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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入暮005

黄永山不敢反驳,气得又去拿了一瓶冰可乐。穆锦看着他,擦了擦嘴,豪气地说:“算了,怎么说你也是我小弟,今天午饭我请你了,抵了那顿冰激凌。等你以后找到女朋友,我再请你们吃冰激凌。” 黄永山转悲为喜:“能不能我一人先把两人的吃了?” “不行!” 一回到分局,穆锦就匆匆忙忙地去找施苒,身后跟着她的苦力黄永山。 穆锦问:“这个被害人的电脑,进入需要登录密码,你能解吗?” 施苒正在忙着处理另一起案子,她看了看黄永山抱着的主机,问:“什么系统?” “Win7。” “我不是特别熟,得需要点儿时间,必须今天解吗?” “越快越好。” “好吧,我问问。”施苒说着,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简单说了几句就挂了。 不到10分钟,就见吉喆溜溜达达地过来了,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悠闲得像在逛大街。 简单问明缘由,吉喆先是接好显示器,开机看了一遍,然后问:“两个用户都要解吗?” 穆锦点点头:“你需要回去取设备吗?” “专家出手,还需要设备吗?”吉喆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个U盘,对穆锦他们说,“你们别都在这儿盯着我,给我们点儿私人空间。” 施苒无语地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才正色道:“半个小时搞定。” 出了办公室,穆锦忽觉一阵困意袭来。值完大夜班又忙了一上午,她实在是太累了。好不容易拖着疲惫的身体晃到休息室,穆锦一头倒在了**。 她正睡得迷迷糊糊,黄永山忽然跑进来,叫醒了她:“穆姐,有发现!” 穆锦顿时睁开眼睛,清醒过来:“什么发现?” 黄永山拉着她往门外走:“走吧,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商落白昨天刚办理好入职,学校紧接着就给他安排了几天的岗前培训,希望他能尽早上课。 海翔国际在培训界知名度很高,它的暑期班一向非常火爆,所有老师,包括兼职的学生,课程都被排得很满。 商落白虽然表示自己不需要宿舍,但是这所规模不小的英语学校,还是体贴地给他保留了位置,方便他午休。宿舍两人一间,他被安排和另外一个来自加拿大的留学生一间。 人事部介绍说,他的室友Simon是天宁语言学院大三的学生,经常兼职口语课老师,这次一放暑假就过来了。 结束了上午的培训,时间还早,商落白在校区里简单转了一圈,打算回宿舍休息一下。 他之前以为海翔国际只有三层,实际上一共有五层。第四层是办公室和会议室,第五层是给老师们的休息区。 乘电梯到达五楼,商落白找到自己那一间。他不确定Simon是否在里面,为了避免尴尬,他先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见无人应门,才用钥匙开了门。 宿舍里没有人,室内有些暗,飘着一股淡淡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里面的设计有点像快捷酒店的商务房,进门先是一道不长的走廊,从门口可以看见最里面拉着窗帘,还能看见小客厅的部分陈设。 商落白打开灯走了进去。里面有些闷热,不过房间还算干净,地毯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室内。 走廊右转是卫生间,左转应该是个小厨房,里面冰箱、微波炉、烧水壶一应俱全。穿过走廊,只见休息区的沙发前摆着一个小茶几,正对面的墙上嵌着台液晶电视,电视右边立着两套书桌和立柜,其中一张桌子上放着几本书和一个水杯。 宿舍最里面,两张床分靠在左右两边的墙角,旁边各摆着一个床头柜。靠近沙发那边的**放着一个包,床头柜上也放着一盒口香糖,显然已经有人住了。 商落白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打开窗户,阳光透进来,在屋里投下一片斑驳树影。 这个宿舍的窗户并不临着主干道,而是对着一条商业街。从窗户望出去,可以看见一排高大的杨树,一家家临街的小商铺,还有延伸到远处的小巷和酒吧街。 他转身再次看向宿舍内部。装修设计仍然是清新的蓝白色,虽然空间不大,但对于兼职的学生来说已经非常舒适了。 商落白走到沙发前放下包,打算休息一下。刚坐了几分钟,门就响了,紧接着,一个有着浅棕色头发、高鼻深目的外国人走了进来。 他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商落白,先是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他,然后用很蹩脚的中文问道:“请问、你找、水(谁)?” 商落白站起来,放慢语速,礼貌地回答:“你好,我叫Ethan,是新来的兼职老师,被分来和你一间宿舍。” 闻言,对面的老外豁然开朗,赶忙走过来向他伸出手:“Hi, I'm Simon. Yes, I know. Ling told me you'll move in. Is it your first day today ”(你好,我是西蒙。是的,我知道。凌跟我说过你会搬进来。你今天是第一天吗?) Simon比商落白矮了近半个头,长着一双明亮的蓝色大眼睛,只是黑眼圈有些重,整个人看起来也略显疲惫。他似乎喷了不少香水,人才走过来,混着烟草味的香水气味,就已经侵袭了几米内的全部空间。 商落白也伸出手轻握了一下:“Yep. I just arrived this week. Second day of induction and training today. I'll start on Monday.”(对,我这周刚到。今天是入职培训的第二天,周一开始上课。) Simon一挥手,笑着说:“Welcome on board.”(欢迎加入。)顿了顿,他又说,“我会是、一锅(个)很、好相出(处)的、室友。” 他的中文口音虽然很重,所幸语法还好,听起来并不那么难懂。不知是不是刚从外面回来,他的手心里汗津津的。商落白和他握过之后,觉得湿滑的手感很不好受,想去洗手,但出于礼貌还是暂时忍下了。 商落白说:“谢谢。我晚上住在朋友家里,白天偶尔过来,只需要在这里放点书和一些东西。” Simon笑着点点头,去了趟卫生间,出来后又把空调打开,坐到沙发上,和商落白攀谈起来。 从毯子、枕头都在柜子里,建安大厦附近哪些餐馆做的饭好吃,到商落白和他自己的专业,都一一聊到了。Simon起初并不惊讶于商落白的中文水平,当他得知商落白是学中国古代文学专业时,很是佩服。 他用带着独特口音的中文说:“你、为顺(什)么要学、古代文学?” 商落白说:“中文是一门非常复杂的语言,中国文学也一直是世界文学中极其独特的存在,我也关注过其他国家的文学,但最想研究的还是这个。” Simon深以为然:“语言、很难,中文最难!我学了、四年,还是、说不好。你、还要会古喊(汉)语。Archaic Chinese! Gosh!”Simon说着张开双手向上抬起,做出了一个夸张的表情。 商落白说:“还好,中文是我的母语。” Simon却摇摇头说:“因(英)语是我的、母语,但你、让我去学古因(英)语,我也、学不会。” Simon很健谈,他虽然和商落白一样大,但已经在天宁生活了三年,以大哥自居的他,给商洛白讲了不少趣闻。 商落白很少与人长时间聊天,又实在不喜欢对方身上的香水味,但出于礼貌,一直坚持听着。终于,Simon看出来他有些累了,才结束了冗长的闲聊,出门去吃午饭了。 商落白这才得以去洗了手,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刚躺到**打算休息一下,手机忽然响了。 拿起来一看,是穆锦发来的微信:“入职顺利吗?他们没难为你吧?” 他回了一条:“没有,很顺利。” 穆锦很快就回了过来:“那就好,周日姐姐请你吃饭。” 他只回了一个字:“嗯。” 穆锦没再发来消息,商落白点开她的头像,看着那棵高大枫树下女孩小小的背影。枫树已经一片火红,女孩也穿着一件红大衣,手中握着一片枫叶,抬头向上望着。 看着看着,他想起第一天刚刚搬进穆锦家时,夜里发生的一幕。 那晚他很晚才睡,刚躺下不久,忽然听到“咚咚”两声,像是有人在拍门。他忙坐起来,只听客厅里响起一阵脚步声。他以为是穆锦上洗手间,没有多想。但坐在**听了一会儿,发现那脚步声来来回回走了好几次,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起身走到门口,慢慢打开门,朝餐厅看去。餐厅里没有人,灯也是关着的。 这种老房子的设计比较粗糙,客厅在中间,两边分别与阳台和餐厅相连,中间没有隔挡,整个活动空间从头到尾一览无余。商落白走出房间,站在餐厅这一头,抬眼就看到另一边淡淡的月光照进阳台,月光里还嵌进了一个长长的人影。 他立即警觉地往阳台上看去,那里正站着一个穿着短袖睡衣的女孩。女孩身形高挑,头发披散着,一动不动,背对着他看向窗外,似乎是在欣赏月色。他放下心来,以为穆锦热了睡不着,出来透透气。 转身刚走出一步,忽听得阳台上的人说:“我不想听这些。” 商落白犹豫了一下,对着阳台的方向问:“怎么了?” 穆锦还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没有回答他。两秒钟后,她又开口了,语气十分生硬:“你到底是谁?” 这一次,商落白觉出哪里有些不对,一种怪异的感觉爬上心头。他立刻返身朝阳台走去。 他走得很快,尽量压低了脚步声。等离得近了,他朝四下里看了看,确定没有别人后,才小声对着穆锦的背影说:“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阳台的窗户紧闭着,闷闷的,没有一丝空气流动。穆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也不作回应。 他这才又朝前迈了一步,站到了穆锦面前。 暗淡的月光照在穆锦脸上,她半睁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雕像似的立在那里。商落白盯着她的脸仔细看了几秒钟,目光落在她左眼角下一颗针尖大小的痣上,又很快移开。 他伸出一只手在穆锦面前挥了挥,穆锦依旧无动于衷,眼睛里一点光彩都没有—她根本就看不见他。 商落白心下了然,知道她应该是梦游症犯了。 虽然穆锦的状态有些诡异,但他并不觉得害怕。他刚想伸手把穆锦领回卧室,就看见她嘴巴动了动,喃喃呓语着:“你别说了,我已经不认识你了。” 看来穆锦不光是梦游,还能说梦话,发展得挺全面。 商落白无奈,抓过她的一只手,想带她回卧室,然而穆锦不肯走,死死站在原地,拉也拉不动。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穆锦忽然带着哭腔想要挣脱他的手,大声喊道:“你别碰他!”紧接着就双脚一软,直直向下倒了下去。 一切发生在瞬息间,幸而商落白正抓着她的一只胳膊,顺势就拽住了她。然而他自己被穆锦一带,险些摔倒,全靠另一只手撑住墙面才险险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了看穆锦,只见她已经闭上眼睛,但犹自喃喃说着什么。他叹了口气,缓缓伸手,帮她把挡在脸上的碎发拨到一边:“别怕,都是梦,梦醒了,就都过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穆锦才不再说话,应该是又睡得沉了。 尽管是夏天,但也不能让她睡在这里。商落白把她的一只手臂搭在自己肩头,弯腰将她抱了起来,稳稳地将她抱回到卧室**。 卧室里的空调已经停了,有些热。他把空调打开,又帮穆锦盖好薄被。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着急走,而是在床边蹲下来,借着屋里黯淡的光,端详着穆锦的睡脸。 穆锦的嘴唇很薄,抿着嘴时,总显得有点倔强。不过她那双看人时略带锋芒的大眼睛,此刻正紧闭着,藏起了平日里的那份强势。 她的眉毛也不像一般女孩子那么秀丽,长而略粗的眉毛整体走势向上,柔美不足却英气十足。纵使光线暗淡,也能看到那两道剑眉微蹙着,似是仍在梦魇中。 看了一会儿,商落白轻声问:“你都不记得我了吧?” 穆锦当然不会回答他。 北丰分局刑侦支队,施苒办公室。 穆锦打开门,发现施苒不在,但屋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都凝神立在吉喆旁边,紧盯着面前的屏幕,低声分析着什么。 穆锦走过去,见画面上是一对赤身**的男女,正在昏暗的房间里尽情欢爱着。女人背对镜头跨坐在男人身上,男人的手则搭在女人的窄腰上,仰着头,一脸享受。 虽然已经静了音,但画面上两人此起彼伏的动作,还是让这间小办公室沾染了点色情录像厅的味道。 屏幕前的几个人面色都有些尴尬,只有吉喆极其淡定地说:“根据我的经验,这应该是最新款的针孔摄像头拍的,你们看这清晰度,都快赶上小电影了。” 江海问:“看这样子,这两人像是毫不知情,这是什么时候的视频?” 吉喆看了看:“2019年的。” 罗立说:“那会儿她才刚结婚,应该搬到星跃小区没多久。” 穆锦一头雾水:“这是怎么回事儿?” 吉喆解释道:“刚才我把两个账号都破解完,闲得没事儿就翻了翻,发现这第二个用户名里只有一个文件夹,空间还不小,就调出来看了看。不好意思,职业病改不了。结果就发现了这一堆偷拍的小视频,我老婆看见了,就去把大家都叫来了。” 江海问:“这是尹漠拍的?” “肯定是他,这是他的电脑。”穆锦说着,从旁边桌上的一个蓝色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照片,展示给众人,“这是我们上午在尹漠家发现的。你们看,场景一模一样,是515室的客厅,而且拍摄角度也和这视频上的一样。” 江海看了看照片,又看向视频:“这是2019年的视频,如果是尹漠偷拍的,那这视频男主角,到底是尹深还是他自己?难道那会儿尹漠就和余真有染了?” 罗立摇了摇头:“不会,他肯定是今年才开始和余真接触的。这视频上的,应该是尹深。” 吉喆看着视频,不失时机地揶揄道:“这俩人够有情调的,估计把家里都折腾遍了。” 没人接话,气氛一时安静。 又过了几秒钟,黄永山打破了沉默:“那个,我有点儿糊涂了。尹漠去515室偷拍的话,他是怎么进去的,总要进去安摄像头吧?” 穆锦想起在尹漠家里看到的那些书,顿觉豁然开朗:“我在尹漠家看到过一本专门讲电路改造的书,尹漠应该具备基本电路知识,安个摄像头对他来说不在话下。至于他是怎么进去的,你忘了尹深找人去开尹漠家的锁了?” 黄永山一点就透:“哦!这两兄弟这么像,尹漠当然能假扮他哥找人开锁,只要找个尹深和余真都不在家的时间,假装忘带钥匙,叫来开锁公司的人帮忙开锁。一开门看到里面的结婚照,估计开锁师傅都不会跟他要证件了。” 吉喆在旁边插话:“虽然我不了解案情,但是你们分析得很有道理。我的任务完成,就先撤了。” “辛苦你再帮我们看看,他电脑里有没有用来接收视频的软件。”罗立抬手按住他,接着又对黄永山和另一名侦查员说,“你们俩叫上文竹他们,现在去515室重新搜查一遍。所有可能藏有针孔摄像头的地方都要查,重点检查客厅。” “是。”两人领命,转眼消失在办公室。 几个人都很兴奋,盯着吉喆接下来的一举一动,眼中都泛着光。只有吉喆嘟囔着说:“老婆见不着不说,还得苦哈哈地给你们刑侦队卖命。” 江海说:“不白干,三吉,回头我们在施苒面前,好好吹嘘吹嘘你今天的神勇表现。” 罗立也说:“如果能找到证据,绝对给你记一功。” 吉喆又在电脑上找了一会儿,突然也兴奋起来:“找到了,就是这个,藏得够深的。” 几个人屏气凝神,看着他打开了一个软件,熟练地登录。 很快,就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视频界面。但视频有些模糊,画面也没有变过,若不是下面的时间在变化,很容易会以为这是一格静止画面。 “咱们分局的网最近怎么回事儿?这么差,我得申请升级了。”吉喆抱怨道,又切换了一下画面,“你们看,一共两个头,设置的自动录像。客厅一个,屋里一个,就是屋里这个有点怪,怎么看不到画面?” 他又试着调了调角度:“还是不行,应该是有遮挡。” 罗立看了看,立即给黄永山打了一个电话,然后对吉喆说:“看客厅那个,说不定拍到了什么,试试看能不能回放。” “别急,我看看。最后的记录显示是7月11号23点43分,好几天之前了,有用吗?” 穆锦急忙喊道:“有用!从11号中午11点45分开始看,别开倍速。”尹深所有的活动时间,已经在她心里打了烙印。 江海说:“那会儿尹漠应该已经在余真家里了吧?电脑一直开着?可我记得我们去搜查的时候,他电脑是关着的。” 穆锦说:“他应该是开了自动录像,但是突然停电,电脑断电了。” 说话间,吉喆已经麻利地调整好了录像时间。穆锦几乎有点不敢看,紧张得心跳加速。 画面正在加载。十几秒钟的时间,宛如一个世纪一般漫长。终于,画面开始播放,时间刚好是11点45分,是尹深在案发前一天中午,第一次回家收拾行李准备出差的时间。 这次的画面十分高清,清晰得能看到沙发上方静物画的细节。所有人的眼睛都紧紧盯着屏幕,像是要把每一帧画面都刻在脑子里。 他们先是听到开门关门的声音,听到有人来回走动,但画面中始终没有人,直到门声再度响起—“咔嗒”,门被关上了。 几个人都略显失望,不过他们都知道,重头戏还在后面。 果然,在一段快进后,门声又响了起来。这一次进门后,敲击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脚步声,明显要急促很多。 大约2分钟后,他们所期待的画面出现了。这一次,连吉喆也安静下来。办公室里鸦雀无声,电脑里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一阵拉锯般的刺耳声后,突然“当”的一声,画面也似乎震了一下。之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过了好一会儿,又传来什么东西轻轻闭合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人出现在画面中。围在屏幕前的众人眼睛都直了,江海直接喊了出来:“我靠!” 那个人面对着镜头方向,站直了身,却因为离得太近,只能看到他的两条腿。他足足在那里站了快3分钟,才终于收拾好东西离开。 吉喆问:“这是干吗呢,欣赏自己的杰作?” 穆锦说:“他在看结婚照。” 她转向一语不发的罗立,“罗队”两个字刚喊出口,就见施苒推门走了进来。她看了看一脸凝重的几人,对罗立说:“罗队,那个被害者家属尹深来了,说是找您。” 穆锦深吸一口气:“罗队,我们要不现在就—” 罗立摆摆手:“先别轻举妄动,我先去看一下。” 江海急忙说:“怎么能让您一个人去!” “去去去,他还敢在这儿袭警不成。”罗立说着,又给江海使了个眼色,“你去准备一下,其他人等我消息。” 江海点点头,他自然明白这个“准备”指的是什么。 罗立离开不到2分钟,施苒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徐问雨探进了脑袋。穆锦走过去,一把把她拉进来:“外面怎么样了?尹深呢?” 徐问雨说:“罗队说要再找尹深问点事儿,给他带到二号询问室里去了。罗队让我跟你们说,5分钟后过去找他。” 穆锦会意,询问室里面除了审讯椅外,与讯问室的设计并无太大区别。罗队把他带到那里,既不会引起怀疑,又能稳住他。 江海很快就回来了,几个人鱼贯走出施苒办公室,来到二号询问室门口。穆锦敲了敲门,和江海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罗立坐在询问席上,尹深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人比那天穆锦见到他时精神好了许多,此刻正在跟罗立道谢:“真是感谢你们,我该给你们做面锦旗。” 穆锦走到尹深旁边,递给他一份材料:“这是家属告知单,请你核对无异议后签个字。” 上面的内容不多,尹深快速浏览了一遍,立即签好了字。但他发现还有第二页,便疑惑地翻过去,刚看到上面的“拘留通知书”五个大字,脸色就阴沉了下来,被坐在高处的罗立尽收眼底。 他一下站起来:“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穆锦和江海站在他身后,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肩膀。江海厉声说道:“尹深,你涉嫌蓄意谋杀妻子余真、胞弟尹漠,现在依法对你进行刑事拘留,这是你的拘留书。” “你们搞错了吧!不去抓杀人凶手,抓我干什么?!”尹深奋力扭动挣扎着,他冲着罗立大声喊道,“罗立队长,你到底想干什么!” 罗立沉默不语,背着手走了出去。 尹深被江海和穆锦拧着胳膊,从身后戴上手铐,踉踉跄跄地带出了门。 原来刚才在施苒办公室,几人早已商议出了抓捕计划:由江、穆二人以送材料为由,进入询问室,控制住尹深,另外几个人在门口接应。此刻尹深的挣扎,在江海和穆锦面前根本就是徒劳。 把尹深送到候问室后,穆锦立刻回去找罗立。谁知罗立一看到她,却先开了口:“我就知道你1分钟不到,就会跑来找我。” 穆锦不好意思地说:“我就是想趁热打铁,让他赶紧撂了。” 罗立喝了一口茶,整个人看起来舒展了许多:“不急,先晾晾他,咱们把证据捋顺了再说。” 穆锦若有所思:“您的意思是,他不知道咱们手里的底牌,所以要准备充分,一击即中?” “这人我接触过几次,反应快,不好对付,不能操之过急。咱们手里的证据虽然能定他的罪,但我还是希望他能多吐一些。”说完,他笑着看向穆锦,“这次你跟小黄表现不错,有很大进步。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家吧。明天早点儿过来,上午开个会汇总一下,然后提审尹深。” 去案发现场重新搜查的小队还没回来,吉喆和江海在整理视频证据,穆锦在这里确实无事可做,便收拾了一堆材料,背上包,走出了分局大楼。 回到家,商落白不在。她随便吃了些东西,美滋滋地窝在沙发上看起节目来。进广告的间隙,她的余光扫过茶几,突然发现上层放杂志的地方,多了一个深棕色的笔记本。 她探身把笔记本拿过来,发现是本A4大小的软皮本,很厚重,暗格花纹的封皮上像是镀了一层蜡,反着客厅暖色的光。 父母上次回来已经是三个月之前,所以除了她,这只能是商落白的东西了。大概是他没注意,和其他的杂志一起放了回来。 穆锦捏着手里的笔记本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打开了它。 本子没有署名,扉页上是几个手写的楷书—“中国各地奇风异俗收录”。一行字写得工整有力,俊逸挺秀,竟像是从某个字帖上拓下来的。这样的字,光看都是一种享受。 穆锦心中惊奇,没想到商落白的字写得这么好,怪不得要说自己质疑他的专业水平了。 翻过一页,第二页似乎是个简易的目录,作者给不同的风俗都取了个简单易懂的标题,后面标着对应的页数。 “北方狩猎部落熊崇拜”—8页。 穆锦往下一览,基本上都是这样的命名方式,有些还在后面标注着摘自何处。她粗略数了下,里面大概收录了一百多项风俗。作者似乎并没有认真分类整理,只是随意地把收集到的民俗编录到了一起。 正文的字迹大部分都工整有序,偶尔也有龙飞凤舞的字句,一看就是仓促写就的。虽是仓促,依旧笔势流畅,不失锋韵。 穆锦看了看,挑了一个自己没听过的“铁水打树花”翻开,小声念着: “……用熔化的铁水替代烟花,泼洒到城墙上化成火雨,似烟花绽放……炉火照天地,红星乱紫烟。赧郎明月夜,歌曲动寒川……火树金花,这项传统习俗一直延续至今,每年依然有很多人专程去观看这项独具魅力的视觉盛宴。” 原来是春节期间的一项传统庆祝活动。文章的最后,还附了一张打印出来的小照片贴在右下角。 照片上熠熠的火光照亮了整个天幕,穆锦看着那璀璨壮丽不逊于烟花的金黄花簇,心中期盼着,自己哪天也要去亲眼看看此番胜景。 她又继续往后翻了几篇,发现这些记录整体写得很像纪实文学,只是简明扼要地记录了民俗的内容、产生原因及历史轨迹,并无太多渲染或故弄玄虚。长一点习俗的有两页,短的则只有半张纸。 穆锦没忍住又看了几个,不由得感叹商落白的认真细致。虽然大部分内容并无细节展开,但重点突出,只要有史料记载的一定会注明出处及依据,最后还会配上一两张照片。 认真看下来,穆锦发现有一部分看起来比较像科普百科,比如“庙会的起源和演变”“始于春秋战国的崖葬”;还有一部分看起来像惊悚故事,比如“赶尸术”“人皮唐卡与人骨法器”或者“起源于殷商的冥婚”。 作为一个见过不少尸体、自诩胆子大的人,在看到这些标题后,穆锦还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但越是惊悚猎奇,往往越能够吸引人的注意力。即便脊背泛凉,穆锦也还是喝着奶茶,看得津津有味。 “荣薪……” 穆锦努力分辨着标题,这一篇的字迹略显凌乱,还加了很多注解。 “……流民逃亡至此,形成了自己独特、稳定的群落,为自己命名为荣薪,主要生活在中国北方地区。 “……其后代与中国人面貌仍具显著不同……荣薪人仍保持部分原有欧洲文化、信仰……后裔皆使用汉语,使用汉化姓……” 手机响了,穆锦拿起来一看,是她那重色轻友的好朋友商莉莉。 “爱妃下周六有空否?本王夜观天象,下周六宜出门添衣置妆,不知爱妃可愿与本王同往?” 穆锦嘴角扬起一丝笑意,回复道:“说吧,是不是你们家老袁要出差了?” “天哪,果然是神探,一下就被你猜到了。” “别拍马屁了,时间地点,我让小秘书帮我看看行程安排再通知你。” “喳。下周六咱们去蓝梦商场怎么样?就是静苑区新开的那个。” 穆锦右手打着字,眼睛不经意地扫过摊在腿上的笔记本— “……举行惩罚仪式。破其胸膛,挖其五脏,只余六腑,意味背叛者只知进食排泄,但无心无感,是以与行尸走肉无异……将其眼、舌挖去,削其鼻……是对背叛者的最高惩戒。降下诅咒……永世不得翻身……” 穆锦默默读着,眼前不由自主地出现了画面。她皱着眉,刚想仔细看看,突然听到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钥匙开门的声音。 她马上从沙发上弹起,合上笔记本,光速放回原位,确认没有任何翻动过的痕迹后,假装靠回沙发上看电视。 她本打算商落白回来以后,就向他坦白自己看了他的笔记本。可是一听到门响,还是触电一样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体验了一把做贼心虚的感觉。 老房子并无玄关,客厅和大门只有小半面隔墙,是以商落白一进门,发现电视开着,微一偏头,就看到了窝在沙发角落里的穆锦。 四目相对,穆锦装作漫不经心地问:“回来了?新工作怎么样,还适应吗?” “挺好的,”商落白点点头,眼眸里似有流光,然后又问道,“你吃饭了吗?” “吃了。你呢?” “嗯。” 穆锦看着他:“你是不是累了?” “还好。”说着,商落白伸手捏了捏眼角眉梢处,似乎是有点累了。 穆锦的视线顺着他的动作上移,看到了他骨节分明的手,劲窄修长的手指。她连忙移开目光,转头看向电视。 正巧电视又进广告,穆锦握着遥控器,假装自然地调台。她虽然面上不露声色,但毕竟刚刚偷看了别人的笔记本,心里还是有点忐忑的。更糟糕的是,她很想把后面的内容看完。 穆锦心不在焉地按了两下,电视却没有任何反应,遥控器的触感也不太对。她低头一看,不禁哑然。 门边的人已经弯起眼角:“你手机忘解锁了。” 穆锦看了一眼手中的手机,尴尬地笑了一下,收回手轻轻一划,屏幕回到了刚刚和商莉莉聊天的界面,对话框还停留在她没打完的字上。 那边等待答复的人,已经发来了一连串问号。 她赶忙低头,飞快地打下一行字:“看情况,到时联系。” 放下手机,她又找了个最近很火的真人秀,企图转移注意力。嘻嘻哈哈地看了一小会儿,穆锦忽然觉得困意上涌,眼皮直打架。半梦半醒中,她听到一个男人对她说:“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点都没变。” 朦胧中,她看不清那个人的样子,只觉得他嘴角都是鲜血。男人笑着靠近她,表情逐渐变得狰狞,接着,他的胸膛缓缓裂开,里面的景象一览无余,各种脏器一一从胸腔中掉落,他却一直微笑着,仿佛毫无痛楚。 最后,他居然把手伸进半开的胸腔,探入肋骨下方,紧握住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一用力,轻轻松松把它拽了出来。 他把心脏捧在手上,递到她眼前,让她看着那颗心脏逐渐失去活力,最后缺血发黑,变成了一摊烂肉。 他贴在她耳边喃喃,唇齿间皆是冰冷: “所有背叛者,都该受到惩罚。” 穆锦猛地睁开了眼睛。 客厅里的灯已经关了,电视依然亮着,却已经不是真人秀,而是一部有年头的功夫片,没有特效,所有打斗都一板一眼,显得真实很多。而自己此刻正靠在沙发扶手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毯子。 电视没有声音。穆锦起先以为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疑惑地看了几秒钟,才发现电视被关了静音。 血腥的场面虽已不见,她却还是余骇未消,犹似梦境中。抬头环视四周,忽然察觉到一个人正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认认真真地看着这部“默片”。 穆锦茫然地去看那人的侧脸,发现他并不是梦里的那个人。 那人似乎是感受到了注目礼,也转过头来望着她,短短一秒钟的视线接触后,穆锦揉揉眼。“我怎么睡着了。”又看看电视,“你这是看什么呢?也不开声音。” 商落白的视线移回电视上:“我挺喜欢这种功夫电影的,很有意思。” 穆锦也坐起来,两个人又在黑暗里看了一会儿电影。穆锦想起刚才的梦,几次想把话题转到商落白的笔记本上,但又实在说不出口,只得作罢。 倒是商落白先开了口:“我听说你从小就练功夫,是真的吗?” 穆锦“扑哧”笑出了声:“莉莉说的吧?她逗你的,不是功夫,我练过一点儿武术和散打。” 商落白抬头望了望客厅书柜,那里摆着穆锦从小到大各种比赛的证书和奖杯:“你从小就想当警察吗?” “算是吧,主要还是受我爷爷影响。” “你经常受伤吗?” “一点儿小伤算什么,我爷爷还受过枪伤呢。”穆锦收好毯子,站了起来,她转身看看表,对商落白说,“不早了,我去睡觉了,你也早点儿睡吧。” 商落白以手支颌,看着穆锦的背影说:“晚安。” 第二天,穆锦一早就回了队里,又是开会讨论,又是制订讯问计划,忙碌了一整个上午。 一切准备就绪,吃过午饭,罗立看着势在必得的几人,对黄永山说:“小黄今天副审吧。” 黄永山惊喜中又带着胆怯:“罗队,我,我可以吗?” 罗立笑着说:“也该锻炼锻炼了。” 黄永山一激动,直接立正给罗立敬了个标准的礼:“谢谢罗队!” 旁边的人都笑了。 很快,尹深被押解员押进了审讯椅中。他十分配合,甚至可以说很有礼貌。这是穆锦第一次近距离打量尹深,前两次都是匆匆瞥过,没有机会和这个罗立口中心思深沉的人过招。 尹深穿的衬衣皱了一些,胡茬儿也冒出来一些。经过一夜的精神折磨,穆锦原以为他会神色萎靡,没想到他异常淡定,没有了昨天得知自己被拘时的震惊,反而出奇地平静,倒衬得穆锦他们过于凝重了。 穆锦率先开口:“尹深,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你有什么想交代的,可以先说。” 尹深抬起头:“你们真的弄错了,我没有杀人,他们再怎么说,也是我的妻子和弟弟。” “可是他们两个人背着你**,你不恨他们吗?”穆锦故意加重了“**”二字的语气,留意着尹深的反应。 尹深叹口气:“我之前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儿。” 穆锦盯着他:“自己的老婆和弟弟同时被害,同一天又得知两个人背着自己有染,请问你心情如何?” 尹深沉默了一会儿,苦笑着说:“是我自作自受。” 要不是事先得知了真相,穆锦真的想颁一座影帝奖杯给他。 “怎么是自作自受?” “我想你们应该查出来了,当初是他先和我妻子谈恋爱,我又介入其中。我对我弟有愧疚,所以父母留给我们的那套房子,我也留给他了。” “真的只有愧疚吗?是不是还很得意?” 尹深看向别处,眼底有些不明的情绪一闪而过。 穆锦又问:“你们以前关系很好吗?” 尹深点点头:“对。” “好到连他的手机号都是用你的名字登记的?” 尹深起先一脸困惑,想了想才说:“哦,好像是手机刚推行实名制那会儿,他正好身份证丢了,但着急要弄什么验证,就用了我的身份证。后来,他可能也忘了改吧。” “所以,号码在你名下,你要是想查他的通信记录,看看他都和谁联系,应该轻而易举吧?” 这次尹深毫不犹豫:“对不起,我根本不记得这件事情,也没有查过他。” 穆锦接着问:“你们关系这么好,后来却忽然不来往了,就是因为余真吗?” 尹深僵硬地点了点头:“算是吧。” 穆锦见他一副不想说下去的表情,岔开了话题:“言归正传,现在你再复述一遍7月11日当天,你都做了些什么?” 尹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好吧,其实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了。那天早上我和妻子一起出的门,我去公司加班,她说去找朋友逛街。快中午的时候,西川有个客户来了电话,说他们那边的项目有点儿问题,问我们能不能过去看看。我就临时决定出差,回了一趟家,收拾了点儿东西,之后就上西川了—” 穆锦打断他:“你不是回了一趟,而是两趟。你下楼之后又上去了一趟。” “对,我当时觉得肚子不舒服,就又回家上了趟厕所。” “你是因为肚子疼,还是因为在楼下看到了谁,才决定回家的?”穆锦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谁?”尹深茫然地问,他想了想又说道,“哦,我知道了,你说的是我们对门那个小痞子吧?对,我后来上去的时候看见他了。他曾经对我老婆动手动脚,我知道以后气不过,到对门找那个小痞子理论过,后来吵了起来。 “那天在电梯里,我发现他一直在偷瞄我,就又骂了他两句。其实我一直怀疑那小痞子怀恨在心,这事儿我告诉过你们罗立队长了,你们抓到他了吗?” “不,我说的不是他,是另一个人。”穆锦看着他期待的眼神,面无表情地说,她出示了一张照片,“给你点提示。” 尹深努力向前凑,认真看了看照片上的人,摇摇头说:“没见过。” 黄永山说:“可他不是这么说的。他说你那天在楼外见到他,还看了他一眼,过了几分钟又走回了25号楼,和他一起等电梯。” 尹深一脸无奈:“警官,我根本就没看到这个人。也许我是看了他一眼,但是我根本就没有印象。不能说我随便在大街上看了一个人,就说我是故意跟着他的吧?你们就听一个莫名其妙的人随便说了一句话,就把我抓进来,还关了我一夜,这算不算是变相逼供?” 穆锦见他说着说着,忽然生起气来,大有倒打一耙的架势,真的有点佩服这个人的心理素质了。 一般的嫌疑人,被抓进来关上一夜,要不是吓得主动招供毫无保留,要不就是闷不作声顽抗到底。这个人倒好,思路清楚,条理清晰,还能不失时机地抓他们的小辫子。 她不疾不徐地说:“别急,我们是在给你机会,让你自己想起来。要是你还一直死扛,那后面可就不太好看了。” 尹深这才安静下来,但还是说:“我真的不认识他。” 穆锦给黄永山递眼色,后者马上说:“这个人,是你们楼上的邻居—彭姿的男朋友,名叫朱延青,是一名健身教练。他曾经在宝亭区一家开锁公司任职,一年前才改行。” 穆锦问:“想起来了吗?” “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我知道彭姿,但没见过她男朋友。” 黄永山接着说:“一年多以前,你曾回过宝亭区的自家老宅,也就是尹漠的住所一次。没想到尹漠已经更换了门锁,你进不去,又不想向尹漠开口,就自己叫了开锁公司,谎称自己是屋主,要求强行开门入室。经过我们查实,当时给你开锁的人,就是朱延青。你还说自己没见过他?!” “开锁?哦,好像是有吧。但是这都多久的事儿了,我怎么可能记得住只见过一面的人。” “不,你后来还见过他和彭姿在一起,听见过他们二人因为钱的事情争吵。” 尹深这次直接把“无语”两个字写在了脸上:“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又和这案子有什么关系?你们非要给我安个罪名,我也没办法。” 穆锦说:“因为朱延青,就是杀害你妻子和弟弟的凶手。而你,在楼门口见过他后,为什么要折返回去,并且在电梯间里给余真打那个电话?” 刚刚还焦躁的尹深突然安静了下来,他垂下眼,好半天才说:“我只是想跟她说一声我出差的事情,然后想起来抽屉里的钱,就顺嘴提了一句,让她早点儿去存上。没想到,居然是我害了她。” 穆锦继续问:“你第二次回家后,又告诉她,其实你记错了,钱你上周就存上了,对不对?” 尹**结滚动,抬头看了穆锦一眼:“嗯,我告诉过罗立队长了。” “你知不知道你们家电视柜最上面的一个抽屉已经坏了?” 尹深点点头:“嗯,我知道。就是因为我想起钱在那个抽屉里,所以去那里找,结果一拉抽屉就掉了。我本来想修一修的,但是因为赶时间就先走了。” 黄永山拿着一份材料走到他身边,递给他说:“看看报告吧,那抽屉是人为损坏的,可不是你说的一拉就掉。你再怎么拉拽,沟槽口也不可能变形成那样。” 尹深快速扫了一眼:“这样的话,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了。我弟弟也去过我家,你们怎么不说是他故意弄坏恶心我的呢?” 在旁边记录的徐问雨暗自感慨:这人厉害了,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穆锦他们没有说话,黄永山又回去换了一张照片,举到尹深面前,问:“这把刀认识吗?” 不出所料,尹深摇了摇头。 穆锦说:“再仔细看一遍。” 尹深看了看,依旧摇头:“不认识。” “好,最后一个问题。” 尹深礼貌地回复:“请说。” 穆锦右手食指无声地敲击着桌子的文件上,缓缓开口:“你为什么在去车站的路上,又匆忙订了一台咖啡机?” 尹深一愣:“那是因为我妻子一直说要买,刚好那天我看到有优惠,就买了。” “还专门选了加急服务,必须当天送到?” “是,这有什么问题吗?”他的疑问里,明显多了几分不安。 穆锦一笑:“没有。” “那你们可以让我走了吗?” “不忙,我们找到了很有意思的东西,你想不想看一看?” 尹深警惕地看了她一眼:“可以。” 穆锦拿出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装着一个普通的黑色路由器。她把路由器取出来,拿下顶部早已打开的盖子,从里面取出一条小小的、黑色的、扁长带子样的东西,展示给尹深。 尹深目不转睛地看着,嘀咕道:“这是什么?我不认识。” 穆锦指着“黑色带子”最前端的一个微型小圆头说:“你当然不认识了,这是从你们家电视后面找到的,安装在路由器里的针孔摄像头。” 在听到最后几个字时,尹深的表情瞬间僵硬,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但还强自维持着镇定。 “一共两个,我们在卧室床下还找到了一个。我们刚刚给过你机会,既然你不愿意说,那只好我们来替你说。”她紧紧盯着尹深的脸,“或者说,让尹漠替你说。” 黄永山一边打开墙上的显示屏,一边说道:“你是不是以为,那15分钟里,只有你自己知道你做了什么。” 视频画面很快开始播放,直觉告诉尹深,他不该去看。可是,巨大的好奇心又驱使着他紧盯着屏幕,眼睛都不眨一下。 显示屏上,尹深家的沙发和茶几全然展现眼前。看角度,应该是在电视附近拍摄的。 他震惊地看着画面,突然记起来,自己家的路由器一直都是放在电视机旁的。 很快,开门声响起,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穿着黑色长裤的人忽然出现在画面里。他走到镜头前,蹲下身,但由于距离太近,只能看到他的下巴,看不到全脸。不过一闪而过的画面中,还是能看到他戴着手套,手里拿着什么工具。 那个人蹲在镜头前,抬起手拉扯着什么,一下比一下力道重。终于,在一阵金属摩擦声后,他把一个抽屉小心地举到了镜头前放下。 镜头晃动了一下,视角歪斜了一点,与此同时,一张脸毫无保留地出现在画面中央。 黄永山不失时机地按下暂停键,问尹深:“这是你吧?” 尹深垂下眼,不作回答。 “问你话呢?!” 黄永山又重复了一次,尹深才僵硬地点了下头。 视频继续播放,画面中的尹深仔细看了看抽屉的侧面,接着拿起锤子猛敲了一下,黑色的塑料防脱锁扣立即断为两段。 接着,他又对另一面如法炮制。白色的小滑轮在一敲之下,跳了起来,飞速弹到了镜头后面。 昨天,黄永山他们在电视柜后面的夹缝中,找到了那个小滑轮。 画面中,尹深弯下腰,将胳膊伸到电视柜里面,叮叮当当地敲击了一会儿,把抽屉放进去,拿出来又敲了敲,反复调整,直到满意。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专注得像在打磨一件工艺品,眼神冰冷得可怕。 穆锦坐在高处,看着审讯椅上的尹深从错愕、震惊,到逐渐露出颓败之色。 “别放了!”尹深突然大喊。这是讯问以来,他最为失态的一次。 没有人回答,视频仍然继续着。 画面中的尹深,在离开了将近1分钟后再次出现。再回来时,他手里握了一把一体成型的雪亮尖刀,刀身凛凛闪着寒光。他闭上眼,近乎迷恋地用戴着手套的手摸了摸刀背,才慢慢把刀放进了抽屉里。 黄永山拿过刚才那个证物袋,展示给尹深,厉声道:“现在你认识这把刀了吗?!” “嗯。” “这把刀是不是你买的?” “是。”尹深声若细蚊。 此时,视频中的男人已经小心翼翼地将抽屉装回去,轻轻合上。忙完这一切,他站起来,又在电视柜前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才慢慢走开。 随之而来的,还有他的说话声:“喂,真真。我刚才想起来,那笔钱我上周已经存上了,不用管了。还有啊,之前放钱的那个抽屉不小心被我拉坏了,你这两天别碰,容易掉下来,等我回来再修。嗯,没别的事儿了,你下午早点儿回家。” 他的声音消失后,又过了大约1分钟,传出了关门的声音。 视频终于停止。 长时间的沉默,没有人说话,讯问室里的安静令人窒息。 尹深僵直地坐在那里,之前各种无奈、纠结、愤怒的表情全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呆滞。 穆锦等待着,没有立即发问。证据确凿,他已无从狡辩。 终于,尹深靠在椅背上,缓缓开口:“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穆锦反问道:“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你早就开始布局了,一个多月前,就把自己家里的监控弄坏了。这刀,也是那时候买的吧?” “那个监控摄像头不是我弄坏的,”尹深苦笑着说,“是尹漠。他为了能更方便地跟余真约会,而不被我发现。” 穆锦发现,他对余真和尹漠的称呼已经从妻子和弟弟变成了直呼其名。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他们两个人背着你在一起的?” 尹深眼神放空:“这一年,我出差多了起来,安全起见,就在家里安了监控。一开始都很正常,后来有一天,我用手机远程登录,发现摄像头被挡住了。我担心出了什么事儿,就给余真打了电话。 “她说她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总觉得摄像头对着她,像个眼睛盯着她一样,让她觉得很不舒服。当时我没觉得任何不对,还笑话她胆小,就告诉她回家以后把摄像头关上就好,但她还是喜欢用帽子把摄像头遮上。 “后来,我的一个老同学给我发微信,说看见我跟余真了,叫我我也不理他。我以为自己没听见,就没太往心里去。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一则电视新闻报道,说超市里的收银员和客人打了起来。因为发现是我家附近的超市,我就留心多看了几眼。” 尹深低着头,看不见他的表情:“我到现在都后悔去看那条新闻。因为我竟然发现,视频的角落里,有对男女很眼熟。我把新闻视频找出来,仔细看了两遍,发现居然是……是余真和尹漠。” 黄永山问:“你没有想过那是你自己吗?” “我一开始也差点以为是我自己,但是那个新闻发生当天,我根本就不在天宁,在外地出差。更何况,尹漠一动,我就认出来了。” “你这么确定?”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就算我认不出余真,也不会认不出他。”听语气,尹深很像在笑,然而他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穆锦说:“说说你的计划,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尹深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自从发现他们俩在一起之后,我就一直想报复他们。三个月之前吧,我出差的时候,在下面县里的一个小超市看到这把刀,鬼使神差地买了它。不过之后我就把它藏在家里,并没打算用它干什么。这次也是个意外,我事先并没有计划,直到我在楼下看到了那个人,就是那个彭姿的男朋友,我才……” “继续。” “我第一次看到他,就觉得眼熟。直到出差那天,我才突然想起来,他曾经帮我开过锁,技术很好。我又想到他和彭姿曾经因为钱吵过架,就突然萌生了这个想法。” “你怎么知道朱延青一定会去你们家?” 尹深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就是赌一把。” 穆锦又问:“所以,你是在楼下碰到朱延青以后,故意提示他家里有钱和自己出差,诱导他去你家里行窃,然后又上楼准备好一切?” “没错。那个抽屉本来就有点儿毛病,我觉得把它弄坏也不会有人怀疑。其实我没想过那个男的会真的杀了他们俩,只是想借这件事儿吓吓他们。一开始罗队长对我说,余真卷入了什么案件,我真以为是他们报了警。” 这个尹深心思之深沉,真是令人害怕。穆锦冷笑道:“没想杀了他们,那你在抽屉里放把刀干什么?不就是算准了万一撞上,朱延青会狗急跳墙挥刀砍人,那俩人非死即伤吗?” 尹深低着头不答话,算是默认了。 穆锦想了想,又问道:“你是怎么确定当晚余真会和尹漠都出现在你家里的,也是赌?” “这个不算赌。”尹深搓着手指,眼中忽然闪着光,“我知道,只要我一出差,他们俩就会见面。我猜,那天晚上他们本来是打算在尹漠那里过夜的。如你们所料,那个咖啡机就是我安排的。我倒是真没想到她会叫人代领。” 穆锦补充道:“可是,她还是因为你的视频电话,赶回家了。” 尹深说:“我收到快件签收的消息,就给她打了个视频电话。她一定是怕我起疑心才赶回去。呵,她还以为我毫无察觉呢。” 黄永山问:“那尹漠呢?” 尹深这次居然真的笑了一下:“我了解他,不管是那个咖啡机还是我的电话,余真因为我忽然回家,搅了他们的约会,他一定气不过,会追过来。” 黄永山忍不住问道:“你这样有意思吗?发现她出轨,说穿了骂她一顿,离婚就好了,大不了让她净身出户。鬼鬼祟祟地搞这些东西,你害死的可是两条人命!” 尹深直愣愣地看着他,忽然崩溃了一般嚷道:“你们以为我想这样?!我每天都想跟他们摊牌,可是我恨,我不甘心!和她离婚,看着他们两个人开开心心混到一起,那我算什么?我这些年又算什么啊?!” 他发疯似的喊了半天,喊累了,又喃喃地用他自己才能听清的声音念叨着什么。其他人都任他发疯,谁都没有说话。 良久,他才重新安静下来,坐在那里有气无力地说:“从小,我爸妈什么都叫我让着尹漠,就因为他比我晚出生15分钟。呵,我学习再好,再努力,他们也还是最看重他。他喜欢的,我再想要,也必须让给他。这么多年,我到底算什么……”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尹深又断断续续地交代了他全部的作案细节,包括买刀的时间、地点,以及那把将滑轨砸到变形的锤子丢弃的地方。 他还说,尹漠其实知道他察觉了余真的背叛,所以更加肆无忌惮地跑到他家里幽会。 穆锦冷眼看着尹深狼狈的样子,觉得他可笑又可怜。 讯问的最后,尹深苦笑着说:“没想到,我还是栽在了他手里。” 穆锦说:“我们在尹漠家里找到几本他的日记,你想看看吗?”黄永山从穆锦手里接过那几个蓝色笔记本,放到尹深面前。 尹深打开其中一本,表情换成了不屑:“也就是他才喜欢写日记,腻腻歪歪的没出息。”嘴上说着,但他还是继续翻开一页,上面是一段幼稚的字体: 1997年3月25日,星期二,晴。今天的数学题很难,我不会做,但是哥哥会。有他帮我,我的作业很快就写完了,我们俩还有时间踢球,真是太好了…… 他微微皱起眉头,快速翻了几页,又拿起另一本翻开。 1998年7月24日,星期四,阴。今天妈妈给我买了一个新书包,奖lì我期末考试有进步,哥哥却没有。哥哥也喜欢,他却没有问妈妈要。虽然我觉得这个书包很kù,但是我跟妈妈说我不喜欢,把它给了哥哥,哥哥应该很高兴…… 尹深不屑地合上,直接拿起了最后一本,翻到最后几页。 1999年6月1日,星期二,小雨。今天是我的最后一个儿童节,因为我已经长大了。哥哥已经考进了区重点,我也要努力了。希望以后长大结婚了,还能和哥哥住在一起,我们买房子也要买对门,一辈子都不分开…… 尹深愤怒地翻过这页:“你们是想提醒我,他有多—” 话没说完,他忽然停住了,目光落在了日记本的最后一页上。 那里贴着一张照片,也是穆锦他们搜查时,找到的唯一一张兄弟俩的合影。 照片已经泛黄,背景是某处不知名的公园。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穿着也几乎一样的男孩,站在一大簇迎春花前,对着镜头笑着,一个笑得腼腆,一个笑得开怀。 尹深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问:“能把这张照片留给我吗?” 穆锦说:“可以。” 尹深又恢复了平静,顺从地签字画押,但没再说过话。 案件暂时告一段落,但还有大量的取证任务和烦琐的收尾工作在等待着侦查员们,穆锦他们并不会轻松。而本案所有涉案人员,也将受到相应的法律制裁。 荒诞的是,留下无可辩驳的证据,最终将尹深的罪行公之于众的,正是被他横刀夺爱,继而在暗地里偷窥他生活,又被他害死的双胞胎弟弟尹漠。 徐问雨感叹道:“不知道这兄弟俩谁才是自食其果。你们说,这是不是就叫造化弄人。” 穆锦纠正她:“这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黄永山问:“穆姐,你说尹漠当初要是看到了尹深放刀的那段视频,是不是这个悲剧就能避免了?” 穆锦疲惫地摇摇头:“避免不了,悲剧从尹漠爱上余真时,就已经发生了。” 徐问雨搭上她的肩,调侃道:“最近怎么活得这么哲学。敢问大师,你说尹深夺走了余真,到底是因为嫉妒弟弟,还是爱余真?” 穆锦叹了口气:“这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徐问雨点点头:“要我说这个余真也是够呛,一会儿喜欢哥哥一会儿又放不下弟弟。你们说,她到底爱谁呢?” 穆锦感慨道:“他们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咱们不得而知,但这三个人都最爱自己。这毋庸置疑。” 徐问雨学着穆锦的语气,捻着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子:“大师言之有理,不如为在下算一算姻缘可好?” 穆锦捣她一拳:“去去去。快走吧,叫上施苒,一块儿吃午饭。” 徐问雨神神秘秘地附在她耳边说:“我刚喊过她了,她吃不下。” 穆锦好奇道:“为什么?” 徐问雨又靠近了一点,悄悄说道:“孕、吐。” 这下穆锦也捻起了“胡子”:“做女人太难,幸而贫道掐指一算,小施主你不必遭此一劫。” “什么意思?” “她说你找不到男朋友。”黄永山解释道。 走廊里回**着“大师”的笑声,回过神来的徐问雨追着她的背影,大喊道:“你给我站住!” 穆锦没有食言,到了周日,她如约请商落白来熙泰商场吃午餐。 五楼美食区,穆锦看着指路牌上眼花缭乱的饭店名字,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她抬头看向旁边同样一脸茫然的商落白,内心十分懊悔自己没把商莉莉叫来。跟商莉莉出门吃饭,最该担心的不是吃什么,而是少吃点。 然而,此时只有两位选择困难症选手,在偌大的商场里面面相觑。 穆锦问:“嗯,你想吃西餐吗?” 商落白看向她:“西餐?你说牛排那些吗?” 穆锦点点头。她见商落白似是不太愿意的样子,又问:“你喜欢吃什么?” 商落白不假思索:“锅包肉。” “这就好办了。”穆锦没想到,商落白看上去这么“飘飘云端”的人,爱吃的食物却如此接地气。她的目光在各色招牌上扫过,然后指着一家本地颇有名气的东北菜馆说:“这家有,我吃过,味道还不错。” “好。” 一路走着,穆锦好奇地问:“你不喜欢吃西餐?” “我很讨厌吃那些东西。”看商落白的表情,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太好的回忆。 “哦。”这倒是令穆锦有些惊讶,她以为在国外长大的小孩,就算不喜欢吃汉堡,至少也是爱吃西餐的。 她不知道的是,商落白厨艺不佳的母亲,却十分勇于挑战中外美食。中餐太难,她就拿西餐下手,经常做牛排和各种鸡排、猪排、羊排,还配上一言难尽的酱汁。可每每呈上桌时,不是猪排烤焦了,就是羊排没烤熟,这么多年几乎毫无进步,依旧乐此不疲。 可怜的商落白,就成了母亲暗黑料理的最大受害者。 两人很快走到了那家东北菜馆门口,虽然是周末,但人还未多到需要排位。服务员见他们进来,赶忙拿着菜单上前,热情地招呼着:“帅哥美女里面请,我们今天有周末厨师推荐菜品。” 他们拣了一处安静的空位坐下,穆锦翻着菜单,问商落白:“你还有什么喜欢吃的吗?” 商落白看着菜单上五颜六色的菜品图片,说:“你点吧,我不太擅长点菜。” 穆锦心想,这回倒是不说自己质疑他的专业水准了。 “你吃辣的吗?” “不怎么吃,一点能接受。” “好。”穆锦翻了翻菜单,然后对着服务员一口气点道,“要一份锅包肉、一份熘鱼片儿、一份小鸡炖蘑菇,再来一份地三鲜、两碗米饭。” 服务员飞速按着点单器,重复了一遍菜名,小跑着去下单了。 商落白递过来一杯倒好的茶:“点这么多吗?” 穆锦拿起茶喝了一口:“多吃点儿肉好,你一看就是五行缺肉。” “……” 穆锦还要说什么,忽然手机响了。她拿起来一看,冲着商落白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接起了电话。 “喂,头儿,什么事儿?” “干吗呢,丫头?”电话那端传来安年的声音。 穆锦看了一眼对面的商落白,见他也拿出了手机低头打字,便说道:“在外面吃饭呢。” “哟,有情况啊这是。”安年非常了解穆锦有啥吃啥、没啥饿着的优良习惯。更知道她好不容易逮到个休息日,肯定是在家躺着,不可能没事儿自己跑出去吃饭。 “没有,跟一个小朋友。”穆锦故意压低声音。 话一出,商落白似是不经意地瞟了她一眼,又接着打字。 “行吧。就是提醒你一下,周一拍照记得穿制服过来。别跟上回似的,又现回去换,都等你一个。”安年没有继续八卦,而是老父亲般地提醒着。 刑警为了出任务方便,平时都不穿警服,而是把警服留在办公室里。然而穆锦怕落灰,都拿回了家。 不巧的是,上次市局下来开表彰会,要求每位警员穿制服到场。穆锦前一晚值班累了,结果第二天早上忘了回家取警服,全队人都等着她一个回去换制服,事后被安年唠叨了一个星期。 “哎呀您吓死我了,我以为又得回去加班呢。您放心吧,我都记着呢。”穆锦就差拍胸脯保证了。 等她挂了电话,商落白也放下手机,看着她问:“我像小朋友吗?” 穆锦闻言看去,目光刚好落在他突出的喉结上,有点尴尬地正色道:“什么像不像的,你就是啊,今年才20岁吧?” “23岁。” 穆锦故作深沉地点头说:“我跟莉莉是高中同学,她是你姐,四舍五入,我也是你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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