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入暮003
“啊?”穆锦疑惑地从包里掏出手机。果然,五六个未接来电,还有一大堆消息。
她这才想起来,去抓肖勇的时候,商莉莉是给她打过一个电话,但她没有接。后来为了不打草惊蛇,她把手机静音了。回到队里后一直忙到讯问结束,也没来得及再看一眼手机。
她抱歉地看向商莉莉,刚想问她为什么等自己,商莉莉就搂着她转向那个“小白脸”说:“来,我给你们介绍下,这是我表弟。”
这,这就是商莉莉那个从澳大利亚来天宁上学的表弟?
穆锦想起来了,商莉莉早上提醒过她,说她表弟今天到,还说晚上一起吃饭。结果一忙起来,她就统统忘光了!
原来如此。她再次抬眼看向对面的人,尴尬得能在鞋里抠出一个足球场。
她苦着脸介绍自己:“你好,我是穆锦。”
“他知道你叫什么,我下午跟他说过啦。”完全蒙在鼓里的商莉莉热情地对她表弟说,“小白,叫穆姐姐。”
对面的年轻人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礼貌地说:“你好,我叫商落白,多有打扰了。”
他的音色十分好听,像是初春润泽万物的细雨,没来由的让人想多听上几句。
“欢迎。”穆锦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话找话道,“你的中文真好,没有一点口音。”
商莉莉说:“他从小就学中文,我小姨以前是语文老师,都是她教的。”
“哦。”穆锦点点头,讪讪地看了一眼商落白。她很想为自己刚才的唐突解释一下,但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怎么买了这么多零食?”商莉莉看到穆锦快要被塞满的购物车,一脸震惊。
穆锦将手里的速溶奶茶放进车里,解释道:“你还不知道我们,出外勤的时候就顾不上吃饭。”
商莉莉忽然激动道:“对了!你下午就是去抓人吧,那车太帅了!跟看警匪片一样,激动死我了。”
“是。”穆锦有些心不在焉,她见两人都空着手,问,“你们买的东西呢?”
商莉莉伸手一指:“在那边呢。”说着,她又看了一眼货架,拿起一包大白兔奶糖,回身问商落白,“这个糖你没吃过吧?可好吃了,要不要尝尝?”
商落白摇摇头:“不用了,我不怎么吃甜的。”
商莉莉转手把糖放进穆锦的推车,刚要说什么,穆锦突然微微侧目,对她说:“你们在这儿等我一下。”紧接着,朝架子另一边的角落里走去。
那里正挤着两个背着书包的女孩,高中生模样。
穆锦看着她们说:“把照片删了。”
两个正拿着手机窃窃私语的女孩闻言一愣,抬头一看,一个高个子女人面色严峻地站在她们面前,一双微含怒意的大眼睛正凝视着她们。
她们被盯得浑身发毛,但其中一个梳着马尾、胆子大些的女孩还是开口反击:“你是谁啊?有毛病吧。”
穆锦语气严肃地说:“你们鬼鬼祟祟地搞偷拍,当别人发现不了吗?”
见被戳破,马尾女孩退了半步,依旧梗着脖子说:“你管得着吗?又没偷拍你!”然后又小声加上一句,“你又不是他女朋友。”
穆锦被她的无知逗笑了,她从裤袋里掏出证件亮给两人:“我是警察。你们知不知道你们的行为已经侵犯了他人的隐私权?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可处五日以下拘留或500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500元以下罚款。严重者,则需要承担刑事责任。”
两个涉世未深的女孩,显然被她这一番连珠炮似的法律条例震慑住了。后面的短发女孩忙拉了拉马尾女孩的衣角,嚅嗫地说:“咱们删了吧。”
马尾女孩也吓到了,但此刻她的叛逆占了上风,气鼓鼓地说:“警察有什么了不起的,警察就可以随便欺负人吗?!”她故意放大了声音,旁边听到她们争执的顾客都朝这边看过来。
商莉莉和商落白也走了过来,商莉莉探询地问穆锦:“怎么了?”
两个女孩同时看了一眼商落白,都红了脸,不知是羞涩还是觉得丢人。
穆锦没有回答商莉莉,而是冷冷地对两个女孩说:“警察没什么了不起的。鉴于你们的行为可能会对他人造成侵害,如果你们不删除照片的话,我也可以把你们请回公安局,让你们的监护人来帮你们删。”她的声音并不大,语气中却带着点威胁的味道,直接戳中了两个女孩的软肋。当下,两人都咬着嘴唇不再说话,乖乖拿出了手机。
穆锦一看,果然最新的几张照片中,都是商落白的背影和侧脸,唯一一张露出正脸的照片里,穆锦和商莉莉也入镜了。
商莉莉探过头来一看,不禁笑了:“哎呀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拍了几张照片吗?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再说了,两个妹妹这么可爱。”
短发女孩也怯怯地小声说:“姐姐,我们没有恶意的,就是……”她说着,偷偷瞟了一眼穆锦身后的商落白,把头埋得更低了。
穆锦看着她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语气顿时和缓了:“我知道你们没有恶意,但假如今天性别掉转,一个男的跟在你们俩后面拍,你们还会觉得他只是单纯看美女,没有恶意吗?”
“我们知道错了。”两个女孩低下头,异口同声地说。
穆锦看着女孩们删除了照片,又拿过来检查了垃圾箱,确认全部删除干净后,才把手机还给她们,然后又凑近两人说了几句。
两个女孩听了,眼中忽然都闪着光,郑重道:“谢谢姐姐,我们知道了。”
看着两个女孩手拉手走远的背影,商莉莉不禁感慨:“可以啊,这么快就被你收服了。”
这次换成穆锦揽住了商莉莉,语气十分自豪:“这你就不懂了,孩子不能光打击,更要引导。”
“那你最后和她们说了什么?”
穆锦神秘地笑笑:“秘密!”
小小风波过后,三人提着大包小包出了超市,开着商莉莉的车,回到了穆锦的家。
穆锦家离分局很近,房子虽然旧了点,但却是实打实的黄金地段学区房。这片小区一直是附近几个高校的家属区,公安分局一九九几年搬过来时,也拨了几栋楼作为职工福利房。
穆锦现在住的这套房子,原本是她爷爷的,是在没改制前单位分的。而她自己的家则在东营区,地段远,开车单程也要一个小时。毕业时,爷爷听说她进了区支队,高兴了好久,直说着自己终于有了接班人,当下决定和穆锦换房。
穆怀先当了一辈子刑警,深知其中辛苦。他一来不想让穆锦宝贵的时间浪费在交通上,二来更心疼自己的孙女住集体宿舍,所以不顾所有人的反对,毅然搬到了相对偏远的东营区,把自己的房子留给了穆锦。
穆锦一开始并不懂爷爷的良苦用心,待到她上班后,开始了日夜颠倒如家常便饭的日子,才终于明白,家离得近是多么难得的宝贵资源。有些家离得远的同事,基本都在单位宿舍凑合,一周才回一次家。
打开家门,穆锦暗自庆幸,还好自己前两天才收拾过家,洗过衣服,不然现在可要出洋相了。
看着身后提着行李进门的商落白,想起自己作为主人的职责,穆锦指着客厅旁边的卧室,对商落白说:“你就住那间客卧吧,床单都是新换的。我爸妈都在外地,偶尔会回来住,我已经跟他们说了。”
“好。”商落白看了一眼,答应道。
穆锦又指指另一边:“卫生间和厨房都在那边。卫生间洗手台下面第二个抽屉是空的,你可以放东西。”
商落白应了,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浅棕色的信封,递给穆锦说:“这是给你的。”
当他的眼神再次看过来时,穆锦蓦地察觉到哪里有一点不同。
客厅的灯光不算亮,可她还是注意到了。商落白的眼睛转动时流光浮动,似乎他瞳孔的颜色要比一般人浅,说不上来是褐色还是棕色。
穆锦纳闷地想:是我老了吗?现在的男孩子也都戴美瞳吗?
她没有接信封,转头看向商莉莉:“不是说不要的吗?我爸妈也说了不要。”
商莉莉拿过信封,直接往穆锦怀里一塞:“要!怎么能不要呢?说好了的。”
穆锦无奈地接过信封,转身放进了茶几下的抽屉里。她了解商莉莉,所以也不打算继续推辞,等她表弟搬走时再还给他就好了。
商莉莉对商落白说:“你警花儿姐姐工作忙,经常不在家,你记得有空帮忙做做家务。”说完,还冲穆锦眨眨眼。
穆锦心说,你也不用这么拐弯抹角地说我懒吧。
看着商落白将两个行李箱推进客卧,商莉莉偷偷附在穆锦耳边说:“帅不帅?我今天带他过来,路上好多人都在看他,还有要电话的。”
穆锦没好气地扫了她一眼,小声说:“你知不知道,我差点以为—”
“以为什么?”
“没什么。对了,他不是你表弟吗?怎么也姓商?”
商莉莉笑着说:“事情要从二十多年前说起—”
“说重点。”
“你知道的嘛,我随我妈妈姓的。”
穆锦点点头,她知道这个事情。
商莉莉又说:“小白的中文姓是跟我小姨的,所以我们都姓商。”
“哦,是这样啊。”这种情况倒真是少见。
“好了,我该走了。”商莉莉看看表,对放好行李走出房间的商落白说,“好好休息,明天我带你去宁海转转,咱们再去趟黄庭巷,把小姨的东西送过去。”
商莉莉走后,穆锦锁好门,转身见商落白正站在客厅里,微笑地望着自己。他的笑容很真诚,但在穆锦看来,总感觉有点嘲笑的意味。
再次打量他,穆锦发现,他人有些清瘦,但宽肩和突出的喉结,让他的清瘦丝毫不显娇弱。和她印象中喜欢把自己晒成小麦色的华裔不同,商落白的皮肤就像是在冰水中浸过的细白瓷,估计会令很多女生心生羡慕。
因为先前的乌龙,穆锦一直都避免跟他交流。此时避无可避,穆锦硬着头皮抱歉地说:“那个,在超市的时候……不好意思,我误会你了。”
“没事。”商落白像是预料到她会这样说一样,笑着问,“你吃晚饭了吗?”
“吃过了。”话音刚落,穆锦的肚子就“咕噜”了一声,像是在对她的话提出抗议。
穆锦一阵尴尬,赶忙从购物袋里找出小面包,打开咬了一口,又从鞋柜上层的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递给商落白说:“这是大门钥匙。”
商落白接过来刚要说什么,穆锦放在鞋柜上的手机忽然响了,她立即接起来:“喂,罗队?”
“穆锦,你明天早上早点儿过来,咱们需要再开会碰一下。”
“行,6点行吗?”
“不用那么早,7点半吧,你通知一下其他人,还在今天下午的案情分析室。”
“好。”
挂上电话,穆锦抱歉道:“我还有点事儿,你坐飞机累了吧?赶紧休息吧。”
“嗯。”商落白没再说什么,和她道了晚安后,就回到了客卧里。
通知完其他人,穆锦终于松了一口气,去卫生间飞快地洗漱完,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连续高强度工作了十多个小时,饶是她精力充沛,也是疲惫不堪了。
关上房门,穆锦犹豫了一下,还是锁上了门。虽然商落白看起来很老实,她对自己的拳头也很有自信,但以防万一,还是上个锁比较保险。
暂时放下一团乱的案子,她掀开被子躺下,不多时就进入了梦乡。
夜里,她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一直有个看不清脸的人缠着她,用一个熟悉的声音,不停地问:“能让我,再看看你吗?”
可梦里的她,只觉得悲凉又失望,不肯理会身后恳求她的人。
迷迷糊糊中,又听得有个声音在安慰她:“别怕,都是梦,梦醒了,就都过去了。”
一夜怪梦。穆锦睁开眼时,外面已是天光大亮。
作为起床困难症重症患者,穆锦为了平时上班可以按时起床,特意没给窗帘加遮光层。此时,热烈的阳光早给窗帘镀上了一层金色。
穆锦揉揉惺忪的睡眼,努力使自己从怪梦中清醒过来,看了看表,刚好7点钟。
她一骨碌爬了起来,飞快地穿衣洗漱,到她换鞋出门时,才过了不到10分钟。穆锦刚要去开门,手却突然停住。
门把手上竟然挂着一份豆浆和煎饼,显然是给她的。她用手一摸,还很热。
穆锦回头看看,客卧的门关着,商落白应该还在睡觉。
自从奶奶去世后,她就没正经吃过早餐了。暖意自穆锦心底涌起,她笑着抓起塑料袋,披上外套,一路小跑着赶去了分局。
徐问雨一进门,就顺着香味找到了穆锦。她夸张地看了看外面,对穆锦说:“太阳没从西边出来啊?你今天居然买早饭了?”
穆锦正吃下最后一口煎饼,满意地点点头。徐问雨靠近她,试图寻找破绽:“你是不是有情况?”
“有什么情况?”穆锦不明所以。
徐问雨仔细盯着穆锦看了十几秒,确认她毫无嫌疑,才放过她:“也不知道帮我买一份,抠门儿。”
两人你来我往地闲扯了几句,10分钟后,都准时出现在了案情分析室。
不算大的分析室里几乎坐满了人。这次的主讲人换成了罗立,他昨晚肯定没有回家,在分局凑合了一夜。虽然状态上看不出有多疲惫,但眼下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和新冒出的胡茬儿出卖了他。
大屏幕上并排展示着两张照片,下面分别写着两个名字。如果不是已经了解案情,很容易把他们当成同一个人。
罗立指着死者的照片说:“根据我们昨天的外围调查,以及家属认尸后,已经能够确定,男死者并非515室的户主尹深,而是尹深的双胞胎弟弟—尹漠。”
黄永山在穆锦旁边小声说:“这两个人实在太像了。”
江海问:“尹漠为什么会出现在515室?”
罗立说:“他是去找余真的。昨晚我们从现场发现的另一部手机中,调取了全部通信记录。可以证实,死者尹漠和余真之间存在婚外情,且已经持续超过半年。”
此话一出,除五六个昨晚参与调查的侦查员外,在场的其他人纷纷炸开了锅。
穆锦说:“怪不得他们被响动惊醒,先出来的是余真,还开了灯。因为—”
“因为他们以为尹深回来了!”黄永山激动地说。
另一名侦查员也说:“这就说得通了,夜里忽然被惊醒,又做贼心虚,两人下意识就会觉得是尹深。说不定余真还让尹漠躲起来,自己先出去查看。她出了屋门打开灯,没想到来人竟不是尹深。”
连很少在开会时插话的徐问雨都忍不住说:“所以说两名被害人,一个是尹深的老婆,一个是他的双胞胎弟弟,他们两个人背着尹深好了?然后又被杀了?这剧情走向有点儿太诡异了。”
黄永山说:“我记得我看过一个数据,说是双胞胎因为基因一样,很多喜好也都类似。”
穆锦反驳道:“谁说的?我初中班上有对双胞胎,性格爱好什么的完全不一样。”
江海说:“这哥们儿可够惨的,现在是该哭还是该笑?”
“喀喀—”罗立清了清嗓子,重新组织众人进行汇报,“都严肃一点儿。老赵,你说一下你们昨天的外围调查。”
赵敬泉打开笔记本,正声说道:“尹深和尹漠,天宁本地人。两人都在天宁上的大学,不同校。大学时,两人的父亲因胃癌去世,一年后,母亲外出旅游时遇到大暴雨导致的山体滑坡,意外去世。二人毕业后,尹深至今一直在同一家公司上班,而尹漠工作换得较为频繁。值得注意的是,女死者余真,2016年曾经和死者尹漠供职于同一家公司,但不到一年时间,她就辞职跳槽到了现在的这家国企。”
黄永山问:“这么说,是弟弟尹漠先认识的余真?”
赵敬泉点点头,接着说:“余真跳槽不久后,就和尹深搬到了一起。2018年,两人结婚,买了星跃小区的房子。而尹漠则一直独居在宝亭区父母留下的老房子里,未发现他有长期稳定的女友,人际关系也相对简单。今年上半年,尹漠开始频繁联系余真,两人逐渐发展成情人关系。”
罗立补充道:“我们询问过尹深,他对此事并不知情。”
赵敬泉继续说:“从尹漠和余真的聊天记录可以看出,最初是尹漠单方面喜欢余真,在余真对尹漠产生好感时,他的哥哥尹**足了二人的关系。从外围调查来看,尹深和尹漠的关系并不好,他们各自的朋友、同事,都不知道他们有一个双胞胎兄弟,仅有一两个熟悉的老邻居和朋友知道他们的关系。”
果然,生活往往比戏剧更具想象力。一部年度狗血爱情大战血缘亲情的戏码,居然是这样收场的。
罗立却见怪不怪:“现在我们已经弄清了具体情况,最要紧的是找到凶手。高湛,你来说一下。”
高湛走上前说:“我们比对了尹深的和现场的指纹,确认那神秘的‘第三人’指纹,其实是尹深留下的,所以才会如此之多,超过了死者尹漠的指纹。另外,女死者余真牙齿上采集到的DNA结果显示是来自另外一人,但排除肖勇。该人没有作案前科,数据库里没有他的指纹。”
罗立接着说道:“结合现场证据和肖勇的供词来看,凶手是他的可能性很低。凶手知不知道当晚在515室的人其实是尹漠,是不是冲着他去的,我们暂时不得而知。现在大家都说说自己的分析和看法。”
施苒第一个发言:“从进出小区的监控视频中,没能发现有价值的线索,嫌疑车辆都排除了。从尹漠手机里的聊天记录来看,案发前一天下午,他和余真本来在一起,但是晚上余真忽然回家,尹漠这才追去星跃小区。我今天会梳理一下他们二人案发前一天下午的活动轨迹,看看他们有没有接触过其他可疑人员,晚一点弄个时间线出来。”
穆锦问施苒:“那个在现场发现的摄像头有进展吗?他们可以提供视频吗?”
施苒说:“联系过商家了,他们按照序列号进行了查找,发现这个摄像头上个月报修过。”
“报修?”江海问,“那就是说,坏了?”
“嗯。他们说,报修以后就没有任何视频上传记录了。而且他们用的是免费的存储空间,之前的内容也已经被覆盖。不过,没有案发时的视频,之前的意义也不大。”
这个结果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倒也不算失望。
赵敬泉继续报告调查情况:“根据我们昨天的调查,尹深和余真二人朋友不多,但人都比较随和,没有和谁有过什么矛盾。尹深昨天说,他周日早上出门去公司加班,余真说她要去跟朋友逛街,两人一起出的门。
“尹深到公司后,因为西川一个项目有突发状况,需要他过去跟进,就买了高铁票,回家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出门了。临走时,给余真打了个电话,告知她自己出差。”
穆锦问:“他说自己为什么出门之后,又回了一趟家吗?”
“嗯。他说他下楼以后忽然觉得肚子不舒服,就赶紧回家上了趟厕所,才重新出发的。”赵敬泉看着笔记说道。
穆锦又问罗立:“昨天咱们审肖勇的时候,他说自己是在电梯里听到尹深说要出差的事儿,还有钱的问题,晚上才起了歹念。关于出差和钱这一点,您跟尹深核实过了吗?”
罗立说:“尹深说自己确实提过,但是他想不起来是怎么说的了。他受的打击太大,精神状态不好,现在安排他到候问室里休息了。等他好一点了,我再跟他核实一次。你怀疑凶手也是那时候听到的?”
“是,因为肖勇提到了抽屉,而从现场足迹来看,凶手不就是直奔电视柜的抽屉去的吗?”
罗立又问:“我记得和他们同乘电梯的,还有一个女人?”
“对,所以今天我想重点查一下那个女人。”穆锦回道。
江海提出疑问:“我觉得有点奇怪。我昨天就在想一个问题,你们一般会在外人面前,提及自己家的钱放在哪里吗?而且,尹深会不会早就知道余真和尹漠的婚外情,只是装作不知?”
赵敬泉说:“我们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今天调查的侧重点在尹深身上。”
罗立点点头,问施苒:“报案人提到的快递查了吗?”
“查过了,是个新款咖啡机,是从尹深手机的FT商城客户端上购买的。购买时间在周日下午1点左右,加急预约的晚上7点送货。”
穆锦看着笔记本上的时间线,问:“也就是说,咖啡机是尹深中午从家里出来以后,去车站的路上买的?”
施苒点点头:“嗯,他下单后就打了一个电话给余真,应该是通知她收货。”
穆锦思索着:“但是余真下午和尹漠在一起,所以,她就让邻居彭姿帮忙代收。”
众人又讨论了一会儿,确认了今天的工作重点后,就迅速散会,各自准备奔赴调查地点。比起破案时的高光时刻,冗长的调查走访、取证分析才是警队的工作日常。
穆锦出门前,和一个匆匆忙忙跑来的男人撞了个对脸。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居然是尹深。
此刻,尹深神情萎靡,双眼泛肿,很有可能一夜没睡。除了比死者尹漠的头发略长一些外,他们在外表上别无二致。
徐问雨在旁边小声说:“女方亲属的航班延误了,刚刚到。她妈妈在那边哭晕过去了。”
穆锦摇摇头,拉上还在观望的黄永山,直奔星跃小区而去。
一上午的排查并没有太大收获,那个和尹深同乘电梯的女人嫌疑也被排除了,穆锦有些失望。
回分局的路上,黄永山负责开车,穆锦则窝在副驾驶座上一言不发。
两人刚走进办公室,一队副队长叶朋也从外面回来了。他擦着脸上的汗,一进来就问穆锦:“上周那个吸毒过量的处理完了吗?”
“嗯,死因明确,排除他杀,禁毒那边还在调查毒品来源。怎么了?”
“我刚才去市局,听他们说这个月东营区已经有两起吸毒过量致死的了。我去问问罗队,要不要把这个也报过去,看看有没有并案的可能。”
“好。”
叶朋走后,黄永山见穆锦心情不好,犹豫了半天,还是说:“穆姐,也不是第一次了,说不定他们那边有发现呢。”
穆锦还是皱着眉头:“我就是着急,这都第二天了,一点线索都没有,黄金期都快过了。”
“下午咱们再审一遍肖勇,说不定他还隐瞒了什么。”
“不像。他知道的应该都说了,和尹深的证词也能相互印证。我还是觉得,尹深打的那个电话很关键,因为他提到了钱和抽屉。”说到这里,肚子突然提出了抗议,穆锦看了看表,对一旁的黄永山说,“算了,先去把饭吃了,回来再审肖勇。”
食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两人打好饭朝用餐区一扫,见不远处几个刑侦队的同事正坐在一起,边吃饭边聊着天。
他们端着餐盘,刚走到餐桌前坐下,就听见法医谢识飞说道:“凌晨来的那个碎尸案的尸体拼好了,你们吃完饭要不要过去看看?”
黄永山小声说:“谢主任,那不是二队的案子嘛。再说了,您就不能吃完饭再提吗……”
谢识飞“嘿”了一声,笑着说:“不都说了吃完饭再去看嘛,我又没叫你端着饭在旁边吃。”
徐问雨往穆锦旁边靠了靠,忍不住提醒道:“您别吓唬小黄了,上次您叫他去看胃内容物,他一周都没喝过汤。”
穆锦看向黄永山,只见后者闻言喉间翻滚,像是强打镇定才没把刚吃进去的饭吐出来。
谢识飞夹起一块熘肝尖,不以为意地说:“我这是为他好,早点儿过了心理那一关,以后遇到什么样的尸体都见怪不怪了。我们以前上学,遇到期末考试刷夜,晚上还溜进标本室和解剖室里复习呢。饿了就啃面包,就在大体老师旁边。”
徐问雨不由得头皮发麻:“你们大晚上的跑到解剖室复习,不硌硬得慌吗?”
“还硌硬?那都得偷偷地,被值班员发现了要挨训的。再说了,看尸体对我们来说早就是家常便饭了。唉,今天这猪肝不新鲜,这猪是不是死前得了脂肪肝了?”谢识飞皱着眉头看了一眼筷子上的猪肝,丢到餐盘一旁,转而去吃其他的菜。
徐问雨突然有了精神,咬着筷子问:“不过,谢主任,嘿嘿,你们有没有碰到过什么灵异事件?”
谢识飞夹着茭白的筷子一顿,想了想:“我是没碰上过,但是我有个师哥碰到过。我也是后来上课的时候听我老师讲的,不过那个更像事故,不太灵异。”
徐问雨兴趣更浓,双眼闪着精光,饭都顾不上吃了:“讲讲,讲讲。”
谢识飞不紧不慢地说:“以前给我们上临床基础的薛教授,带过一个研究生。那个师哥据说专业水平特别高,薛老师本打算让他以后接班搞科研,前途一片光明。”
一听谢识飞又开始“讲故事”,在座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后来有一次,薛老师接了个任务,是给一个死刑犯摘取器官。”
“死刑犯?这也行?活的死的?”徐问雨忍不住打断了他。
“死刑犯当然是死的,那个犯人家里的近亲都没了,远的也没人愿意给他收殓。羁押他的看守所那边就问他,愿不愿意把器官和遗体捐献了。他也是,可能死到临头想开了,很痛快地就同意了。”
徐问雨咽了口口水:“捐献了?那尸体是给你们医学院了吗?”
谢识飞不满地说:“那哪儿是给,那要抢的,那会儿大体老师可是很难找的。负责那次任务的是我们薛老师,那个师哥当助手。因为肾脏和肝脏要保存活性,手术必须在人死后15分钟内完成,所以他们当时是打算执行完死刑以后,现场摘取肾脏和肝脏,然后再把尸体拉回去做防腐处理。”
众人心不在焉地吃着饭,注意力全飘到了谢识飞身上。
“确认该犯人死亡后,他们就开始干活儿,这对他们都没什么难的。”谢识飞夹了一口菜,接着说,“当时那个死刑犯可能刚枪毙完,人是死了,但是身体机能还没完全丧失。也可能是那个师哥着急了,下刀的时候没注意,要不就是拉扯到肌肉,要不就是静电刺激,总之那个尸体腾地坐起来,就在他面前。”
已经被开膛破肚的尸体,一下子直挺挺地在自己面前坐起来,这画面感太强,大家一时都觉得口中的饭菜难以下咽,味同嚼蜡。
只有谢识飞依旧跟没事儿人一样,旁若无人地吃着他盘里的西红柿炒蛋,还补了一句:“我听说,当时肠子流了一地。”
黄永山的筷子正伸向盘子里的辣子肥肠,闻言手猛地一滞,筷子头微微发抖。那原本红灿灿热辣辣的一份美味,突然就变得血腥恶臭,令人作呕。他悄悄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嘴。
江海终于忍不住了:“老谢,吃个饭你还不让人消停。”
谢识飞一脸无辜地看向徐问雨:“还不是她起的头。”
徐问雨依旧沉浸在故事里,低声惊呼:“天哪,这是诈尸吧?那后来呢?”
“那师哥当场就吓瘫在那儿了,也把现场的其他工作人员吓得够呛,有人枪都举起来了。好在薛教授见多识广,他把那个死刑犯的尸体按回去重新摆正,坚持做完了手术。之后,听说那师哥人就废了,虽然做了心理疏导,也还是经常神神道道的,一拿刀手就抖,最后都没能毕业。”
“薛老师也一直为这事儿自责,唉,累死累活学了那么多年,前景在望了,结果全都毁了。”谢识飞面露惋惜之色,不过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又补充道,“其实吧,从医学角度,这都是可以解释的。人死后,神经还是可以存活几分钟的……”
穆锦的神经一向比较大条,加上工作这几年接触了不少尸体,并不像黄永山那么敏感,也不像徐问雨那么八卦。虽然是有点影响食欲,但在饥饿面前,没有什么能让她浪费珍贵的食物。
大概是为了分散注意力,黄永山对穆锦说:“我刚想到一点,按照肖勇的供述,他听到了尹深出差,但当尹深提到钱的事情,他听得模糊不清。你记不记得在电梯里,肖勇和尹深离得很近,他又是个惯偷,没道理不仔细听钱的事情啊。”
这倒是点醒了穆锦:“对,电梯里的那个女人也说尹深好像提到了出差的事情,但对于钱,她说完全没有印象。”
黄永山挠了挠脸颊:“可是电梯里一共就他们三个人啊,罗队早上问过尹深,我当时也在。尹深说他当时想让余真去把钱存上,以为旁边没人就顺口提了一句。他说除了他和余真以外,应该没人知道这件事儿。”
“没人?肖勇和那个女的明明是跟他一起进的电梯啊。”穆锦思考着,忽然眼前一亮,“对了,尹深是打着电话走进电梯的。”
她飞速扒了两口饭,一下站了起来。
黄永山抬头望着她:“怎么了?”
穆锦心急火燎地说:“走,快回去再提审肖勇。”
“哦。”黄永山看着餐盘里还有一半的饭菜,无奈地站了起来。
肖勇再次蔫头耷脑地坐在了讯问室中。
穆锦开门见山:“你再复述一遍,之前听到的尹深出差的通话内容。”
肖勇这回倒是很听话:“他说,他下午要出差,让他老婆好好吃饭,晚上早点睡觉之类的。”
“还有呢?”
“还有,就是那什么钱啊,放哪儿了什么的。”
“钱放哪儿了?”
“我不知道啊。”
“你一个惯偷,居然不记得和钱有关的内容?”
“不是,警察同志,我就是昨天偷了一次,怎么就成惯偷了我。”
穆锦毫不留情:“你老家的案底不需要我提醒了吧?说吧,是不是隐瞒什么了?”
肖勇再次被戳穿,支吾了半天才苦着脸说:“他当时站得离我挺远呢,我没听清。”
“在电梯里,你不是和他离得很近吗?”
“不是,他说那钱的时候,好像是在电梯外面说的。”
果然,穆锦的猜测没错,如果尹深是在进电梯前透露家里有钱的事,当时听到的可能就不只肖勇。
她忙追问道:“当时电梯外面还有谁?一共几个人?”
肖勇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才说:“当时我进了电梯间,就一直站在最后面,然后听见前面有个人在打电话,一开始我也没太在意。进电梯后,我才发现是对面那个男的。”
“没有其他人吗?”
“当时电梯间里就仨人吧,我前面好像还站了个男的,个子挺高的,挡在我前面,所以才没看见前面打电话那个人是谁。”
穆锦和黄永山对视一眼,接着问:“那个人大概多高?”
“有,这么高。”肖勇说着,试图用手比画,才意识到双手被牢牢卡在椅子里,他尴尬地放下手说,“反正挺高的,也壮,估计1.8米多了。”
“之后那个人去哪儿了?”
“嗯,我记得,我去之前他就在了,但是电梯来了,他还给我往边上让了一下,没进电梯。”
“没进电梯去了哪儿?”
“那我没注意。”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昨天不交代?”黄永山皱眉问道。
肖勇觉得自己何其无辜:“我哪儿知道这重要啊,你们也没问我啊。”
穆锦回到正题:“别废话,你仔细回忆一下,之前有没有见过这个人,他是不是住在25号楼?”
看肖勇的表情,倒是认真想了起来。然而,十几秒钟后,他无奈地摇摇头:“想不起来了,我没见过他。”
“除了很高之外,你记不记得那人其他的体貌特征?描述一下。”
“这我真不记得,一男的,我没事儿留心他干吗。”
“你回去再好好想想,想起什么来,立刻跟我们报告。”
肖勇讨好地问:“警察同志,我这算有立功表现吗?”
穆锦白他一眼:“你要是能给我们提供那人的长相、年龄,就给你算。”
“好好好。”肖勇一听,立即搜肠刮肚地思索起来,恨不得钻进自己的脑子里揪出那个人。
穆锦和黄永山回到办公室,简单分析了一下,决定分头行动。黄永山去找尹深核实,穆锦去找施苒再过一遍监控。
穆锦走进施苒办公室时,正好看见施苒放下电话,脸上犹自带着笑容。
施苒一向沉稳冷静,发现重大线索也不轻易喜形于色,但是今天明显不同,她圆圆的脸上洋溢着满满的幸福感,不见了平日的严肃。
穆锦见她心情颇好,也受到感染,烦躁感减轻了不少:“有什么喜事儿?心情这么好。”
施苒笑容不减:“现在还不能说,过两个月再告诉你。”
穆锦一头雾水:“什么好事儿要藏这么久?”
施苒笑了笑,转回正题:“找我什么事儿?”
穆锦不再耽误时间:“帮我调一下星跃小区那个案子的监控,前天中午12点左右,在电梯里的视频。”
施苒麻利地调出视频,从电梯门打开时开始播放,穆锦一眨不眨地盯着视频。
视频中,尹深最先拿着电话走了进来,按了楼层号后就站在后面继续打电话,紧接着一个女人快步跑了进来。
“停!”穆锦忽然喊道。
电梯里安装的监控,通常都能拍到电梯外2平方米左右的小空间。穆锦指着女人身后,电梯外的那一小片空间说:“帮我把这里放大。”
施苒依言放大,画面中,一个穿着黑裤子的人跟在女人后面,是肖勇。
穆锦让施苒继续放大画面,只见肖勇身后的角落里,出现了一双浅色的鞋。
可惜的是,画面只拍到了一半,且十分模糊,也看不出来颜色。
穆锦惊喜地喊道:“就是这个!”
半个小时后,穆锦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和黄永山一起找到了罗立。
穆锦把照片递给罗立:“这个人当时显然也在等电梯,但是他最后没有乘坐,而是在电梯门打开后走开了。”
那双鞋在监控中一闪而过,速度极快,照片上已经是施苒能截取到的最清晰的图像,就算锐化处理后,那双鞋也不甚清晰,怎么看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双男式旅游鞋,既看不出牌子,也看不出号码。唯一的信息,是一只鞋的鞋头似乎沾上了什么脏东西,污了一大块。
罗立拿着那张照片看了看:“给痕检看过了吗?有比对价值吗?”
“看过了,但信息量太小,他们也不能确定。不过,根据肖勇的供述,这个人一定听到了钱的细节。”
黄永山说:“尹深说,他不记得当时电梯间里有几个人,唯一能回忆起的,是他的确提到过钱在电视柜抽屉里,而且是在进电梯前提到的。”
罗立指着照片上的鞋问道:“尹深对这个人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没有,电梯间一开始只有他自己,他当时离电梯最近,又只顾着打电话,没太留意有没有人进来。”
罗立沉吟道:“这个人的嫌疑很大,而且,从他的行为来看,他有一定的反侦查意识。”
穆锦说:“如果这个人就是凶手,那他一定认识尹深,至少知道尹深家住在哪里。”
罗立的一根手指轻敲着办公桌,问道:“同时间的小区进出口监控看了没有?”
穆锦回道:“东西两个口都看了,暂时没发现可疑人员,施苒推测他是走的没有监控的小门。”
罗立微皱了下眉:“看来,我们要对整栋楼进行排查了。”
穆锦说:“我有一个想法。”
“说。”
“我们一开始认为凶手在行凶后没走电梯,通过楼梯逃离了现场,所以只查看了楼梯间及向下的区域,忽略了向上的楼梯。但这么看来,这个凶手也有可能是上层的住户,我觉得我们应该复勘现场。”
罗立立即拿起电话,对穆锦说:“你们去准备吧,我通知勘查组。等老赵他们回来,我让他们一块儿过去跟你们排查。”
“是,罗队。”
很快,穆锦他们就在停车场里见到了提着勘查箱的宋秋实。
“怎么就你自己?”穆锦略显惊讶地问。
宋秋实抱着箱子坐上后座:“其他人在碎尸案现场,还没回来。”
黄永山忍不住说道:“这段时间是怎么回事儿,多事之秋吗?”
穆锦三两下发动了汽车,一脚踩下油门:“走吧,看看咱们下午的运气怎么样。”
星跃小区25号楼一层的电梯旁,赫然贴着一张黄色告知书:“电梯已坏,请走楼梯。”周围站着几个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维修人员,正在架梯子准备工作。
穆锦觉得以后出门之前,应该看看皇历上是否写着“不宜出警”四个字。她和另外两人互相看看,又郁闷地看了眼电梯旁贴的告知书,问道:“师傅,这电梯什么时候坏的?什么时候能修好?”
其中一个说:“半个小时之前吧,我们也刚到,现在还不知道具体故障。”
看来,电梯一时半会儿是修不好了。
穆锦一个转身走进了消防楼梯。幸好只是五层,这要是爬个二十楼,他们三个也就不用回家了。
今天是个小暑天,即便只爬了五层,三个人也都出了一层热汗。特别是宋秋实,他提着笨重的勘查箱走在最后,到了五层,气都有些喘不匀。
穆锦揩了下额头上的汗,走出楼梯间,问宋秋实:“咱们从哪儿开始?”
宋秋实摘下眼镜,擦了擦蒸在上面的雾气,又重新戴上,在消防通道和楼梯间来回看了好一会儿,才选定一个地方,说:“从这里开始,现场的脚印肯定已经全部破坏了,主要看看有没有血迹或是其他遗留痕迹。你们俩跟在我后面,咱们呈三角形向上推进。”
三人都戴上手套,穆锦负责跟在宋秋实后面提勘查箱,黄永山则背上相机,肩负起了拍照的任务。
临开始前,宋秋实又说:“咱们一共往上勘查三层,如果三层以内,都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痕迹,那后面基本上就不用再看了。”
穆、黄二人都点点头,一个临时勘查小组就这样组建完成了。
三人正要开始,忽然一阵吵闹声传了过来。很快,有两个女孩提着大包小包,出现在楼道里。
其中一个女孩说:“热死了这天,非得这周搬走,烦死了。”
另一个女孩也抱怨:“是啊,真倒霉,电梯又坏了,还让不让人活了。”
她们边说边往上走,抬头间突然看到三个模样怪异的人,一时都愣住了,和他们面面相觑。
穆锦离楼梯扶手最近,她转过身,认出其中一个人,正是昨天早上在群租房里,询问过的那个穿睡衣的女孩。
那个女孩显然也认出了她,马上一点头:“警察姐姐,你们又工作呢?”
穆锦也客气地说:“是啊,你们这是干吗呢?”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一脸苦瓜相,女孩说:“今天一大早,就通知我们这里要清理,限我们一周之内搬走。”她谨慎地朝电梯方向望了一眼,“唉,就算不清理,我也要搬走了,太晦气了。”
穆锦看了看另外一个女孩,对她却全然没有印象:“你也是住在517室的吗?”
被问的女孩小心地点点头。
穆锦又问:“你昨天在家吗?”
突然被警察问话,女孩有点紧张:“在,但是我昨天早上出门了,晚上睡在我朋友家。今天早上,我刚回来他们就告诉我要搬家。”
穆锦把手上的勘查箱递给黄永山,走到女孩面前:“那你做笔录了吗?”
“没,还没。”女孩更紧张了,解释道,“我早上才知道要做笔录,本来打算搬完家就去的。”
穆锦掏出笔和本:“你要是不忙,就在这儿做吧。”
女孩把打包的东西放到一边,忙点头应答。
记录好了姓名和联系方式,穆锦问:“你昨天早上几点出的门?”
“9点多。”
“确定吗?”
“确定,我出门时看了一眼表。”女孩笃定地说。
还没等穆锦继续问,女孩就接着说:“我朋友昨天来找我,我俩早上一起走的。出门以后,我们看到有个女的在对面门口张望。她看见我们,跟我们说里面好像有人死了,说要报警。”
穆锦想,这大概就是报案人彭姿提到的,她报案时对面出来的两个人。
“那之后呢?”
“我们不想惹事儿,就赶紧走了。”
穆锦把笔记本往前翻了几页,又确认一遍:“你们昨天早上,是听到有人在打电话报警,出来查看,然后才离开517室的?”
女孩纠正道:“不是啊,我们当时本来就要出门,出了门才看到对面有人,之前没听到有人打电话。”
“你确定吗?”
“确定。”
“之后你还看到,或者听到过什么吗?”
女孩认真想了想:“没有,之后我们就出门了。”
“好,谢谢你的配合,请保持电话畅通,有需要我们会再给你打电话。”
两个女孩走后,穆锦小声对另外两人说:“有点不太对劲儿。”
宋秋实举着紫外线勘查灯,回头问:“怎么了?”
“我明明记得昨天早上报案人说,是她先报的警,对面才有人出来的。”
黄永山问:“会不会是报案人记错了?毕竟当时那么慌乱,记错了也情有可原。”
穆锦看了一眼表,快3点了,她说:“报案人应该在上班,等咱们弄完了,我再打电话问问她。”
一切就绪,三人终于有条不紊地开始了工作。
宋秋实一人在前面提着紫外线灯勘查血迹,后面两人也在楼梯和扶手上寻找着蛛丝马迹,三人在密不透风的楼梯间里极其缓慢地向上挪动着。
20分钟过去了,他们才刚刚转过楼梯拐角,还没上到六楼。由于他们一直躬身弯腰,腰背和双腿早都有了酸麻感。
忽然,前面的宋秋实在一段扶手处停住:“你们来看这里。”
穆锦他们连忙上前,只见在紫外线灯的照射下,扶手上有两处面积很小的土棕色痕迹。
宋秋实取出鲁米诺试剂,轻轻喷洒在那两处暗红色周围,又戴上特殊眼镜认真看了几秒钟,最终确认:“有荧光,是血迹。”
他又拿出放大镜,仔细地看了一会儿,才抬起头说:“这是一处擦蹭状血迹,比较新鲜。看走势,蹭上血的人应该是往楼上走的,而且有明显的被擦拭痕迹。现在还不好确定是否与本案有关,需要提取后回去鉴定。”
黄永山听了,立即举着照相机上前拍照取证,穆锦也按照宋秋实的要求将勘查箱打开,从里面寻找提取设备。
三人正忙碌着,忽然“吱”的一声,上面传来推门声,紧接着是匆匆的脚步声。看来,又有人因电梯罢工而转战楼梯了。听脚步声,这个人速度颇快,很快就下到了六楼。
穆锦从勘查箱里取出生物检材提取仪,刚要起身走上去递给宋秋实,却在抬眼时,看到楼梯上快步走下来的一双脚。
她的视线落在那双鞋上,是普通的灰白色男式旅游鞋,鞋子很大,看起来很干净,但左脚鞋头上落了一大块淡淡的脏痕。
那双鞋移动得很快,眨眼间越过了宋秋实,就要到她近前。
穆锦抬起头,朝上看去。那双鞋的主人个子高大,戴着帽子,背着一个包,天气这么闷热,却穿了一身长裤长袖。他此时低着头,但从穆锦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他阴沉着脸,看向他们这边。
发现穆锦正抬头看他,男人立即避开了视线。穆锦马上放下手中的仪器,站起来挡住他的去路:“请你等一下。”
来人看也没看穆锦,猛然抬手,企图将穆锦推下楼梯。
男人站在穆锦上方,又高又壮,若真被他推上一下,穆锦一定会立刻向后摔下去。
然而,穆锦对此早有准备,她侧身避开这一推,同时抬腿一脚踢中那人膝盖。那人右膝盖结结实实地挨了穆锦一踢,痛得他闷哼一声,踉跄着险些摔倒。
穆锦向上迈步,顺势抓住那人伸过来的胳膊,使劲一拉,狠命朝他腋下捣了一拳。
她清楚地知道,楼梯间狭小,两人体形差距太大,此人又站在高处,而宋秋实和黄永山还在更上面,她若不下狠手,是不可能凭一己之力拦住他的。
那男人明显吃痛,用另一只胳膊抓紧扶手,才艰难地稳住了身形。紧接着,他摸向了身侧的挎包。
与此同时,穆锦又迈上一步,一个侧拳直击那人的喉结。拳落下时,她忽然瞥见寒光一闪,一把尖刀朝着她的胳膊刺了过来。
她登时收手,然而手臂内侧还是被刀尖戳到,扎出了一个血口子。男人趁着这工夫,一下子挤开穆锦,举着刀转身朝楼上跑去。
变故就在一瞬间,穆锦眼见他冲黄、宋二人的方向去了,而宋秋实显然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依旧背对着下方,弯腰寻找着痕迹。
那人步伐极大,霎时,他离宋秋实只剩两三级台阶。
穆锦清楚地看到,他手中那把刀的制式和规格,都和高湛在案情分析会上描述的凶器十分接近。
“小宋,快闪开!”穆锦失声喊道,迅速向楼上冲去。
“住手!”突然,黄永山一个箭步挡在宋秋实前面,大喝一声。
那男人立时停住,愣了一下,继而疯了似的挥刀朝黄永山刺去。黄永山顾不得手上的相机,奋力抬手防守。
看到这一幕,穆锦的心跳都要停止了。可她距二人还有三级台阶,明明是如此短的距离,此刻却鞭长莫及。
眼看着刀尖就要刺到黄永山胸前,千钧一发之际,黄永山身后忽然伸出一只“白手套”,举着一个白色小喷壶,对着男人的脸猛喷了两下。
“啊!—”男人一声大叫,刀一下扎偏了。
他猛地往回收手,刀尖却挑到了黄永山脖子上的相机带。相机带被切断了一大半,同时也缠住了刀。而刀的主人,一只手握刀,另一只手捂住脸鬼哭狼嚎起来。
原来在危急时刻,宋秋实把鲁米诺试剂喷到了男人的脸上。鲁米诺对眼睛和皮肤都有一定刺激作用,但看该人的反应,显然心理作用大于实际效果。
这么大的块头,居然是个货。
也许是惊吓过度,男人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刀,连带着黄永山被他拽着,眼看就要往前扑倒。穆锦连忙上前抓住那人持刀的手腕,将他手背狠狠往下一压,才终于逼他脱了手。
仅靠几根丝线维持着的相机带终于不堪重负,纷纷断裂。“咚”的一声,相机带着那把刀一齐砸向地面,滚下了楼梯。
穆锦三人同时向前,围住那个靠在扶手上大喊大叫的男人。
男人的帽子已经歪斜,显得有点滑稽。见他仍然想反抗,宋秋实又举起那瓶鲁米诺喷剂死死对着他,穆锦也作势要揍他。
“別,別打了……我不还手了。”男人求饶道。
于是,在物理和化学的双重威胁下,男人被黄永山反剪双手,铐在了楼梯的栏杆上。
穆锦一把摘下男人的帽子,厉声问:“叫什么?”
男人满头都是汗,低着头说:“朱延青。”
“周一凌晨1点到3点之间,你在哪儿?”
“我……我在家。”男人的目光游移着。
“刚刚为什么跑?”
“我,我……”
穆锦瞪了他一眼,转身对另外两人小声说:“就是他,跑不了。”
宋秋实听了放下喷壶,走到下面把相机捡起来,试了两下,不无遗憾地说:“好像摔坏了。”
穆锦安慰道:“人没事儿就行,回去再修吧。”
“穆姐,你的伤怎么样啊?”黄永山担心地问。
穆锦这才想起自己胳膊上的伤。她抬起胳膊看了一眼,血还在流,伤口被拉扯得隐隐作痛,不过看起来不深。
“我这儿有点纱布,你先压着点,回去上医务室好好处理一下。”宋秋实说着,从勘查箱最底下拿出一个小纸包,递给了穆锦。
穆锦笑着谢过他,取出纱布在伤口上胡乱缠了几圈,又说:“你这个箱子真厉害,简直是个百宝箱。”
宋秋实把相机递给黄永山,取下带子上缠着的那把刀,仔细看了看,对他们俩说:“这把刀刚刚也被喷到了试剂,上面有潜血反应。”
穆锦问:“会不会是因为我的血?”
宋秋实从勘查箱里拿出证物袋,小心地把刀放进去:“不会。你的血只粘在了刀尖上,但是潜血反应几乎遍布了整把刀。”
穆锦回头看了一眼栏杆上挂着的那个垂头丧气的男人,对两人说:“走,咱们先把他带回去。”
宋秋实又拿出了生物检材提取仪,对穆锦说:“你们稍等我一下,我把楼梯上那块痕迹提取完,咱们就可以回去了,很快的。”
“博士就是严谨。”穆锦夸赞完,也跟在宋秋实身后走回上面,在旁边盯着那个名叫朱延青的男人,生怕他再暴起伤人。
朱延青在穆锦凶神恶煞般的目光下,更加噤若寒蝉,一动也不敢动。
一回到分局,穆锦就被黄永山拉去了医务室。
穆锦很是不满:“干吗拉拉扯扯的,我这胳膊本来就疼呢。”
黄永山无奈:“我拉的是你的另一条胳膊,好不好。”
穆锦更生气了:“我没事儿!咱们不赶紧趁热打铁审那个包,来这儿耽误时间干吗!”
黄永山连忙说:“你别急,刚才回来的路上,他不是交代自己是那个报案人彭姿的男朋友吗?罗队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就去堵彭姿,你先把伤口处理好,吃个饭,回来两人一起解决。”
两人终于走到医务室,穆锦没好气地说:“行啊黄永山,现在都安排起我来了。”
黄永山讪讪地笑着:“不敢,穆姐,我永远是你的小弟。”
穆锦挥挥手:“行了,赶紧退下吧,等你们好消息。”
“是!”黄永山说着,一溜烟跑出了医务室。
10分钟后,穆锦从医务室出来,小心地拉下T恤袖子,刚好能盖住伤口上缠着的纱布。她很是满意,看起来就跟没受伤一样。
她看看表,5点刚过,黄永山他们不会那么快回来,索性先去食堂吃了晚饭。
等解决完温饱问题,穆锦回到办公室后,抓捕彭姿的小队还没回来。倒是宋秋实过来了,正站在徐问雨旁边说着什么。
穆锦好奇地走了过去:“怎么了?”
徐问雨朝桌子上的相机努努嘴:“他来找安头儿,想问问能不能申请再批一部相机,但是安头儿让任副局叫走了。”
穆锦拿起相机看了看:“刚才那一下,就彻底摔坏了?”
宋秋实说:“嗯,不知道还能不能修好,这可是我们这里最好的一部相机了。”
穆锦看着上面那个知名品牌标识,问:“还在不在保修期?”
宋秋实上下看了看相机,不得要领:“不知道,但是人为损坏,就算在保修期也得队里花钱修吧?”
徐问雨想了想:“要不你去治安支队那边找‘三吉’看看?他说不定能修好。”
宋秋实一听,脸立即红了,结巴着问:“三,三级,是谁?”
穆锦和徐问雨看着他紧张又尴尬的脸色,都忍不住憋笑,递给他两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徐问雨憋着笑正色道:“是吉祥的吉,吉祥三宝—‘三吉’。别想歪了啊。”
他们正说着,就见办公区走廊的另一边,悠闲地走过来一个人。
那人看起来30岁上下,身量中等,长相也算周正,只是气质有点邪,全身上下透露出一种唯我独尊的傲慢。
他应该是打了发蜡,额前的一小撮头发向上挑着,眉毛也朝上飞着,嘴里还嚼着口香糖。虽然穿着警服,但还是透出一股痞气。
徐问雨赶忙冲宋秋实歪歪头,示意道:“那个就是‘三吉’。”
宋秋实回头看看,马上拿起相机,起身走到那人面前:“你好,‘三吉’。”
来人立时停住,插着兜,从上到下审视了一遍面前这个黑里透红、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眼镜”,不满地一扬下巴:“‘三吉’是你叫的?没大没小,叫吉哥!”
另一边,徐问雨和穆锦已经笑成一团。“三吉”目光扫过来,用一种“我就知道是你们两个捣的鬼”的表情迅速看了一眼,才又转回宋秋实:“找我什么事儿?”
“那个,吉,吉哥,”也许是“三吉”的气场太过强大,宋秋实很是紧张,他握着相机,结结巴巴地说,“我们,我们这个相机出任务的时候,摔,摔了一下,现在启动不了了,你能给看看吗?”
“三吉”接过照相机,试着按了按,见确实是无法启动了,才应下这份差事:“行,晚上我给你看看,不保证能修好啊。过两天我给拿过来。你是新来的?”说着,他又从相机里取出内存卡,递给宋秋实。
“吉哥,这可是我们队的博士。”不等宋秋实回答,徐问雨就大着嗓门喊道。
宋秋实回头看了徐问雨一眼,脸更红了,连忙解释道:“没,还不是,我还在读呢。”
“吉哥”听了,一秒卸下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笑着说:“博士啊,失敬失敬,我听说你们支队来了个博士,没想到这么年轻。”
他伸出手,对着宋秋实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吉喆,是治安支队的技术员。”
宋秋实也连忙伸出手:“你好吉哥,我是宋秋实。”
吉喆,人称“吉祥三宝”,简称“三吉”,是治安支队最优秀的技术员。此人手上掌握着大量扫黄材料,故而也被称为“片儿库”。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拆二代”,家里房子多得完全可以不工作躺着收租金,然而他偏偏喜欢“自讨苦吃”,跑来当了一名警察。
施苒在还没转来刑侦支队时,和吉喆共事过两年,吉喆也追了她两年,分局里几乎尽人皆知。
施苒自小就是成绩拔尖的好学生,家教也严。一开始,她觉得吉喆是个纨绔子弟,一身痞气,极其不靠谱,不会真的青睐自己这种毫无亮点的女孩,一定是想戏弄她,所以她很看不惯吉喆,连个好脸色都不给他。
可吉喆越挫越勇,铁了心要在施苒这堵墙上撞出个洞来。他人聪明,知道硬攻没用,不再跟着施苒做小尾巴,而是采取了迂回战术,每天不是找施苒研究案情,就是讨论技术问题。施苒碍着同事的关系,勉强耐心配合他。
时间长了,施苒逐渐发现,吉喆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专业上却是很拔尖的,软件硬件都拿手,而且思维活络、反应快,经常能靠自学解决技术上的难题。
终于,在施苒调到刑侦支队的前夕,吉喆再次表白,终于得偿夙愿,抱得了美人归。
之后两人顺利恋爱,没多久就结了婚。吉喆也不负众望,结婚后成了一个尽职尽责的好老公,只要不太忙,他都会过来接施苒一起下班。
宋秋实走后,吉喆到里面转了一圈,很快就原路返回,径直走到穆锦她们身边,问:“我老婆呢?”
徐问雨说:“还在跟罗队他们开会呢,今天凌晨又来了两起案子。”
“这个罗老头儿,都几点了,还不放人走,对女同志也不特殊照顾一下。”吉喆不满道。
穆锦吐吐舌头,虽然刑警队里的女警属于珍稀物种,却并不享受特殊优待。
徐问雨说:“小点声儿,吉哥,我们罗队可不老。”
“不行,我得找他谈谈,回头我们家宝宝有问题了,他负得起责吗他?”
“宝宝?”穆锦和徐问雨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徐问雨搂住自己的胳膊,不断安抚上面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吉哥,您酸不酸啊?都多大了还宝宝。唉,真是虐狗一时爽……”
她适时地看向穆锦,两人默契十足:“一直虐,一直爽。”
吉喆用无可救药的眼神看着两个人,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啧,你俩想什么呢,我是那么俗的人吗?我跟你们施姐那一直都是低调有内涵的。”说着,他又神秘而得意地笑了笑,“我说的宝宝,是真的宝宝,小baby,baby懂吗?”
穆锦和徐问雨盯着他,足足愣了五秒钟,才兴奋地喊起来:“施姐怀孕了?!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能骗你们吗?今天才查出来的,两个月。”吉喆更得意了。
穆锦这才想起来,她中午去找施苒时,的确见她春风满面,浑身透露着“幸福”二字。
徐问雨问:“男孩女孩?我好准备礼物。”
“嘘!”吉喆压低声音,“别到处宣扬,她不让我说。”
“为什么?”穆锦奇怪。
“这你们就不懂了,不到三个月不能随便往外说的。”
两人自然不懂这些,又围着吉喆东问西问半天,差点把他们的恋爱史又扒了一遍。吉喆被她们俩问得烦了,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你们两个能不能干点正事儿?别老成天八卦别人。”
“我们怎么不干正事儿了?每天都累得要死,这好不容易才抓住嫌疑人,就想吃个饭休息一会儿。”关乎工作名誉,穆锦十分委屈。
“谁跟你们说抓人是正事儿了,谈恋爱那才叫正事儿,你们俩啊,唉—”吉喆以一副老大哥的口吻教育道。
“嗯喀—”
吉喆刚说完,身后就传来一声咳嗽声。他脸上立刻堆满笑容,迅速转过身叫道:“老婆。”
施苒站在他身后凛着笑意:“不是跟你说了,没事儿别老跑到我们这里影响工作吗?”
喆凑到她旁边,笑嘻嘻地说了些什么,跟在施苒身后走了。另外两人学着他刚才的样子,双手抱在胸前,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
徐问雨问穆锦:“你们刚才抓回来那个人,就是星跃小区那案子的凶手?”
穆锦点点头:“肯定是那个包,错不了。小黄刚才检查过,他胳膊上有咬痕,估计就是被害人咬的。”
徐问雨眼睛都瞪大了:“包?那么大个儿,还杀了俩人,你管他叫包?”
穆锦简要地把抓人过程复述了一遍,嫌弃地说:“听说还是个健身教练,光有一身肌肉,中看不中用。”
两人正说着话,罗立端着一碗方便面从后面走了过来。他的黑眼圈更重了,一只手揉着眉头,看见穆锦和徐问雨,说:“刚才江海他们来消息,已经抓住彭姿了,正往回走,应该快到了。你们和老赵一起准备一下,等他们回来把两人分开审。让江海和老赵主审,你跟我一块儿在监控室给他们递话。”
他们有时候审案子,会把有嫌疑的共犯分开讯问,并且安排人在监控室里,通过耳机给两边的侦查员传递消息,俗称“递话”。这样一旦一方交代了某些细节,就很容易套出另一方的话,击破他们的同盟,而嫌疑人的心理防线一旦瓦解,对对方的信任很快就**然无存。甚至有时候为了争夺先坦白的立功表现,会竹筒倒豆子,一股脑儿把案件细节全部交代清楚。
穆锦他们这边刚准备好,就看到江海一行人押着一个女人从前面走了过去,正是报案人彭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