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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入暮004

很快,黄永山又转了回来,手里还提着一袋东西,急急忙忙地就要往技术大队跑。 穆锦拦住他:“顺利吗?怎么去了这么久?” “还行,我们分了两路,一路去了她家里,没人。但是他们从她储藏室的一个鞋盒里,搜出一套沾了血的衣服。”他说着,朝穆锦示意他手里的袋子,“我这就送过去检验。” “你们从公司找到她的?” 黄永山点点头:“算是吧,她应该是给朱延青打电话没打通,觉察到不对劲,想跑,看见了我们,就躲起来了。我们找了好久,最后把她堵在公司地下车库里了。” “她可真够精的,昨天早上把我都骗了。”这个彭姿可比那个包聪明多了,很有可能,这一切都是她策划出来的。穆锦一边想着,一边走进监控室,罗立已经等在里面了。 “罗队,今天讯问完了您就回家吧,别熬坏了。” 罗立摆摆手:“多事之秋,我不能走。再说,今天本来也是我值大夜。” “您回去吧,今天晚上我不回去了,在这儿盯着。” 罗立笑呵呵地说:“我没事儿,以前连轴半个月也有过。哎呀,以后我闺女也能这么关心我就好了,现在就会成天气我。” “叛逆期都这样,过两年就好了。再说了,潇潇成绩那么好,以后肯定能上天大,您应该高兴。”两名嫌疑人相继落网,穆锦的心情也很好。 罗立笑着摇了摇头。 画面里的朱延青低着头,缩在那明显小他一号的审讯椅上。 他长了一张让人很难忘记的脸。并不是说他长得多帅或多丑,他的长相其实平平无奇,但在他的眉心正中央,有一颗红色的圆痣,很像原来过节时,给小孩子点的朱砂。看起来,竟有一种喜气洋洋的滑稽感。 江海开门见山:“废话我们就不多说了,今天下午你拒捕还袭警,自己应该很清楚都干了些什么吧?” 在江海的要求下,他慢慢抬起了头,先是悄悄看了看讯问室四壁包围的防撞软包,嗫嚅了十几秒,才开口道:“我,我只是去偷东西的,没,没打算杀人。” 罗立有些惊讶,虽说人赃并获,朱延青想不招供也难,但他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如此魁梧的男人这么容易就招了,看来今天的讯问要比想象中顺利很多。 在朱延青的供述下,他们弄清了整个案件的来龙去脉。 原来,彭姿一年前成了公司附近一家健身房的会员,在那里认识了当健身教练的朱延青。很快,两人就郎情妾意,光速在一起了。 星跃小区715室的房子,是彭姿在认识朱延青之前自己贷款买的,父母出的首付。两人在一起后,彭姿给了朱延青一套自己家的钥匙,朱延青便隔三岔五来彭姿家里小住。 朱延青除了当健身教练外,还沉迷于炒股,奈何水平太菜,运气太差,把他和彭姿存的钱都赔光了。没了存款,彭姿入不敷出,眼见要断了月供,她急得不得了,经常和朱延青吵架,甚至提出分手,钥匙也收了回去。 朱延青在案发前一天中午又来找彭姿求复合,在一楼等电梯时,他碰到了尹深,听到他提及自己家中放现金的事情。 “所以你当时觉得,这是个下手的好机会?”江海接着问。 “没,我没有。”朱延青想要狡辩。 “证据可不是这么说的,你等了半天电梯,为什么没坐?” 朱延青见抵赖不过,只好承认:“我走了楼梯,怕被他认出来。” “被谁认出来?” “打电话那个男的。” “你认识515室的住户吗?” “我知道他们,但算不上认识。我女朋友认识他们。” “具体说一说。” “上个月,我来找我女朋友复合,在小区门口碰到她,但是她生气了不理我,我一路追到他们楼下,正好碰到那个男的,他还跟我女朋友打招呼。后来我问我女朋友他是谁,她告诉我是楼下的邻居。” 罗立对着话筒轻声说:“让他说一下,案发前他碰到尹深,尹深当时都做了什么。问得详细一点。” 江海照着问了,朱延青说:“当时我刚到楼下,就碰见他拉着个箱子出来了,还打了个照面。他看了我一眼就走了,但是我等电梯的时候,他又拉着箱子回来了,站在我前面,开始给他老婆打电话。” “他打电话时怎么说的?” 朱延青呆呆地想了想:“他就说,他下午要出差,现在准备走。然后就问什么人给的10万块现金存了没有,他老婆估计是说没存,他让她明天赶紧去存上。” “他提到过那10万块现金放在哪里没有?” 朱延青点点头:“他说放在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了。” “当时等电梯的一共几个人?” “一开始就我跟他俩人,后来好像又来了两个。” “之后你就去找了彭姿,一起策划了一切?” “没有。是我觉得男的出差,只有女的自己在家,我只要小心一点,把钱偷出来赶紧离开,那女的应该不会发现。我告诉我女朋友时,她是坚决反对的。”朱延青连忙替彭姿否认。 “你倒是对自己很有自信。”江海讽刺道。 “我以前在开锁店干过,所以这种事儿对我来说不难。我想着把钱偷出来还给我女朋友,让她不用再愁贷款,复合也就有戏了。” “可她后来不是也同意了?还配合着你演了一出好戏。” “她是后来没办法,才帮我一起收拾烂摊子的。” “行了,别维护了。没有她的同意,你能在她家里躲到凌晨,再下去盗窃杀人,完事儿后又溜回去?还把你蹭在楼梯上的血擦了?” 江海一针见血,朱延青见被戳穿,低着头,支吾半天说不出话。 与朱延青不同的是,彭姿这边一直低着头,怎么问都不开口。 赵敬泉又等了一会儿,耳机里忽然传来穆锦的声音:“赵哥,告诉她朱延青那边都交代得差不多了,让她别再扛了。问问她,朱延青到底欠了她多少钱,让男朋友又偷钱又杀人的。” 赵敬泉心里一喜,面上却是不露声色,把穆锦的话重复了一遍。 果然,听到这话后,彭姿有了一点反应。但很快,她又僵在那里,依旧一言不发。 耳机里又响起穆锦的声音,赵敬泉听完,说:“案发前一天下午,余真给你打电话让你帮忙收快递,是不是跟你说她晚上不在家,第二天一早再来找你取?” 穆锦从监控里看到,此话一问,彭姿的脸上明显起了变化,渐渐绷不住了。她的手指也在不断地捏紧放开,完全不见了之前的淡定。 罗立在旁边说:“她肯定以为,人不是自己杀的,只要死扛住不说就没事儿了。” “他是不是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了?”讯问室里,彭姿忽然抬头。 赵敬泉和另一个侦查员都不动声色,一脸不置可否。 彭姿看着他们的神色,忽然起身奋力挣扎,想挣脱椅子的桎梏,手铐晃得“哗啦啦”响,同时大喊起来:“朱延青,你这个王八蛋!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遇到你!钱你他妈的弄光了,最后还弄得个杀人,还杀了两个,还要我帮你擦屁股!到最后你还想赖到老娘头上,你他妈也算个男人?简直猪狗不如!……” 她不知道走廊另一边的朱延青根本听不见她的怒吼,扯着脖子喊了半天,彻底发泄完,终于喘着粗气,靠回了椅背上。 赵敬泉安静地等着,他知道,嫌疑人差不多要交代了。不出所料,彭姿失神地坐了1分钟,终于开了口。 她一开口就哭了,颤抖着说:“他说……他听见小余她老公说家里有现金,晚上又出差不在家。他说知道钱在哪儿,等夜里他趁小余睡熟了,去偷出来给我,就……能解我的燃眉之急了。” 她抬起头眼泪汪汪地望着两名侦查员:“我开始根本就不同意,再怎么着也是犯罪啊,这怎么能行。” 赵敬泉他们见怪不怪,依旧安静地听着。 彭姿继续说:“可是他一直在我旁边叨叨,说他夜里走楼梯下去,偷完钱就上来,不会被人发现的。他说他有手艺,让我相信他,这对他来说都不算事儿,保证神不知鬼不觉的。” “接到余真的电话后,你就改变了主意。”赵敬泉说。 “我跟小余说,我可以晚上给她送过去。她却说她晚上去看个朋友,不在家,早上再过来取。我就想着,小余家晚上没人,那他去拿那笔钱,就肯定不会被发现了。谁,谁知道会……”她说着又哽咽起来,试图低头用手抹眼泪。 另外一边,在江海的讯问下,朱延青也终于交代了他入室盗窃随后杀人的经过,整个过程和现场还原时的分析别无二致。 “你说你没有杀人动机,那你为什么要带刀去515室?”江海问。 朱延青抬起头,急切地说:“我没带刀!那刀不是我带的,我就带了一个包,打算装现金的。再说我根本就不知道家里有人,干吗要带刀啊,警察同志。” “那刀是哪儿来的?凭空变出来的?” “不是,那刀就在抽屉里来着。”朱延青解释着,“当时我翻到最上面那个抽屉,一拉,抽屉突然掉下来了,哐当就砸地上了,吓我一跳。但是我想着男的出差,女的也不在家,也就没担心。正翻另一个呢,谁,谁知道屋里门突然响了,还有人把灯打开了。” 看朱延青的表情,倒像是个受了惊吓的受害者,一脸的心有余悸。 江海板着脸,继续说道:“别跟我们这儿表演,说刀的事儿。” 朱延青盯着自己右手腕处已经结痂的咬痕,说:“我看见那女的出来,就傻了。她一看见我就朝屋里喊,我心想坏了,她老公怎么也在。我本来想跑,但又一想到她可能认识我,就又有点担心。 “正好那时候,我,我看见地上的抽屉里有把刀,我就拿了起来,打算趁她老公出来之前,威胁她两下,让她不要说出去,然后再跑。 “结果我刚想伸手捂她嘴,她就抓住我胳膊使劲咬。我一下就火了,想让她放开,就给了她一刀,但她还是咬着我不放。这时候,我听到屋里有脚步声,知道她老公马上就出来了。 “我一着急,就不知道砍了那女的哪儿一刀,血一下就喷出来了。她,她老公从屋里出来,看见我砍了那女的,眼睛都红了,上来就要跟我拼命。” 朱延青的神情逐渐萎靡:“后来就特别混乱,我也不知道到底砍了他多少刀,看到他也躺地上不动了,我就赶紧跑了。” “呵,我看你一点儿也不混乱,还知道用没沾血的手关门,以免留下痕迹,倒挺像训练有素的。”江海说着,拿起一张照片,“你跟我们说说,谁家没事儿会在客厅抽屉里放一把这么大的刀,而且上面只有你的指纹?还跟我们演!” 江海最后一句话声音突然放大,着实把朱延青吓了一跳。朱延青一个哆嗦,抬眼看向那张照片,上面正是他今天下午打算带出门丢掉的作案工具。 他这两天一直躲在彭姿家里,今天专门挑了中午人少的时候逃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倒霉,刚出门就被三个警察堵了个正着。 监控室里,罗立盯着画面,小声说:“他不像在说谎。” 穆锦摘了耳机说道:“彭姿这边也差不多了。夜里朱延青杀了人逃回来,把她也吓得不轻,但是她还比较冷静,知道现在到处都是摄像头,一旦案发,我们肯定会密集查这两天的监控,就让朱延青先藏在自己家里。 “昨天早上,她突然想起余真的快递还在自己家,怕一直不给余真会引起怀疑,于是就装模作样地给余真发了条微信,等了一会儿,拿下来想放在她家门口赶紧走。结果没想到下来一看,门没关严,她还以为是已经被人发现了。 “她看周围没人,就想赶紧把门关上溜走。没想到就是这么巧,刚好对面出来两个女孩看见了她。她没辙,只能假装是自己发现了尸体。在派出所民警去的路上,她就已经想好了说辞,打算把祸水东引。” 罗立说:“这个彭姿年纪轻轻,心思可比她男朋友缜密多了。” 穆锦不甘地说:“是我太傻了,当初被她骗得一塌糊涂。” 罗立笑笑:“不怪你,我也没看出来。行了,你早点儿回去吧,明天再审第二轮。” 穆锦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罗队,您是不是怀疑尹深?” 罗立看了看她,笑着说:“被你看出来了。人虽然不是他杀的,但他有很大的嫌疑布局这一切。” “那您打算怎么办?” 罗立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现在我们没有证据,光靠那点儿口供,难哪。” 穆锦转着手表,沉默片刻,说:“要不明天再把他叫来聊聊?说不定能套出话来。” 罗立摇摇头:“我跟他聊过两回了,他说话滴水不漏,狡猾得很,没有证据,诈是诈不出来的。” 穆锦又问:“我一直有个疑问。朱延青没偷到钱,肖勇也没接近过电视柜,咱们在现场更没见到那10万现金,尹深说的钱到底哪儿去了?” “这事儿尹深昨天就解释过了,他说周日他回家以后又找了一遍,没找到,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把钱存了,而且当天把这事儿告诉了余真。” “他是不是还说,他找钱的时候不小心把抽屉拉坏了?” 罗立笑了:“这你都猜到了。” “只有一点我想不明白,余真跟彭姿说自己当晚去朋友家,我们假设她是去跟尹漠幽会,但是晚上,他们俩怎么又都出现在了余真家里呢?” 罗立说:“这一点,我们看了余真和尹深的聊天记录,证实当晚尹深曾给余真打过一个视频电话,余真没接,那会儿是7点多。之后尹深给她打过两个电话她都没接。等到了8点多,余真给尹深回拨了视频,两人大概聊了15分钟。这点尹深也证实了,说余真告诉他,自己下午回来太困了就睡了一觉,没听见他的视频和电话。” 穆锦恍然大悟:“所以她是匆匆赶回家的,后来,尹漠又追了过来?” 罗立点点头。 穆锦想了想,又问:“对尹深的侧面调查怎么样?” 罗立苦笑着说:“他在公司口碑不错,都说他踏实肯干、不张扬,为人也谦和,算是个挑不出毛病的人。” “挑不出毛病才是有毛病。如果真的是他,那这人也太可怕了。”穆锦愤愤道。 “笃笃笃。”有人轻声敲响了门。 监控室的门开了,支队长安年走了进来。他看见穆锦,皱着眉头问:“我听说你受伤了,哪个混蛋干的?” 穆锦指着监控画面上的朱延青说:“就他,还差点刺了黄永山一刀。” “这就是星跃小区那个案子的嫌疑人?长得够喜庆的。”安年说着又看向穆锦,“伤哪儿了?我看你这活蹦乱跳的啊。” 穆锦笑着说:“没事儿,就划了一下,您放心吧。” 安年信以为真,转头对罗立交代着:“老孔手术做完了,挺顺利的,但是还得休息一段时间。我后两天上市局开会,你多帮我盯着点。” 他口中的“老孔”,指的是刑侦副支队长孔庆丰。他比安年还大两岁,上半年由于身体不舒服,经常病休。前几天刚做了心脏支架手术,还要休养很长一段时间。这半年多,只要安年不在队里,都是一大队队长罗立代为监管。 “行。”罗立痛快地点点头。以他们二人的关系,自是不必多言。 安年走后,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罗立开口道:“快回去吧,你胳膊上还有伤。” “小伤,我在后面趴一会儿就行。” “让你回家就回家!明天放你半天假,休息好了再来上班。”罗立板起脸。 穆锦见罗立很是坚持,没办法,只好乖乖收拾东西回了家。 进家门时已经快11点了,商落白应该已经睡了。穆锦轻手轻脚地打开大门,生怕吵到屋里的客人。 推开门,穆锦却发现客厅的灯亮着,屋里很凉爽。她换好鞋走进去,只见商落白穿了一件宽松的灰色T恤,坐在餐桌前,低着头正翻看一本杂志。 听见响动,他把目光从杂志上移开,抬起头看到穆锦,露出一个微笑:“你回来了?” 他这话说得很随意,仿佛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并不是昨天才见面。 “嗯,这么晚还没睡?” “昨晚没怎么睡,下午回来睡了一会儿,现在睡不着。” “哦,是不是因为时差?” “没有,是—”商落白抬头看了穆锦一眼,“你昨天晚上也没睡好吗?” 穆锦点点头,苦着脸往餐椅上一坐,支着头说:“是啊,做了一晚上的怪梦。” “什么怪梦?” 穆锦抬眼想了想,觉得所有记忆都搅成一团,只好抚着额头说:“乱七八糟的,好像老有人跟我说话,不过想不起来了。” 高强度工作了一整天,穆锦难耐疲惫,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然而打到一半,她忽又想起刚刚商落白欲言又止的样子,于是硬生生地把哈欠收了回去:“是不是我晚上打呼噜吵到你了?” 商落白笑笑:“不是。你吃晚饭了吗?” “吃了。”这次她没说谎,是真的吃了。 商落白放下杂志,不知从哪里拿出个东西,放到穆锦面前的桌子上。穆锦低头一看,那是一个暗红色的小布包,和车钥匙差不多大小。包上绣有莲花暗纹,中心用金线绣着“南無觀世音菩薩”几个繁体字。 穆锦笑着问:“这是莉莉带你去宁海的梵音寺求的?” 宁海已有千年历史,虽称为“海”,但原本只是一汪小水池,后经人工开凿引渠,成了一处占地颇广的人工湖,为驻扎在附近的军队提供淡水。军队迁走后,人们开始在宁海周围修建城舍,定居置业,原本的荒夷之地逐渐兴旺,慢慢形成了城郭,交通也发达起来。 历朝历代下来,宁海几经修葺,最后形成了现在的规模。而在宁海基础上发展壮大的巨型城市,也取其“宁”字而得名“天宁”,寓意天下安宁。 宁海的湖中岛上有一座巨大的观音塑像,传闻为几位巨贾联手出资,征得当朝皇帝同意后修建的。 梵音寺就位于观音像东麓的紫竹林旁,传说从那里求来的符最为灵验。穆锦小时候也随妈妈去拜过几次,自己还求过平安符。 此刻桌子上放的,就是一枚梵音寺的平安符,符袋背面有“平安”二字,里面是一张画有观音像、写有经文的灵符。 今天商莉莉带商落白去了宁海,应该也去拜了梵音寺。 商落白却说:“不是我的,我在餐桌下捡的。” 穆锦疑惑地再次看向那平安符,这才发现那符袋有些旧了,金线也不够亮,的确不像新求来的。 她立即反应过来,这是她的平安符。这个平安符她一直贴身放着,肯定是前天洗衣服时掉了出来,自己没发现。这要是被妈妈知道了,免不了又是一阵唠叨。 她连忙拿起来:“是我的,谢谢。” 商落白问:“你信神佛吗?” “举头三尺有神明,怀敬畏之心而已。”穆锦笑着说,“你去梵音寺了吗?” “去了。” 穆锦拿着平安符问:“没求一个吗?” “我有一个,是别人送的。” 穆锦便没再多问,小心翼翼地将平安符收好,起身去厨房烧了一壶开水,冲了两杯速溶奶茶,回到客厅递给商落白一杯:“谢谢你的早餐,这是回礼。” “我不喝甜的。”商落白犹豫地看着她手中的奶茶,没有接。 “尝尝吧,挺好喝的,里面还有红豆,反正你也不用怕长胖。”穆锦推销着。 商落白不好再推辞,接过来尝了一口。 “怎么样,好不好喝?” 商落白看着她期待的样子,说:“挺好喝的,就是有点甜。” “这还甜啊,我才放了一半炼乳。”穆锦喝了一口自己的奶茶,感觉还是不够甜,早知道应该把商落白那一杯余下的炼乳也挤到自己杯里。 穆锦满足地喝了一大口奶茶,看向商落白:“怎么样,来天宁还习惯吗?” 商落白的视线还在杂志上:“嗯,就是有点热。” “哦对,你们那里是冬天。”穆锦的视线扫过商落白正在看的杂志,发现那是她从单位拿回来的公安内部机关刊物,里面收录了不少重案要案。 她见商落白看得津津有味,朝杂志努努嘴:“你喜欢看这个?” 商落白翻过一页:“嗯。这里面好多案件都挺有意思的,内容也写得很详细,我没怎么看过这种题材。” 穆锦喝了一口奶茶,又问:“你都看得懂吗?呃,我是说中文。” 商落白低着头,穆锦好像听到他无奈地笑了一下:“你这是在质疑我的专业水平吗?” 穆锦不解地问:“什么专业?你学刑侦的吗?天大没有这个专业吧?” 商落白抬起头看着她,半隐在碎发后的眼睛弯出一个优美的弧度:“我表姐没告诉你吗?我的专业是中国古代文学。” 穆锦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连奶茶都顾不上喝了:“你,怎么会学这个专业?你看得懂文言文吗?那对外国人来说……哦,华裔也很难吧。” “不难的,我从小就学。” 穆锦这才真正意识到—商落白的中文没有口音。之前不知是自己没关注过,还是有了刻板印象,总下意识觉得他不会说流利的汉语。 想到商莉莉说她小姨是语文老师,穆锦问:“你的名字也是你妈妈取的吗?” “是个意外,随便取的。” 穆锦有点尴尬:“哦,我还以为是有什么典故呢。” “也算是有吧。她说那晚一直刮风下雨,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穆锦端着奶茶,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和“落白”二字有关的诗词,半天只想出一句“流水落花春去也”和“花落知多少”。 苦于无解,她只好又问:“那你的名字是出自哪里?” 商落白看着杂志,脸上仿佛浮现出“没文化真可怕”的表情,但是转瞬即逝。他唇色淡淡的,声音也淡淡的:“夜阑子规引商音,半窗风雨,空阶尽落白。” 穆锦默默重复着这两句诗,诚实地说:“没听过,还挺冷门的。” 这回,完全不加掩饰,对面的“文化人”直接投来一个无可救药的眼神。 穆锦全然没有察觉,还在揣度着这首诗的意境,然而咬文嚼字一向不是她的强项,只好附和道:“就是听着有点伤感。” “文化人”翻过一页杂志,说:“她那时候心情不好吧。” 穆锦没再追问,她盯着杂志封面上“破案率”三个字,坐在那里发起了呆。 商落白抬起眼:“你在想什么?” 穆锦回过神来:“没什么,想案子。” “昨天没抓到人吗?” 穆锦摇摇头:“抓到了,今天又抓到两个,可谓是可喜可贺。” 商落白放下了杂志,看着穆锦问:“那你—”话没说完,他忽然停住,转而盯着穆锦的胳膊。 穆锦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见那里隐隐露出缠着的纱布,赶紧拉了拉袖子。 “你胳膊怎么了?” “没事儿,下午抓人的时候不小心划了一下。”穆锦忙摆摆手。 “你们经常受伤吗?” “看警种吧,刑警和缉毒警要比其他的负伤率高一些。” 商落白直接起身,回了自己房间。正当穆锦摸不着头脑时,他又从屋里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小药瓶递给穆锦:“给你这个。” 穆锦接过来,看着写满外文的瓶身,满头问号:“这是什么?” “喷剂,促进伤口愈合的,用这个会好得快一点。” “谢谢。”穆锦忍不住想,商落白可真有涵养,自己昨天那么无礼,他居然都没有计较,还给自己又买早餐又拿药的。这样想着,她觉得自己也该多关心一下这位宽容大度的舍友,便问道:“你明天干什么?” “去兼职的地方。” “是哪个英语学校?我听莉莉说离这儿不远。” “天宁海翔国际英语培训中心。”他拿出手机,翻了两下递给穆锦,“这个是地址。” 穆锦听过这个名字,是个挺知名的全国连锁英语培训机构。她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只见是一份被放大了的扫描件,最后的落款地址写着:天宁市建安大厦A区一层101室。 想到她这个临时“监护人”到目前为止不仅什么也没做,还蹭了一顿早餐,她决定履行一下义务:“我知道那里,明天早上我跟你一起去吧。现在有些机构不太正规,还是事先核实一下好。” “好。” 第二天一早,穆锦站在卫生间里,艰难地举着受伤的胳膊,对着镜子把药一点点喷在了伤口上。伤口已经结痂,看起来并无大碍,只是一抬胳膊就牵动得一阵疼。 喷完药,穆锦在伤口上随便缠了两圈纱布,把袖子拉了下来。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中袖T恤,袖子包到手肘,完全看不出里面的乾坤。 她从卫生间出来时,商落白正坐在阳台的椅子上看书。 今天是个阴天,没有阳光,商落白坐在那里,整个人看起来少了一点生气。穆锦瞧着他专注的样子,觉得这人很遥远,很不真实。 商落白看到她,放下书说:“早。” 穆锦笑着回道:“早。” 商落白看向她的手臂:“你的伤怎么样了?” 穆锦活动着胳膊说:“你的药真的很管用,我昨天晚上喷了一次,已经好多了。而且凉凉的,很舒服。这药叫什么名字,国内有卖的吗?” “是我爸他们公司新研发的,刚过了上市审批,还没有大规模生产。” “那我是小白鼠了?”穆锦笑着说,“咱们早点走吧,不然一会儿堵车。” “好。” 因为离家近、工作忙,穆锦平时都不开自己的车,所以她父母买给她的入职礼物—那辆金属红的小别克,在停车位上吃了将近两年的灰。 从学芳小区到建安大厦,走路也才十几分钟,但穆锦担心队里找她,所以还是拿起车钥匙,和商落白一起出了门。 郁闷的是,两人还是赶上了上班高峰期。看着堵得水泄不通的条条大道,穆锦很是怀念出任务时警笛开道的日子,虽然警笛也经常换来其他司机的白眼。 商落白一路上都很安静。这个初来乍到的年轻人,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和暑气腾腾,安静得仿佛是一个置身事外的人。 穆锦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兼职?” 商落白看向穆锦:“下周一。” “那还有几天。对了,你去天大看过了吗?” “还没有。” 穆锦想了想说:“这个周末我不用值班,回头我带你去看看,天大里面特别漂亮。你看,那就是它的东门。” 天宁大学坐落于学府路58号,从学芳小区出来往西走五分钟,在路口处左转,就能看到天宁第一学府—天宁大学的东门,也是它的正门。 商落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没有表现出太多激动,神情还是淡淡的。 又开出一段距离,穆锦指着远处的一栋彩色建筑说:“那就是建安大厦。” 建安大厦建于20世纪90年代,算时间,还在穆锦出生之前。因为外墙采用了釉面陶板,结合不规则彩色玻璃元素,在建成之初可以说是十分新颖,在周边一圈灰白写字楼中分外扎眼。只是如今,被它旁边新落成不到一年的熙泰商场一比,就显得褪色不少。 好在建安大厦前两年重新整修过,外观看起来倒还不错。只是由于落成太早,没有配备地下停车场,车位有限的沿街停车场里,一眼望去没有一处空位。 穆锦只好把车停到隔壁的熙泰商场地下,两人再乘电梯上到一层,绕回建安大厦。看看表,居然比走路还多出十几分钟。 进了大厦正门,从大厅左转,他们很轻松地就找到了此行的目的地—海翔国际英语培训中心。 之前看到地址上写的101室,穆锦还以为这里和一个小公司差不多大。来了才发现,整个建安大厦A区一至三层一半的办公楼,都是海翔国际的校区。 101室入口处的两扇巨大玻璃门半开着,门后巨大的白色咨询台上方,是浅蓝色的亚克力装饰墙,墙上挂着一串白色大字—海翔国际英语培训中心天宁北丰校区。 穆锦和商落白推门进去,开门的瞬间,只觉温度陡然降低,刚刚的燥热感一扫而光。 前台坐着一个妆容精致、打扮得体的接待员。她坐在高脚椅上,不用站起来就可以和穆锦平视。看到走进来的二人,接待员马上微笑着打招呼:“您好,欢迎来到海翔国际。请问您二位是来咨询英语课程还是留学服务?” 不等商落白开口,穆锦抢先说道:“你们有没有成人商务英语班?” 接待员露出一个职业微笑:“有的,请问您是需要短期速成的还是长期的?” “短期的吧,我想先了解一下。” “没问题,我们这里商务英语有很多种。您先坐一下,我安排老师给您介绍一下。” 穆锦回以微笑:“好。” 接待员起身时,多看了两眼穆锦身后的商落白,然后说:“请您二位跟我来。” 等待的时候,穆锦透过开着的玻璃门,打量着这所培训学校的内部陈设。 屋内整体色调为淡蓝色,角落里摆着绿植,看那油亮新鲜的样子,应该是有专人保养打理。门外的走廊处有一整面照片墙,都是学生和老师的合照。照片墙旁边有一处展示栏,离得太远看不清,像是学生们写的英文作文。 不多时,一个身着浅蓝色休闲套装、笑容得体的女人进了门。她手里拿着一沓资料,还没站定,就冲坐在门边的穆锦伸出手:“您好,我是海翔国际的王老师,今天由我来给您二位介绍课程。” 穆锦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王老师胸前,淡金色的名牌上,印着白色的英文小字:Alice Wang。 当了解是穆锦的需求后,王老师开始详细地介绍起学校来,当她絮絮地介绍完后,递给穆锦一份资料:“这是我们的短期商务班,主要是针对在职白领们开设的,分为基础班和高阶班,有大班也有小班。在报名时,我们会为您做测试,根据测试结果给您推荐适合您的班级。这是资料,您先看一下。” 穆锦低头看着,资料页面设计得颇有美感,纸张摸起来也很厚实,上面清晰地列着不同的课时、班级人数和对应的价格。 王老师指着其中一个标注着“特别推荐”的课程说:“既然是速成的,肯定是人越少学得越快。我个人比较推荐这个一对二的小班教学,这种性价比最高,时间灵活,学的也和一对一差不多,最适合您这样的年轻白领。” 穆锦看着上面的标价:5800元,10次课,每次2小时。她心里暗暗咋舌,表面却不露声色,假装认真地研究着课程。 王老师眯起她的小眼睛,继续热情地介绍着:“当然,不差钱的话,一对一肯定效果最好,私人定制嘛。” “这种班是外教教的吗?”穆锦装作感兴趣地问。 “初期都是中教授课,最后两次课,如果您水平不错的话可以安排外教老师。当然,假如您全程需要外教,费用还会高一些。” “哦,那你们这儿的外籍老师都是合法、有资质的吗?”穆锦终于抛出了实质问题。 “这您放心,我们这里不是那种黑作坊,请的都是合法的留学生和老师。特别是高端商务英语课程,配的外教都是在国内有一定教学经验的。”王老师说话的时候,总是微笑着。她生得圆脸小眼,笑起来很有亲切感。 “嗯。”穆锦点点头,又问,“我们可以参观一下这里的学习环境吗?” “当然可以,您跟我来。”王老师没有任何迟疑,马上起身领着二人出了门,往教学区走去。 他们参观了各类型的教室,王老师一一详细介绍,大方得体又很有针对性,穆锦从心里佩服王老师一流的推销水准。要不是自己工资太低、工作太忙,她都要心动了。 “您男朋友要是感兴趣的话,也可以一起来试试我们每周三晚的免费试听课。”王老师看向一旁沉默的商落白,试图为学校争取更多的学生。 “啊?”穆锦转头看了一眼商落白,忍笑道,“这是我弟弟。” 商落白轻咳了一声,没有说话。 只听他的“姐姐”又说:“他英文够好了,不需要再学了。” “不好意思啊,你们父母真是太会生了,有你们这么一对儿女可真是太幸福了。”王老师赶忙为自己挽尊。 穆锦用手抵着下巴,努力不笑出来。 走上三楼,映入眼帘的是一面挂满各种证书的荣誉墙,最上面依旧是醒目的四个白底蓝字:海翔留学。 王老师走过去,介绍道:“这里是我们的留学部,这些都是我们官方认证的资格书,还有合作招生大学颁发的证书。你们要是有留学的打算,也可以考虑。我们都是老师一对一全程跟踪,录取率非常高的。” 穆锦扫了一眼那些证书,趁着王老师走开的工夫,小声问商落白:“怎么样?” 商落白低头轻声说:“这些都是合作招生授权书,应该没问题。” 穆锦点点头,转身对王老师说:“今天谢谢您,我想先回去考虑一下,有需要我再过来报名。” 话说了一车,又遛了一大圈,虽然没有当场报名,王老师面上却无任何不满,圆脸上依旧笑容可掬:“当然可以,您有需要欢迎随时联系我们,这上面是我的电话。” 说着,她拿出名片,分别递给二人。 走出海翔国际,穆锦对商落白说:“这个学校整体感觉还可以,看起来规模不小,应该没什么问题。” 商落白说:“嗯,和我之前了解的差不多。” 穆锦看着他的表情,笑着说:“你是不是在担心他们认识你了,报到时会穿帮?” 商落白点了一下头。 穆锦摆摆手:“不怕,你就说是你表姐想学英文,才非拉你过来的。” “可是,”商落白迟疑了一下,“我表姐想学,为什么不找我呢?” 商莉莉的脸一下浮现在穆锦眼前,她笑着说:“就说你表姐太笨了,脾气又差,你教不会。”反正是商莉莉的锅,她穆锦不必在意。 “那他们肯定要怀疑,到底是我表姐笨,还是我的能力有问题。”商落白看着他的临时“表姐”,真诚地表示怀疑。 “那你就要跟他们证明你的实力啊!”穆锦向他投来坚定的目光,拿出大姐大的气势,“莉莉说了,你是学霸,要相信你的能力。” —“我告诉你,你要是还不把你弟欠你的钱要回来,我就跟你分手,这婚也不结了!” 前方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咆哮声。 地下停车场里,穆锦二人循声望去。在他们前面不远处,一对年轻情侣正在吵架。确切地说,是女人正在骂男人。 女人看起来十分生气,男人抓着她的手说道:“我不是都说了嘛,再过一个月,我就找他要回来。” 女人一把甩开他的手:“你上次就是这么说的,这都多久了,又想糊弄我?你说,到底是你弟重要,还是结婚重要?” 男人见路人纷纷望向他们,面上很是挂不住,赶忙拉住女人:“走吧,回家再说……” “家?你还好意思提家?!好不容易攒够了首付,你转脸就借给他了,你想过我吗你?这都快半年了,他提过还钱吗?”女人又气又急,声音带着哭腔。 男人自知理亏,但还是辩解道:“他这不是做生意周转困难嘛。我妈说了,再过一段时间,我弟有了就马上还给咱们。” “你妈?!”女人的声音更大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妈就会向着你弟。你弟做生意,就是她给的钱吧?到了你,她连10万块的彩礼钱都不愿意给。我就不明白了,都是亲生的,她怎么就这么偏心!” “我—”男人一时语塞,答不上话来。 女人更气了,推了他一把,转身走了。 男人并没有去追,他站在原地低着头,双手慢慢握紧,脸色也变得阴沉。 穆锦走到车前,又看了一眼那男人的方向,自言自语道:“亲兄弟之间,能对彼此有多大恨意?” 商落白被她这一句没头没尾的话问住了,但他还是说:“古今中外,‘同根相煎’的例子一点都不少。” 穆锦叹了口气:“我见过很多兄弟姐妹因为赡养父母、争财产,斗得鱼死网破、大打出手,之后老死不相往来的。其实这里面最可怕的,还是偏心的父母。你明明知道他们偏心,可又不愿承认,所以总窝着一股气。就像面上沉寂的火山,内里不知积压了多久的压力,突然有一天,火山就爆发了。” “你?” 穆锦侧过头,见商落白正看着自己,这才一笑说:“跟我没关系,我是独生女。我是想起我们的案子了。” 商落白问:“是昨天的案子吗?” 穆锦打开车门说:“嗯。凶手抓了,也招了,可是直觉告诉你,还有人参与其中,但是没有证据。” 商落白想了想,说:“我不懂破案,但是我知道,盲点来自看事物的角度。我们无法做到上帝视角,想不通的时候,不如换个角度看问题,往往就能找到答案。” 穆锦仔细品味着他这句话:“你这话让我想起我爷爷常说的话,‘看不到证据,是因为放大镜还不够大。’” “你爷爷也是刑警吗?” “嗯,他可厉害了,不过退休了。”穆锦说着,见商落白还站在她旁边,又问,“你怎么不上车?” “我是来送你的。” “送我?你不回家吗?” “我今天是来办入职的。” “啊?”穆锦张大了嘴,“不是下周一吗?” “下周一正式上课,今天入职。” 穆锦眨眨眼睛,十分后悔:“呃……那他们……” 商落白笑了:“没关系,我会跟他们说,我表姐决定让我单独辅导了。” 穆锦尴尬地笑笑:“那我先回队里了。” 目送着商落白的背影进入大楼,穆锦上了车,郁闷地想,自己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回到分局,穆锦从徐问雨口中得知,早上他们又将朱延青和彭姿提审了一次,落实了二人作为主犯、从犯,密谋入室盗窃后杀害余真和尹漠,并在事后试图干扰办案的犯罪行为。 一桩杀人案在两天内迅速告破,本来是该庆祝的,然而没有人笑得出来,因为朱、彭二人都坚称自己没有计划杀人,更没有购买过刀具。办公区里静悄悄的,大部分负责这个案子的干警,都出去调查那把凶器的来源了。 然而那是一把再普通不过的刀,刀柄上除了品牌名外,没有任何有效信息,各大超市和线上商城都可以买到。他们调查了附近所有能买到这把刀的线下门店,也翻阅了朱延青和尹深等人的网上购物记录,仍旧一无所获。 中午的会议上,罗立已经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他破天荒地抽了一支烟,皱着眉说:“我们这次面对的,是一个很狡猾的嫌疑人。他不沾血,却很有可能是递刀的人。而且,从他的反应来看,他早就开始计划了,只是缺少一个时机。” “递刀杀人。”江海说,“要不先抓了再说?” 罗立说:“不急,监视着呢,跑不了。没有证据,咱们不能随便抓人。” 江海又说:“不行的话,咱们给他上测谎?” 罗立摇摇头:“就算他承认了,咱们没证据,到了法庭上他还是可以翻供。” 穆锦分析道:“假如朱延青没有说谎,刀就是尹深买的。从他看到朱延青后临时起意,到他第二次从家里出来,中间只有十几分钟,他没有时间去买刀,所以这把刀一定是之前就被他藏在家里了。” 江海问:“有没有可能这十几分钟他出去过一次,来回都走的楼梯,所以监控拍不到他?” 赵敬泉说:“不会,我们已经调查过了。离他家最近的小超市,步行也要10分钟左右,来回根本不够。而且那家小超市也没有这种刀卖。” 江海有些气馁:“也对。要么他完全无意,朱延青在说谎;要么他一定蓄谋已久,才能这么从容,一切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罗立说:“双管齐下吧,朱和尹这两条线都不能放。” 黄永山问道:“假如都是尹深一手策划的,那他怎么确定余真和尹漠晚上都会在家?余真就算了,尹漠呢?” 穆锦说:“所以才会有那个加急送达的快递,还有晚上的视频电话。至于他怎么知道尹漠会去,还得去问他本人。” 黄永山先是恍然大悟,想了想又问:“那他又怎么知道,朱延青一定会去他们家偷那笔钱,还能顺利开锁呢?一般人谁会开防盗门的锁啊。这得是多少巧合碰在一起才能成功啊。” 他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人回答,纳闷地左右看了看,见其他人都盯着自己,似笑非笑。他被盯得有点儿发毛,紧张地问:“怎么了?我,我又犯错了?” “巧合多了必然就不是巧合。你提供了一个好思路,尹深怎么知道朱延青会开锁的。”罗立笑着说,他接着对赵敬泉说,“老赵,查一下朱延青以前工作过的开锁公司,找记录,看尹深家,或者是公司,有没有用过他们。” “好。” 事与愿违,下午赵敬泉他们无功而返。 他们按照朱延青提供的信息,找到了他曾经工作过的那家开锁行。然而那家锁行非常不正规,只零星保存了三个月内的大单。他们从头到尾查看了一遍,没找到任何和尹深有关的记录,更何况,朱延青一年前就已经辞职了。 凶器来源和背景调查都毫无进展,看似曙光已现的案件再次陷入僵局,每个人脸上都愁云惨淡,平日热闹的办公室里也盘旋着低气压,契合着今天阴沉的天气。 穆锦他们忙了一天,一无所获。 暑期一向是案件高发期,傍晚时,辖区内又接到一起报案,另外两组都有案子走不开,于是赵敬泉那一队就被抽调过去,只剩穆锦和江海几个人还在跟这个案子。 这天晚上轮到穆锦值大夜班,她在值班室里写写画画了将近一夜,把尹深近三个月的通话和聊天记录都整理了一遍,仍然没发现什么疑点,也没有想到新的切入口。 凌晨6点多,穆锦沮丧地丢了笔,仰靠在椅背上直叹气。明知道对方是间接故意犯罪,但就是没有证据。而那些口供,也完全站不住脚,无法定他的罪。 一阵困意袭来,她闭上眼,想休息一会儿。 “盲点来自看事物的角度。我们无法做到上帝视角,想不通的时候,不如换个角度看问题,往往就能找到答案。”迷迷糊糊中,一句话忽然无端飘进了她耳中。 穆锦猛地睁开眼,往四周看了看。值班室里除了她自己外,没有第二个人。 她愣愣地靠回椅背上,两手交握,左手不停地转动着表带。 不久,她忽然弹起来,兴奋得眼睛都亮了。艰难地挨到了8点钟,她迅速收拾好东西,一路奔向二楼办公室。 办公区里零星坐着几个人,都是通宵加班的同事。几个人看见穆锦值完夜班,还跟打了鸡血一样精神抖擞,都不由得感叹年轻真好。 黄永山背着包从外面走了进来,见穆锦这副样子,犹豫地问:“穆姐,怎么了,这么高兴?” 穆锦一边准备东西一边说:“咱们一直盯着尹深,却忘了一个人。” “谁?” “他弟弟—尹漠。” “被害人?他那条线不是很明朗了吗?” “你想,他们都爱余真。如果他们兄弟的喜好相似度那么高,说不定想问题的方式也很像。走!”穆锦说着,背上包,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 “去哪儿啊,穆姐?”黄永山对着她的背影喊道。 “尹漠家。” 尹漠家位于天宁市西边的宝亭区,是他父母留下的老房子。尹氏兄弟二人,就是在这里长大的。 车刚一驶入小区,穆锦就意识到,这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老破小”小区。每栋楼都看起来年代久远,外立面斑驳灰白,有些地方墙皮已经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恐怕比穆锦住的学芳小区还要早建了二十年。 所幸的是,这个小区很幽静,停车位也还算充裕。 穆锦停好车,和黄永山一起走进楼道。这是三户一层的老式单元楼,白灰墙上贴着几张狗皮膏药似的红蓝色小广告,楼梯扶手上刷着绿漆。不过楼道里打扫得干干净净,扶手上也没有灰尘,显然物业还算尽职尽责。 他们拿着从文竹那里要来的钥匙,顺利打开了三层靠右这户人家的门。戴好鞋套和手套,两人小心翼翼地撕开门上的封条,走了进去。 刚一进去,穆锦就感到闷热和窒息感扑面而来,还有一股淡淡的霉味。她立即走到窗边,把窗户打开通风。 这是她和黄永山第一次来尹漠家。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并不是需要搜查的重点场所。之前来这里搜查的同事们留下了一些搜证痕迹,痕迹不多,一切基本上还保持着尹漠离家前的样子。 老房和新房最大的不同,就是活动区域的大小。虽然这是一户三居室,实际上并没有客厅,只有一个很小的餐厅,兼具多种功能。 房子还保留着20世纪90年代的装修风格,家具也都很有年代感。二人在餐厅里简单转了一下,就分别进入卧室开始寻找线索。 两间卧室相连,连接处墙体中空,被改造成了壁柜。穆锦进来的这间卧室很小,里面只有一张床和一些杂物,**还铺着被单,应该是没有人住。其中一扇壁柜门上镶了一面落地镜,镜深让这逼仄的小屋显得宽敞不少。 穆锦蹲在角落,把收纳盒里的东西翻了个遍,没有任何发现,于是站起来走到墙边,拉开了壁柜的门。柜子里面被隔板分成两层,下层是全空的,没放东西;上层挂着几件衣服,还整齐地放着几床毯子和薄被。 穆锦翻了翻,又拉开另一边。这半边挂满了层层大衣,透过衣服间的缝隙,她看到对面卧室里,黄永山也打开了壁柜的门,正仔细翻找着。那边的房间朝阳,采光要好不少,应该就是尹漠的卧室。 穆锦收回目光,看向壁柜内部。几盒袜子、两条领带,都是一些没拆封的小物品,并无异样。这时,一个粉色的包装袋吸引了她的注意。袋子上面印着一个醒目的标识,那是一个让很多女性都难以拒绝的品牌。 穆锦打开包装袋,里面是两套全新的女士内衣裤,一套黑色,一套酒红,都是偏性感的款式。 这个一线女性内衣品牌以追求时尚和浪漫著称,每年的新品展示会都赚足眼球。光是看着这两套款式,穆锦就能想象出穿上它们以后的妖娆。 如今,这两套不曾开封的女士内衣,成为一处极刺眼的存在。 穆锦把东西复位,确认这间小卧室没有任何继续搜寻的价值后,才走出来拐进另一间屋。 屋内陈设极为简单,只有两个小书柜和一个电脑桌并排立着,看起来都有些年头了。看样子,这里应该是尹漠的书房。 穆锦打开书柜,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发现里面的书籍简直五花八门:从汽车到编程,从电工基础到家居设计,范围极广又风马牛不相及。不过这些书都有翻动的痕迹,并不是单纯的摆设。看来,尹漠平时看的书很杂。 看到最后一排,穆锦被角落里塞着的几个硬皮蓝色小本子吸引了目光。它们乍看之下也很像书,但是书脊上没有名字。穆锦蹲下身,费力地把它们抽出来,发现它们的制式也基本相同。 她快速地一一翻阅起来,翻到最后一本时,两张照片忽然从夹页里掉了出来。 其中一张活动照率先引起了穆锦的注意。运动馆里,几对青年男女正在打羽毛球,距离镜头最近的,是一个长得很妩媚的女孩,正是死者余真。而站在她对面发球的男人,看身高和背影很像尹深或是尹漠。 另一张照片的清晰度不高,应该是在夜间拍摄的。昏暗的房间里,一对男女搂在一起,正在亲吻对方,画面十分**。 两个人的脸十分模糊,穆锦仔细看了看,勉强能认出余真,另一个人,应该就是尹漠。照片中的两人正坐在沙发上缠绵,唯一的光源像是来自拍摄点附近。穆锦举着照片走到客厅里看了看,发现沙发的尺寸明显不对,显然不是在这里拍的。 这照片看起来不像摆拍,更像是从某个视频中截取的画面。难道是在宾馆里两人**时拍的? 穆锦想着,又走回书房,余光落在照片中的茶几上,忽然觉得有点眼熟。她再仔细看去,发现这竟然和案发现场515室客厅里的茶几一模一样! 难道说,这张照片是在那里拍的?余真对此是否知情?这个男人到底是尹漠还是尹深? 穆锦一时觉得毛骨悚然,又盯着照片看了半天,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这绝对不是巧合,肯定就是在515室拍摄的。 等一下,如果是视频,而尹漠的手机里没有发现过类似记录,那么…… 这样想着,她的视线移到了桌上那台大屏幕台式机上。这算是这个房间里除空调外最现代的摆设,在这个颇有年头的家里有些格格不入。 她伸手按下开关,画面立即点亮,主机开始发出细微的运行声。电脑很快就打开了,系统却自动进入安全模式,看来上一次关机时遇到了错误。 穆锦选了正常启动,悄无声息中,系统运行。只是,登录界面上竟然出现两个不同的用户,第一个为系统默认,第二个被命名为“Z”。 穆锦点击第二个用户名,光标在小小的密码提示栏里跳动着,她直接按下回车,系统提示密码错误。 她犹豫了一下,手落在键盘上,在提示栏里打了几个字母,最终还是全部删除。还是把整机带回去让技术处理吧,自己何必多此一举,浪费时间。 关上电脑,穆锦走到那间朝阳的大卧室,问道:“怎么样?” “那个,没什么发现。”黄永山支吾着,眼睛却瞟向床头柜的方向。 穆锦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走过去拉开了床头柜。 只见柜子里并排摆放着几盒安全套,其中一盒已经快用完了,旁边还放着几样情趣玩具。 穆锦合上床头柜,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尸体都见过了,这有什么稀奇。根据咱们之前的调查,尹深偶尔会出差,而尹漠一直独居没有女友。这些东西,能说明余真曾来这里和尹漠约会过,次数应该不少。假如被尹深知道了,你猜他会怎么样?” 黄永山说:“肯定接受不了,轻则离婚,重则报复。” 穆锦点点头。两人出了卧室,又在卫生间和厨房分别转了一圈,除了找到几样疑似余真的物品外,并无其他发现。 穆锦环视着四周空空如也的墙壁,问黄永山:“你找到相册、照片之类的吗?” 黄永山摇摇头:“没有。” “我刚才就在留意了,这个家一直让我觉得缺少人气。一开始我以为是尹漠一个人住的缘故,后来才发现是因为没有照片。一般人家里就算再朴素,也应该能看到几张照片。更何况,这还是他们父母留下来的老房子。但是刚才咱俩都翻遍了,一张照片也没有。” 黄永山瞪着他的大眼睛,不无赞同地说:“对,我也觉得少了点儿什么,原来是照片。” 穆锦指着客厅墙上的几处痕迹,说:“但是你看,这里明显有相框的痕迹,说明以前是挂过照片或者画的,我觉得照片的可能性更大。” “那他把照片都弄哪儿去了?” 穆锦耸耸肩:“不知道,也许都丢了吧。不仅父母的照片都不见了,我们之前搜查尹深家时,也没有看到过一张兄弟俩的合影。” “这俩人就这么恨彼此吗?” “具体发生过什么,咱们也不知道。不过,我刚才在尹漠的日记本里找到两张照片,而且两张照片上都有余真。” 黄永山撇撇嘴:“为了一个女人,至于吗?” 穆锦拍拍他的肩:“小同志,如果将来你能单身一辈子,那我敬你是条汉子。再说,也不一定仅仅因为余真。不过……”她朝书房里努努嘴,“现在你需要做的,是把里面的电脑主机搬到咱们车上,这样,至少我这个女人会对你手下留情。” 她这两下拍得有些重,黄永山缩着被拍疼的肩膀,乖乖地跑回书房,七手八脚地把连接线拔掉,抱起主机,和拿着那一摞日记本的穆锦,一起出了门。 两人刚锁好门,对面人家的门突然开了。一个约莫60岁的短发女人,隔着纱窗防盗门,笑着和他们打招呼:“请问,你们是警察吗?我能问问对面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穆锦说:“不好意思阿姨,我们还在调查阶段,暂时不方便透露。” 对面的女人有些失望:“唉,我这刚旅游回来,就听我老伴儿说对面老尹家出事儿了,怎么还贴封条了这是?” 女人说着就要关门,穆锦马上问道:“您是哪天回来的?” 女人的手停下来:“昨天下午回来的。” 穆锦递给黄永山一个眼色,后者马上上前,笑着说:“阿姨您好,请问您现在方便和我们聊几句吗?” 女人上下打量着二人,警惕地问:“你们是警察吗?能不能给我看看工作证?” 穆锦掏出工作证递给她,她仔细看过后才打开防盗门,热情地招呼着:“进来坐吧,警察同志。”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进去。屋里开着吊扇,两人刚刚在尹漠家里都闷出了一层细汗,现下觉得凉爽许多。 他们在女人的招呼下落座,穆锦掏出笔记本,开始询问:“阿姨,请问您贵姓?” “免贵姓梁。”女人一边说着,一边又给两人倒了水。黄永山连连道谢,拿起来灌了大半杯。他们在闷热的小空间里搜了快两个小时,滴水未进,喉咙都要冒烟了。 “梁阿姨,您跟对面这家人很熟吗?”穆锦问。 梁阿姨在他们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我跟尹师傅以前是一个厂的,挺熟的。尹师傅是个热心肠,唉,就是人走得太早了。” “那尹深和尹漠两兄弟呢?” “他俩差不多就是我看着长大的。小时候啊,这两兄弟可要好了,天天一块儿上下学,还特别有礼貌。谁知道,尹师傅一走,这个家就散了。”梁阿姨感慨着。 “那他俩的性格怎么样?”穆锦又问。 梁阿姨想了想:“嗯,感觉老大沉稳一点,好像成绩也一直比他弟好。老二呢,活泼一些,爱说。” 黄永山问:“他们感情一直很好吗?后来有什么矛盾吗?” “以前好着呢,尹师傅他爱人走了以后,俩人也一起在这儿住了好久。也不知道为什么,前几年老大突然就搬出去了,我猜是结婚了吧。之后就没见过他,出来进去的都是老二。问他咋回事儿,他也不说。” 黄永山又问:“您能分得出他俩?” 梁阿姨一笑:“那有什么分不清的,从小看着这俩孩子长大的。” 穆锦喝了一口水,接着问道:“尹深搬走以后,尹漠的性格有什么变化吗?” 梁阿姨想了想说:“倒也没太大变化,就是去年吧,有几次晚上跟家里大喊大叫的,怪吓人的,可能是遇到不顺心的事儿了。你们年轻人,工作压力都大,我们也理解。但这段时间好像还不错,出来进去都有说有笑的,估计是谈女朋友了。” “怎么又停电了?”梁阿姨刚说完,忽然意识到头顶上的凉风停了。她抬头看了看,然后抱歉地对穆锦他们说,“你们要是热,我家里还有西瓜。” 穆锦忙说:“我们没事儿,这儿经常停电吗?” 梁阿姨说:“也不是,听说这几天设备检修,估计一会儿就该来了。” 穆锦点点头,继续刚才的问话:“您说他谈女朋友,那您看见过吗?” “我就瞧见个背影,带女孩来自己家可不就是女朋友嘛。他也老大不小的了,该谈个了。”梁阿姨说完又自嘲起来,“我老太太是不是太好事儿了?” 穆锦摇摇头:“您是热心。” 梁阿姨眯着眼睛笑起来:“小姑娘太会说话了。” 一旁的黄永山听了,表情变得有些丰富,但一碰上穆锦的眼神,又把吐槽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穆锦接着问:“尹深搬出去以后,一次都没回来过吗?” “没有吧。”梁阿姨收起笑容,想着,忽然说,“你这么一说,好像是回来过一次。让我想想啊……对对,是回来过,得有一两年了吧。我有一天买菜回来碰见他在门口打电话,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老二呢,仔细一看,才发现是老大。我跟他打招呼,他也挺热情的,但瞅着就不太高兴。我问他怎么不进屋,在门口干站着,他说忘带钥匙了,等找开锁的来给看看。” 穆锦和黄永山对视一眼,问道:“然后呢?” “嗐,其实我知道,不是老大忘带钥匙了,是之前老二把门锁换了,他没钥匙进不去。我叫他先来我家里坐会儿,他也不来,就跟门口干等着,我就回家了。过了个一二十分钟吧,应该是有个开锁的师傅来了,我听见俩人跟楼道里讲价来着。” 穆锦追问道:“您看见那个开锁的师傅长什么样了吗?” 梁阿姨一脸为难:“这我肯定没看见哪,而且那么久了,就算见着也不一定记得长啥样了。” 两人问完话,和梁阿姨道了谢,起身离开。刚一出门,穆锦就问黄永山:“你记不记得朱延青待过的那家开锁公司叫什么?是不是离这儿不远?” 黄永山抱着笨重的主机,小心地看着脚下的台阶:“我也不记得了,但肯定在宝亭区。” 穆锦偏过头,目光扫过墙上的小广告,眼睛忽然亮了:“有了。” 她掏出手机,对着墙面拍了一通,把照片发给了徐问雨,让她帮忙查询。之后她又挑挑拣拣,把墙上的“狗皮膏药”撕下来好几张,胸有成竹地说:“肯定是这里面的一个,咱们去会会。” 时间已至正午,热辣的太阳晒得人发晕。两人在路边随意寻了个小吃店,打算就地解决午饭。 一顿狼吞虎咽后,灌了两大瓶冰可乐的黄永山才满意地说:“今天运气真好。穆姐,要是你能把欠我的冰激凌也补上,我今天就圆满了。” 穆锦正在给罗立发信息,她头也不抬地回道:“不认真不仔细,运气也不会等着你。还有,我什么时候欠你冰激凌了?” 黄永山有些委屈:“那天不是你说的,抓住了肖勇就请吃冰激凌?说话不算话。” 穆锦放下手机,把碗里的最后一口饭吃完,说:“肖勇是我抓住的好不好,你那天要是再跑快一点儿,都能申请吉尼斯树懒赛跑世界纪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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