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焰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自己的试卷上。 “如果给你再来一次的机会，你会选择放弃还是继续？” “放弃”与“继续”，这两个词好似在试卷上跳动，灼烧着他的眼睛。 两种选择在脑海中剧烈碰撞，让他迟迟无法落笔。 他回想起那些在驻点中死去的伙伴。 想起“另一个自己”那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 每一段记忆都化作沉甸甸的砝码，压在「继续」的那一端。 “考试还剩最后十分钟。” 西装男冰冷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教室的沉寂。 “原来这次，时间过得这么快！” 沈焰握紧笔杆，迟迟无法做出抉择。 他抬头看向讲台，意外发现西装男此刻也正注视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审视。 西装男那句“还是那么有意思”再次在耳边回响。 一个荒诞却又极具说服力的念头窜了出来：或许这场轮回，早已不是第一次。 他不是第二次回到这里，而是第三次、第十次，甚至更多次？ 这个猜想让他浑身发冷，也让他突然生出莫名的勇气。 他缓缓举起了手。 也正因为他这一举动，教室里其他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沈焰身上。 西装男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安心做题，无关举动，视为违规。” 西装男扫向周围围观的考生，语气中的压迫感让众人纷纷收回目光，重新埋头看向自己的试卷。 等教室里再次恢复沉寂，西装男才一步步走向沈焰。 他停在沈焰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什么问题。”西装男的声音压得极低。 沈焰则示意他再靠近一些。 西装男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却还是俯下身子，将耳朵凑到沈焰嘴边。 “这是我第几次来到黑曜驻点？”沈焰几乎是用气音说出这句话。 西装男直起身，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好像这个问题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沈焰，嘴唇自始至终没有动过，但一道冰冷的声音却在沈焰的脑海中响起：“第4999次。” 4999次？ 沈焰虽早有预感轮回次数不会少，却从未想过会多到如此惊人的地步。 一次次回到原点，一次次经历生死考试，一次次面对相同的场景、不同的变数，这四千九百九十九次里，他是否也有过不同的选择？ 是否也尝试过放弃？ 但这种震惊持续了一瞬，沈焰便恢复了以往的从容。 没有愤怒，没有崩溃，只有一种历经万次轮回后的沉静。 他对着西装男微微颔首，表示感谢。 原来西装男口中的“还是那么有意思”，并非指他第二次的选择，而是见过了他四千九百九十八次不同的挣扎与抉择后，依旧对他抱有某种“期待”。 沈焰拿起笔，落笔的瞬间，笔尖似乎触到了某种无形的屏障，轻微的震颤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 “时间到，停止答题，开始收卷。” 他刚放下笔，西装男的声音便准时响起。 他转身走向第一排，开始逐一提收试卷。 收卷的过程依旧是一场无声的屠戮，与沈焰记忆中的场景别无二致。 西装男的动作机械而冷漠，每收一张试卷，便会根据某种未知的标准判定生死。 有人瞬间化为飞灰，有人则安然无恙。 惨叫声、压抑的哭泣声此起彼伏，却没人敢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降临。 活下来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没人敢发出多余的声音。 沈焰坐在座位上，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西装男拿起他的试卷，当他看到沈焰写下的答案： 「只要还有一次机会，我都会选择结束这一切。」 目光在那行答案上停留了足足半分钟。 既没有惩罚，也没有评价 他只是机械地将卷子叠好，塞进腋下的文件夹，然后转身走向下一个人。 当西装男走到邹浩面前时，邹浩将试卷递过去，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捉摸不透的笑意。 西装男低头看了一眼，便开口说了句：“考试合格。” 邹浩挑了挑眉，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存活的几人。 收完所有试卷，西装男走回讲台，将文件夹重重放在桌面上。 “考试结束，结果已公布。” 他抬手指了指黑板，上面的数字此刻已经变成了6，“存活者六人，获得48小时假期。假期结束后，前往下一驻点。” 话音落下，教室墙壁上的灯闪烁了几下 沈焰松了口气，目光扫过存活的另外五人。 姜新，许萌，丁诗云，罗安优，还有邹浩。 六个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可就在这时，沈焰的心头突然涌上一股强烈的违和感。 他反复在五人中逡巡，脑海中一个身影越来越清晰，一个名字突兀地跳了出来。 彭玉栀！ 那个总爱画着浓妆的女人。 她去哪儿了？ 沈焰的眉头紧紧皱起。 丁诗云和罗安优本该出现在后续驻点，却被替换到了这里。 而本该和他一起活过第一次黑曜驻点的彭玉栀，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因为这四千九百九十九次的轮回，某些人的命运轨迹被彻底改写？ 还是彭玉栀在某一次轮回中，早已死在了这场考试里，再也没有机会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又或者，她的消失，本身就是这场考试的一部分？ 疑问再次涌上心头。 他看向丁诗云，发现她也正看着自己，眼神中带着同样的疑惑。 而邹浩，似乎察觉到了两人的目光交汇，嘴角勾起一抹更深的笑意，眼神中藏着一丝沈焰读不懂的深意。 就在这时，讲台上的西装男有了动作。 他缓缓抬起右手，比出一个“枪”形手势。 而就在他手腕微抬，准备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时，沈焰上前一步，一把抓住西装男的手腕。 “等等！”沈焰说道。 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西装男的手腕硬得像块钢铁，没有丝毫温度。 教室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姜新猛地坐直了身子，许萌捂住了嘴，罗安优的眼睛瞪得溜圆，所有人都被沈焰这疯狂的举动惊呆了。 邹浩眼神凝重地盯着沈焰的背影。 西装男的身体僵了一瞬，缓缓转过头，眼睛死死盯着沈焰。 “放手。”西装男冷声道。 沈焰的手却没有丝毫松动的意思。 他迎上西装男的目光，说道：“我要跟你赌一场！” “赌？” 西装男的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露出除冷漠外的表情，“你想赌什么？” “赌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