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尘埃落定
战麟退后一步,盯着地上这具熟悉又陌生的尸体,眼中没有半点悲伤,只有大仇得报后的空茫。
封翊也没有再看地上的尸体,而是取出一张干净的帕子,一点点地擦拭肩上的血迹。
整个神尊殿区域,陷入短暂的死寂。
玉琮伏诛,符印粉碎,百里雾身死,魂飞魄散,两大罪魁祸首的陨落,彻底抽干了残余神罚军与神将的最后一丝斗志。
夜乘风扫视全场,启声:“玉琮已死!百里雾伏诛!降者——不杀!”
鬼王的声音清冷得像是寒泉击石,裹挟着无上威压,清晰地传遍整个战场,手握鬼王之镰,立于破碎的殿宇高处,红色衣袂被厉风吹得飒飒作响。
她成了这方掌控生死的唯一主宰,身后,是她的契约兽们震慑心魄的怒吼咆哮。
几乎是同时,寂栩懒洋洋的声音也响起:“妖界所属,清扫战场,顽抗者,就地格杀。”
妖皇绯红衣摆下的蛇尾轻轻摆动几下,妖气弥漫。
“谨遵鬼王(妖皇)之令!”
震天的应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早已解决完未央院那边残余神罚军的鬼族将士,在女魃等鬼将的率领之下,以一种飞快的速度涌向核心区域,所过之处,阴气森然。
而寂栩的妖军也在指挥之下,清理战场以及清理不服从的神族,一声声震天动地的兽吼声响彻天界的每个角落。
流影率领的魔族将士也同样没有留情,失去了主心骨的天界神罚军和众神将,在鬼、妖、魔三界联军之下,完全崩溃,。
大部分神将丧失战意,纷纷弃械投降,等待他们的将是永无天日的禁闭——降者不杀,但之后所要面临的,是比死亡更痛苦的折磨。
少数追随玉琮的死忠神族试图做困兽之斗,但在顷刻间便被撕成碎片。
战斗的喧嚣很快就平息下来。
破碎的仙岛悬浮在云海之上,神尊殿废墟如同一个巨大的墓碑,记录着这场颠覆天界的终局之战。
封翊终于擦净了肩上的血,染血的帕子随手丢弃,然后抬起眼,目光穿过弥漫的烟尘,稳稳落在站在高处的夜乘风脸上。
夜乘风似有所感,也垂眸望了过去。
彼此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
他看到她眼底尚未完全褪去的杀伐冷意,还有一丝深藏的疲惫。
她也看到他肩头的伤,以及他眼中复杂难辨的情绪——有尘埃落定的安然,有手刃仇敌后的茫然,还有小心翼翼的探寻。
最终,夜乘风从高台上一跃而下,鬼王之镰重新变回幽荧血石,她将所有契约兽召回空间,缓缓走向封翊。
没有多余的话,只道出两个字:“走了。”
封翊望着眼前的红衣女子,眸光闪烁了一下,她在……主动靠近他?
想到这一点,魔君心中难免雀跃:“好。”
他伸手,带着试探的意味,轻轻拉住她衣袖的一角。
夜乘风瞄了眼封翊,没有阻止他的动作,抬手开启前往人界的传送阵。
**
人界。
一起回到未央院的,除了夜乘风和封翊,还有战麟、女魃等鬼将、流影以及跟随其后的步澄。
寂栩暂留天界,他见夜乘风战后有些累了,就主动担起盯着天界清扫战场的活儿。
鬼族与魔族的支援很及时,也很到位,因此未央院这边的战斗没有持续太久,夜乘风的身影刚出现在未央院门前,就看到学院里在做最后的战场清理。
牧知意从学院中走出来,第一眼就看到跟在最后面脸色惨白的步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飞奔过去,用力抱住他,声音哽咽:“太好了!你还是回来了,实在是太好了……”
步澄无力地靠着牧知意,任由她抱着自己,脸埋在她肩上,眼中的光似被风吹的烛火,摇曳不定,欲要熄灭。
夜乘风回头看了眼被牧知意紧紧抱住的步澄,眉头蹙了一下。
虽然她在尽力稳住步澄的性命,但……
也许是预料到了什么,夜乘风下意识转头望向站在身侧的封翊。
“哪里不舒服么?”封翊见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低声问她。
夜乘风摇摇头,她转而伸手握住封翊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封翊:“……”
他把目光转向自己与她相握的手,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但惊讶过后,是深深的喜悦。
“走吧,随我去见见我的父亲和母亲。”夜乘风转过脸,牵着魔君的手,大步走入学院。
学院残破的前庭,四周是忙碌着清理战场和救治伤员的学生,两人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无幽与伏锦衣站在不远处。
伏锦衣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女儿身上,以及她身侧的男子。
尤其是两人紧扣十指的亲昵模样,让老父亲面色多少有点儿复杂——毕竟,在他苏醒之后,也听妻子提及过女儿和这位魔君曾经的往事。
当时无幽那咬牙切齿的模样,让伏锦衣印象很深刻。
无幽戴着新雕刻的鬼面,看不清表情,但从眼洞中射出的视线毫不掩盖地钉在封翊身上,是审视,更是未消的怒火。
夜乘风脚步未停,拉着封翊直径走到亲生父母面前,她能感觉到封翊的手在她掌心中微微紧绷了一下。
她不由偏头看了看封翊,他恢复正常墨色的眼中翻涌着许多情绪。
有面对长辈的郑重,有对过往的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些情绪只是在他眼底存在片刻,他挺直脊背,姿态依旧带着属于魔君的尊贵与疏离,但并无半分倨傲。
夜乘风来到父母面前,先是与母亲用力地拥抱了一下,然后望向伏锦衣,开口:“父亲。”
这是她第一次与亲生父亲相见。
伏锦衣抬手揉揉女儿的脑袋,唇角带笑,唤她的名字:“乘风,辛苦了,平安回来就好。”
夜乘风听到这句话,莫名鼻头一酸。
她强忍酸意,深吸一口气,又给父母介绍:“父亲,娘亲,他是封翊。”
无幽抱着手臂,姿态充满了压迫感:“哦,封翊啊……我记得你,也记得当年在魔界与我女儿对峙的那一幕。”
“魔君呢?也还记得五年前的那些事么?”
伏锦衣轻咳一声,伸手拉住妻子的手,然后望向封翊,语气沉稳,却也带着长辈的威严:“封翊,你与乘风之事,我们并非全不知晓,玉琮和百里雾虽已诛,但过往种种,也不能轻飘飘地揭过。”
“你身为当今魔君,更应明白责任二字的分量——我伏锦衣的女儿,受不得半点委屈。”
空气沉寂了下来。
女魃等鬼将气息沉凝,流影下意识屏住呼吸。
战麟站在稍远处,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完全是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其他刚从战场脱离出来的牧揽星、陆云舟等人,也默默望着这一幕可以称得上是修罗场的画面。