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如山重重压在封翊肩头。 肩胛骨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也远不及心头那份沉重。 封翊能感觉从夜乘风指尖上传递而来的坚定力量，这份力量支撑着他直面眼前比面对玉琮和百里雾时更令他心绪翻涌的局面。 魔君缓缓松开夜乘风的手，向前一步，站得更直，正对无幽与伏锦衣，然后在一众人的目光下，极其郑重地深深一揖到底。 “伏伯父，无幽殿下。” 封翊嗓音低沉有力，清晰回**在寂静的庭院中，带着斩断过往的坚毅，“封翊今日在此立誓，此生此世，绝不负乘风分毫。” “过往之失，我以余生弥补，她之所向，便是我剑锋所指；她之所愿，便是我心之所求。” “若有违此誓，神魂俱灭，永坠无间。” 话音落下，封翊再次抬手，这一次不再是揖礼，而是魔族最庄重的礼节：右手握拳，贴在胸腔靠近心脏的位置。 这个动作，既是对夜乘风亲生父母的敬重，更是对他所立誓言的无声印证。 夜乘风愣了一下，这样的誓言，她曾经也听封翊对她说过—— 那时候，他们的手腕上还连着那根同生共死的同命丝，但即便有同命契，彼此之间也谈不上多少信任，她不信他，封翊便向她立了同样的誓言…… 真要探究起来，封翊确实遵守了誓言承诺，从没有负过她，只是失去记忆那段时间，一切举动都是身不由己。 战麟在一旁没忍住低笑出声，打破这略显凝重的气氛，话音染上几分调侃，“你这赔罪价表忠心的词儿，路上打了多少腹稿啊？” 封翊没理会战麟的调侃，他的目光至始至终都在无幽和伏锦衣身上，等待他们发话。 伏锦衣望着封翊，眼中那丝严厉渐渐化开，多了点审视后的认可，他没言语，只是微微颔首，紧绷起来的下颌线放松了些许。 作为一个同样经历过失去与痛苦的人，伏锦衣能明白封翊此刻话语中的分量绝非虚假，更重要的是，他看到女儿眼中对封翊表露出来的维护。 无幽沉默着，鬼面遮掩了脸上的一切表情，只有周身翻涌不定的阴气显示出她内心的情绪波动。 面对她立誓的封翊，让无幽想起了自己与伏锦衣——那时候，伏锦衣陷入漫长的沉睡，她会责怪自己，她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是不是把伏锦衣逼得太紧？ 当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终于愿意放他走了，可他还是要留在她身边……这样的伏锦衣，与封翊也没什么区别。 都是固执的傻瓜。 无幽的鬼面下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萦绕在周身的冰冷鬼气缓缓收敛，望着夜乘风：“只要是乘风喜欢的，我不过多干涉。” 说着，无幽又转眼看向封翊，话锋陡然变得锐利起来：“记住你今日说的话，若我女儿身上再添一道不该有的伤痕，我便让你亲身体会，何为真正的无间！” 威胁犹在，但杀意已敛。 封翊顺从无比：“若我再次伤害乘风，无幽殿下大可以直接去灭了魔界，我绝不反抗，也绝无半句怨言。” 无幽轻哼一声。 夜乘风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下来，她看出母亲算是勉强默许了，重新伸出手握住封翊的手，将他往自己身后带了带，嗓音软了一分：“父亲，娘亲，你们先休息，我们去看看炎天天尊。” 伏锦衣给夜乘风指了个方向：“天启在那边的客房里休息，已经醒过来了，几位天尊还有你哥哥都在照顾他。” 夜乘风点点头，拉着封翊走过去。 战麟也想去看看凰天启的情况，他对无幽与伏锦衣抱了抱拳，也赶紧跟了上去。 …… 未央院深处，临时辟出的客房内弥漫着浓郁的药草气息。 凰天启靠坐在软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风不眠坐在边上，用灵气探查他体内残存的禁制，温策与楼玄霜静立一旁，神色凝重。 凰千珏守在叔父身侧，看到夜乘风、封翊与战麟走进来，紧绷的肩线松了松。 “叔父。” 夜乘风走到榻边，对凰天启行礼。 封翊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停下，肩上的伤简单处理了一下，不再渗血。 战麟则随意地倚在门框边，视线扫过凰天启，确认他状态尚可。 “回来了？”凰天启的声音有些沙哑，目光在三人身上流转片刻，“外面……结束了？” 夜乘风点头：“结束了。” “神尊的能量本源被玉琮吞噬殆尽，彻底陨落，玉琮被斩杀于神尊殿前，尸骨无存，百里雾也已伏诛。” 鬼王语速平稳，转而望向风不眠、温策和楼玄霜三位天尊，接着往下说：“旻天天尊云霁……在最后关头助我击杀玉琮，与玉琮一起同归于尽，他的神魂，我已用渡灵珠引渡，归于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