什么都不图他的,还说只要她愿意跟着他,自己一定会好好对她。
“我上一次见到段珊珊是在3月份,戚兆廷的生日会上。”贺冲说着,拿出手机找出一张照片,递给罗立。
照片的背景为金色,装饰考究,一眼看去,全是金钱的味道。里面有男有女,穿着华贵又时尚。戚兆廷握着段珊珊的手,站在最中间。他看起来意气风发,眼中满含爱意。而旁边的段珊珊神情淡然,眼神疏离,与身后的觥筹交错格格不入。
不管怎么说,两个人站在一起,的确是一对璧人。
罗立问:“后来呢?他们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事儿?戚兆廷为什么要找你诉苦?”
贺冲叹口气:“那天晚上他过来,说段珊珊因为他订婚的事儿要和他分手,我劝他该收心了,他什么也没说,一个人开始喝闷酒。喝多了以后,他说自己知道段珊珊根本就不爱他,一切都是他的错。我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儿,他就哭,说要解除婚约。说真的,我从来没见过他那样。”
“你的意思是说,戚兆廷认为段珊珊对他没有感情?”
“酒后胡言呗。他每次出差,都大老远给段珊珊买吃的带回来,还给她买首饰,买房又买车的,就是块石头,也得焐热了。”
“买房?”罗立问,“你知不知道地址在哪里?段珊珊住在那里吗?”
“不不,她都没要。你说她又不图钱,还跟二少在一起,不是爱他是什么?”贺冲解释道,“而且二少为了她都要解除婚约,怎么可能去害她。”
罗立想了想,说:“硬盘我们先留下了。如果你再想起什么,请立即跟我们联系。”
贺冲走后,穆锦问罗立:“您觉得这个人说的靠谱吗?”
罗立看着笔录说:“得看证据,不能光听他的一面之词。他来得太巧了,很难说不是戚家派来的。这样,你把这硬盘拿给施苒,让她看看视频与贺冲说的是否一致。”
“好。”
穆锦刚打开门,施苒猛然出现在眼前,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施苒问穆锦:“罗队呢?有重大发现。”
罗立也走了过来:“什么事儿?”
“我们通过出租车司机提供的信息,找到了段珊珊13号早上的上车地点。”施苒说道,“还有,刚刚发现了那个流浪汉。”
两人跟着施苒来到办公室,施苒递给罗立一份记录,说明道:“段珊珊13号早上去茂林一墅时,出租车的上车点在临安街,那附近有两座高级公寓。段珊珊手机的最后通话定位点,也是在那一带。”
罗立点点头,立即打电话安排了一组人去临安街查访。
接着,施苒指着一处交通监控实时画面说:“10分钟前,情报研判室发现了一个疑似流浪汉的人,你们看看是不是他?”
穆锦定睛看向屏幕,只见监控上,一个矮瘦的男人正背着一个编织袋,手里握着根竹竿,穿梭在来往的电动车流中。高清探头下,男人头上的一顶红帽子颇为醒目。
想到小吃店老板的描述,穆锦毫不犹豫:“就是他。”
罗立说:“得把这个人带回来问问。”
施苒说:“他现在在阳上街,我会用新上的天籁系统跟踪他的轨迹。”在她的操作下,那男人身上马上出现了一个小红框,被系统锁定。
罗立对穆锦说:“走,跟我去找人。”
阳上街离北丰分局不远,不到20分钟的车程。脏乱差,是北丰人对这里的评价:车辆乱停乱放,路面破损严重,还有不少临时卖菜摊点,是北丰区最糟糕的一片老居民区。
根据施苒的提示,5分钟前那个男人出现在阳上街西边,然后就走出了监控范围。按照他的速度,应该没有走远。
两人在阳上街开了一圈,没有看到男人,于是停好车,准备步行查找。为了抓紧时间,两人分头行动。罗立在西边找,穆锦则到东边去碰碰运气。
东边是条叫不出名字的小街,街不长,除了一个公交车停车场外,街上常年被占道摆摊的菜贩车占据。
此时快到下班时间,街上聚集了不少买菜的人。在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中,穆锦穿过一众摊位,从头走到尾,也没看到监控里那个身影。她擦了把汗,给罗立打了个电话,得知他那边也是毫无发现。
挂断电话,她转身往回走,再次扫视每一个摊位。
突然,她的视线捕捉到了一抹红色。
穆锦立时跑过去,只见一个戴着红色毛线帽的人,正蹲在一个熟食摊位后面,背对着她,身旁放着一个编织袋,上面还有一根竹竿。刚刚应该是被摊位车阻挡,才没看到他。
穆锦心中一喜,连忙绕到摊位车后,发现那人正端着一个泡沫餐盒,手里举着半个馒头,蘸着餐盒里的菜汤,吃得狼吞虎咽。
她走上前对男人说:“你起来一下,有话问你。”
男人停下动作,抬头看向穆锦:“啥?”
男人嘴角挂着菜汤,一只眼球上覆盖着一层白色膜状物,眼角还有两道红血丝。整个人怪异中又透着一丝憨气。看到他的样貌,穆锦更加确定这就是他们寻找的流浪汉。
“你之前是住在西边的宇豪时代里吗?”
闻言,那男人呆了一下,脸上闪过惊恐,扔下饭盒,猛地暴起推开穆锦,丢下自己的“家当”,夺路而逃。
他这一下力气不小,穆锦没有防备,被他推得一个趔趄,一只手撑在编织袋上才没摔倒。
不过,穆锦可不是吃素的,她当下跃起,朝着男人追了出去。
前面,男人虽然跑得跌跌撞撞,但速度一点都不慢。穆锦边跑边想:不是眼神不好吗,这跑得比我都快。
眼看跑到了路口,马路对面的罗立也看到了男人,追了过来。
前后夹击之下,男人慌不择路,拐向了另一条小路。就在他跑过一根电线杆时,忽然脚下一软,一个前扑倒了下去。
穆锦脚下加速,跑过去一看,发现由于路面凹陷,前面塌出了个浅坑,男人逃跑时没看清,直接被绊倒在坑里,摔了个狗啃泥。此刻,他正半趴在坑里,“哎哟哎哟”地叫着,但一看到穆锦和罗立靠近,又挣扎着起身,打算继续逃跑。
穆锦上前按住他:“老实一点儿!再跑我可不客气了。”
男人被他按得又叫了两声,突然拧过身给穆锦跪下,又是磕头又是作揖:“我再也不敢了!你们饶了我吧!房子我不要了,求求你们了……”
穆锦抓住男人的衣领说:“起来,跟我们走。”
男人赖在地上又哭又喊:“我不走,不走,我保证再也不闹了,求求你们了。”
穆锦只好掏出手铐:“走,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男人撒泼道:“快来人啊!杀人啦!”
穆锦怒道:“杀人的是你吧?心里没鬼,跑什么跑?!”
被提起来的男人扭动着身躯:“放开我!你们到底要干啥?我都不闹了,你们干啥还要弄我。”无奈,穆锦的力气太大,他怎么都挣不脱。
罗立问:“你叫什么?”
男人说:“你们都知道还问我干啥?”
穆锦拎着男人,对罗立说:“罗队,先把他带回去再说吧。”
男人又拼命反抗起来:“我不去,你们又要害我,放开我……”一直到车驶入分局大门,男人都还在求饶。
令穆锦意外的是,发现自己被带到公安局后,男人倒是安静下来,开始询问自己被抓的原因,也告诉警方自己的本名叫樊令达。
采集指纹后,穆锦将他带到了留置室,自己则和徐问雨一起,查询樊令达的个人信息。
不查不知道,这个樊令达居然在四年前,被复兴路派出所拘留过。起因是宇豪时代未能如约交付房产,他带领一群业主,跑到工地上去闹,并和当时看守工地的人打了起来。他把其中一名工人打伤,赔了医药费不说,还被拘留了五天。
穆锦恍然大悟:“原来这人真的是业主,怪不得抓他的时候,他说房子不要了。”
徐问雨问:“能买得起房,怎么会沦落成流浪汉?”
穆锦回答:“不知道。不过他看到我们吓成那样,嫌疑很大。”
调查段珊珊住处的小组还没回来,经过商议,罗立决定在戚兆廷拘传时效到期前,突审樊令达。
讯问室里,樊令达的鼻子和脸都在逃跑时擦破了,很是狼狈。但他在讯问前吃了分局配发的饭菜,挂了彩的脸上,又混杂着吃饱喝足后的满足感。
樊令达承认了自己被拘留过的事儿,并解释称,自己当时是走投无路,才失手将人打伤。
他早些年当过泥瓦匠,老家的地拆迁以后,他就来天宁闯**,加入了一个装修队。
七年前,他拿出了老家的拆迁款,定下了当时炒得很热的宇豪时代里的一间小底商,想着等房子建好后,就开一家装修公司。届时小区里将会有大量新房等待装修,生意肯定不用愁。而且,就算生意不如意,他也可以用房子做长期投资。
一切都规划得很美好,然而天有不测风云,本来承诺三年完工的宇豪时代,在第二年时突然停工,交付遥遥无期。
在多次与开发商讨要说法未果后,樊令达和几个业主一怒之下,跑到工地上去闹,结果起了冲突,被抓进了派出所。
祸不单行,不久,他所在的装修队也出了问题,老板被人告了,装修队就此解散。正当他打算再找出路时,突然在大白天昏倒在地。
被送到医院后,他被诊断为脑膜瘤。幸运的是,肿瘤是良性的,医生建议立即手术,否则很可能对视力和运动造成严重影响。
手术后,樊令达又进行了半年多的康复,在花光所有积蓄后,他出院了。
因为手脚不如以前灵活,记性也变差,他再找工作时屡次碰壁。花光了存款,又没有收入,他知道就算将来宇豪时代盖好,自己也付不上尾款了。
他无处可去。在发现宇豪时代空置且无人看管后,他搬进了那里,开始了流浪的生活。
讲述完,樊令达摘下头上的帽子,露出了参差不齐的头发。他的右耳往上缺了一条头发,**着灰白色的头皮。
他讪笑着指着那块头皮,以比一般人说话慢两倍的速度说:“开刀以后,这里头发就不长了,头还老觉得凉飕飕的。”
罗立问:“你的眼睛怎么回事儿?”
樊令达睁大病变的眼睛,慢慢说道:“瘤子原来就长这后面,手术完前两年没啥事儿,后来眼睛就开始不舒服,现在也瞅不见了。爱咋咋吧,我没钱再看了。”相比于被抓时的惊恐,他对待失明的眼睛倒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无奈和淡然。
“你住在宇豪时代里多久了?”
“记不得了。求你们放了我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去那儿了。”看来,他以为自己被抓是因为偷住在宇豪时代。
“找你的时候你为什么跑?”
“我害怕……”
“怕什么?”
“……”
“你回想一下,这个月13和14号,你在哪里?”
樊令达摇摇头:“记不得。”
穆锦提醒道:“就是上周五,四天前。”
然而樊令达还是说:“记不得了。”
穆锦拿出段珊珊的照片:“见过这个女孩吗?”
辅警将照片递给樊令达,后者眯起眼仔细看了看,突然扔掉照片,又喊叫起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错了……”
罗立和穆锦对视一眼,沉声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别抓我,我错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樊令达情绪激动,开始变得语无伦次。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安静下来,依旧用手捂着头,不停颤抖着。
穆锦黑了脸:“你最好老实交代,别以为装疯卖傻就能蒙混过关。她几天前被发现死在了宇豪时代,就是你住的那栋楼里。是不是你干的?!”
樊令达抬起头,那只覆盖着白膜的眼睛紧盯着她:“她,她死了?”
穆锦心存怒火,恨不得过去揍他两拳。一旁的罗立却语气轻松地对辅警说:“不说算了,带他下去先拘留三天。对了,别给他饭吃。”
这一招儿果然奏效,樊令达立马求饶道:“我说,我说,不是我不想告诉你们,我是怕那王八蛋开发商又来害我。你们说的这个女的,我是前几天夜里头见过一次。”
樊令达磕磕巴巴道:“前几天晚上那人又给我拿饭吃,后来我很困睡着了。也不知道是啥时候,我好像听见有人说话,然后有人推我,给我推醒了。我睁眼一看,周围黑乎乎的,啥也看不见。但是听到有人跟我说,‘快跑,快跑’。我这头特晕,根本使不上力。结果有人一下子给了我一巴掌,又对我说‘快下楼,快跑’。”
罗立问:“谁给你拿饭吃,是照片上的女孩吗?”
“不是。有个人老是天黑了给我拿饭吃,那些日子,我都没怎么去找饭。”
“什么时候的事儿?男的女的?”
“女的,有一个来月吧。还跟我聊天,问我为啥住那里。”
“形容一下她的样貌特征和年龄。”
“嗯,个子挺高,和这位小警官差不多吧。”樊令达伸手比画着,用脑袋指了指穆锦,“老穿身黑衣服,一直戴着帽子和口罩,说话有口音,挺怪的。年龄的话,感觉二三十岁吧。”
“她每次都是天黑以后出现?”
“嗯。”
“你都跟她说过什么?”
“也没啥,就说我买了这儿的房子,但现在工程烂尾了,没地儿去,所以住在那儿。她说他们家也是受害者,我问她买在哪栋了,她说她也不知道,爸妈买的。他妈的,肯定是假装的,就是那破开发商找人害我,他们又不是没做过。”
“那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讲清楚。”
“就是……那姑娘把我抽醒了,我一看,妈呀,我就躺在一块水泥板上,一眼就能瞅见下面,老高了。”
“扶你起来的人长什么样?看清了吗?”
樊令达指向段珊珊的照片:“看清了,当时有月亮,就是她。我刚起来她就说啥‘她回来了’,然后又叫我躺下,还跟我说一会儿她说跑,我就赶紧跑,楼梯就在左边。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啥,琢磨着可能有人害我,给我吓的。但是当时晕乎乎的,心里有劲儿使不上,就听她的了。
“然后真的有人来了,那人一说话我就听出来了,就是那个给我拿饭的女的。她俩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差点吵起来。然后我就听见抽醒我那姑娘说‘快跑’,我就赶紧爬起来,按她说的摸到楼梯,往下跑。”
他说着,还拉起自己的裤脚,给罗立和穆锦看上面的一个肿包:“当时我还摔了个跟头,疼死我了。但我感觉有人追我,就没敢停。等我跑出去一看,才发现我刚才就在我住的那栋楼里。我怕被追上,拼命地跑,鞋都差点跑没了。我跑到一个垃圾站躲了两天,今天才上街,结果就被你们逮了。”
在这段语无伦次的叙述中,穆锦觉得渐渐摸到了故事的触角。怪不得在阳上街追樊令达时他会吓成那样,原来是杯弓蛇影。
罗立问:“当晚除了她们两人以外,还有没有其他人?”
“好像没有。”
“她们俩是什么关系?你说她们吵架,在吵什么?”
樊令达认真想了想:“我当时可晕了,根本听不清她俩说啥,但我感觉她俩指定认识。帮我那姑娘说不能害人、要报警啥的,拿饭的女的说啥东西录下来了,好像还说了要网上曝光……对对,她说只有死人才会被重视。唉,我真的没想到,帮我的这姑娘会死……”
“你有没有听到她们叫对方的名字?”
“没有。”
“如果再见到那个给你饭的女人,你还能认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